第17章解除拉黑状态
伊宁被拒绝以后,锲而不舍地约了梁越声好几次。第五次,他终于有空了,又或者说松口了。她这次提出了一个更让人难以接受的请求,她问梁越声可不可以和她形婚。梁越声并不意外地看向她,伊宁坦白道:“上次来接我的人是我女朋友,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但都没有跟家里说。”“前段时间我去给我爷爷贺寿,老人家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恐怕经不起打击。再者,我爸妈的意思是,不结婚没办法安心地把公司交给我”她脸上流露出一点哀求,大抵是已经拖了很久,真的走投无路了。“我知道才见三次面说这些很强人所难,但如果你同意的话,在物质上我不会亏待你。"伊宁什么都不多,就是钱多。可这话甫一出口,她自己也反应过来了一一梁越声缺钱吗?她连忙补充:“妻子的责任我都愿意承担,婚后只要不闹到父母面前,你想怎么玩都可以。”
梁越声没说话。
其实他和伊宁相处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比较寡言,只是因为对方太过急切,所以此刻他的沉默有些令人难堪。
更遑论他在没回答之前就移开了视线,忽然看向左侧将餐厅分隔成两半的屏风。
三段式的对称设计,竖条栅栏疏密有致,雕花图案古典且精致,将偌大的空间分隔成两半。
只闻对面声,不见邻座人。
另一边的凌芸猛地回头,喝了半杯凉水压惊。其实隔着朦胧的海棠花图,不太能看得清来人真容,但身形有八分像,也足够吓人了。
宋青蕊看她巨变的脸色,不禁莞尔:“你很怕梁越声?”“没有人不怕他。“凌芸如是说。
她突然想到唐青。
虽然梁越声让他们两个人搭伙,但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这是让唐青带她,而他最近总念叨这位宋小姐不简单。凌芸浑然不觉,直到现在,听到她直呼梁越声大名。
结束公事以后,凌芸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宋小姐和梁律是熟人吗?”她会问这问题也不奇怪,毕竞在人手底下做事,总要知道客户和老板有缘还是有怨。
宋青蕊让她靠近点:“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别告诉别人。”凌芸凑过去,屏住呼吸。
宋青蕊在她耳边用气音说:“我是他前妻。”回家的时候宋青蕊特地在车库里绕了一圈。找到那辆奥迪A8L以后,她把自己前两天违章的罚单找出来,贴到了他的前挡玻璃上。
然后踩着自己的羊皮小高跟,进电梯,按八楼,摁门铃,一气呵成。梁越声的外套才脱到一半就被打断,他皱着眉去开门。心里虽然已经猜到是谁,可看着宋青蕊双臂环胸,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时,他还是愣了半秒。目光交汇,他想到今晚那股如芒在背的幻觉,突然觉得也不一定是他想多了。
“有什么事?"他省略了称呼,开门见山。宋青蕊等他开口了才开口:“来确认一下。”上一次“确认”被她占便宜的回忆还历历在目,梁越声脸一黑,伸手拉上门。宋青蕊不准,伸手去挡。
他也不争,改去拢紧自己的衣襟。
宋青蕊冷笑一一装什么纯情!
“只是来确认梁律师回家没有,不是想要非礼你。”梁越声点头:“你也知道你的行为属于非礼,这很好。”“好在哪?”
“好在你已经意识到你需要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宋青蕊挑眉:“你会告我吗?”
梁越声别开视线:“如果还有下次的话。”宋青蕊的眼睛仿佛粘在他脸上了,来回巡视,似乎是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答案。
无果,她质问:“你今晚在加班?还是背着我去和别人约会了?”他知道刻意提醒她越界了,只会让她蹬鼻子上脸。但梁越声还是为她小孩似的做派感到震撼,她真是胸有成竹、理直气壮到觉得这个世界围着她转,包括自己。
他冷冰冰地回答:“与你无关。”
宋青蕊脸上的笑容全没了。
她盯着梁越声,像狗狗在盯自己碗里的肉。“你最好别被我发现。”
梁越声不为所动,伸手,做了个请回的动作。隔天回去上班,办公室里的人看见宋青蕊进来,都颇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旷工只是导火索,他们平日里就不太待见这位大小姐,只因宋青蕊是在座唯一一个靠钱买进来而非托关系进来的人。她摸鱼的时候跟范絮秋聊天,范絮秋义愤填膺:“这群中老蛀虫到底有什么可嚣张的?男的靠退休的父母,女的靠有职称的老公,但一年年薪都不够你买一个包。都是关系户,还分什么高低贵贱啊?”宋青蕊以前也这么想,觉得人有钱就行了,社会地位不能当饭吃,书香世家也要为五斗米折腰。
现在她却觉得没什么好生气的,转移话题:“可能还有一个理由,就是我未婚未育。”
大部分女同事没比宋青蕊大几岁,但个个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最大的上初中,最小的仅出生0.2个月。
别的集体活动他们总是有意无意地排挤新人,但要封礼金的满月酒倒是记得叫上宋青蕊了。
范絮秋说:“你平时和他们都没什么共同话题,去了也是坐冷板凳。”宋青蕊想到昨天医生的话,叹口气:“不去不行啊。”她想辞职,最早也要等到宋志诚入土,不然不好交代。最重要的是,她得立人设,不能让宋家人觉得她这次回来就是游手好闲等着分遗产的,不然陈苗得三天两头找她麻烦。所以在职这段时间,她多少得做点面子工程,总不能一直处于孤岛状态,不然受累的只有她自己。
范絮秋也理解,但还是感慨:“你真的不适合这种工作,感觉束缚了你。宋青蕊回了个表情,没接腔。
其实过去五年她和范絮秋联系得并不多,所以好友对她的印象还没有更新。现在的宋青蕊早就不是那个自由恣意的宋青蕊了,她离开北城的这些年,虽然没吃什么苦,但也谈不上成功,非要说的话,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个形容比较适合。
宋青蕊正伤春悲秋呢,手机突然收到一条彩信。备注是老公。
但除了那条“你一点都不温柔”,再无别的聊天记录。对方拍了一张车照过来,并附带一个问号。宋青蕊看着写着自己车牌号的罚单,回复:[帮我交一下。」那边回了一串省略号。
宋青蕊想了想,又说:[加一下微信,我转你。」他不回了。
等了五分钟,宋青蕊去小程序上看自己的违章记录,发现罚款已经缴纳了。她催促:[加微信。]
他秒回:[不。]
宋青蕊把手机一丢,事不过三。
她划拉几下鼠标,工作了两分钟。突然想起什么,点开微信黑名单。下滑,果然找到了那个被自己压在五指山下几百年的人。她点进他的头像,解除拉黑状态,并申请添加好友。一直到午休,他才通过。
可能是工作需要,他把lys直接改成了梁越声。宋青蕊在茶水间泡咖啡,看着这个名字,顺手把备注改成了“前夫”。满月酒定在周六,说是为了方便上班族,不耽误大家工作,实则对上班族来说,不能自由支配的假期就是折磨。
宋青蕊没睡够,给不了任何人好脸色。
在入口登记礼金金额和姓名的时候,如若不是看到那厚厚一沓钞票,工作人员险些以为她是来寻仇的。
一进场,办公室里的小团体已经齐聚一堂。同座的还有她们的丈夫和孩子。即便已经吵闹无比,可一看到宋青蕊,她们还是不嫌事大地朝她招了招手。宋青蕊不太想过去,但也不清楚自己应该坐哪,只好入座。屁股刚沾到凳子,就被打听红包封了多少。宋青蕊漫不经心地报了个数,几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惊讶之余还生出几分不满一一她给那么多,倒显得别人小气了。同事酸溜溜地说:“平时看你和老王也没什么交流,怎么他女儿办满月酒你这么舍得放血?”
宋青蕊微微一笑:“我不是很清楚北城的习俗,礼多人不怪嘛。”同事看她风轻云淡的,不像刻意讨好,便跟着笑了两声,但有些牵强。这时她丈夫突然开口:“这位美女看着眼生,是新来的?”“对,刚入职不久。”
宋青蕊朝人点点头:“你好,我姓宋,叫我小宋就好。”男人不怀好意地目光在她身上游走,说了句:“x大现在招人也看颜值了?”同事脸上挂不住,难道亲亲老公看不出自己不喜欢宋青蕊吗?她佯怒:“老公你说什么呢!一点讲师的样子都没有。”宋青蕊在心里呵呵两声,借喝水的动作翻白眼,根本不想成为他们play中的一环。
男人眼睛还盯着宋青蕊,手却已经搭上同事的肩膀,轻佻地捏了捏:“我不是讲师,你怎么进的x大?如果面试看脸,你估计连第一轮都进不去。”宋青蕊听得直犯恶心,感觉刚喝下去的都不是水,而是油了。但扭头一看同事,竟然满脸崇拜和庆幸:“所以说遇见你是我的福分啊。”其他夫妻大多也是这样的配置,于是一阵起哄,连带着孩子也一起调侃起来。
宋青蕊坐了一会儿就忍不住离席了,旁边的人眼尖地问她还回来吗。还没开场,她说:“出去透口气而已。”
这酒店的地形图有些崎岖,明明有两个宴会厅,却只有一个大入口。是以今天设宴的两方宾客都需从一个门进来,宋青蕊出去的时候还被挤了挤。她看到角落有空位,索性坐到那里去。
人来人往。
老王家在左,另一家在右,但貌似两家是认识的。宋青蕊看到不少走到右边登记的人碰上正要往左边去的人,然后打招呼。谈笑间听到他们互称老师,大抵也是哪所高校的职工。她放空思绪,背往后靠,还没松懈,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准确来说,是两张。
付月娥在丈夫和儿子的簇拥中走进来,两位男人都气质不凡,入场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那雍容华贵的女人十分端庄,表情却略带不满。只见她薄唇轻启,微微侧向儿子,絮絮叨叨地在说着什么,直到有人上前打招呼,才停下口舌,换成微笑。
变脸之快,堪比花旦。
梁荣文这一路听妻子的斥责听得耳朵都起茧了。趁这个被打岔的间隙,他拍拍梁越声的肩膀:“听听得了,别过脑,也别放在心上。你就这样果断地拒绝了伊宁、搅了你妈的美梦,她生气也正常。过两天就好了。”
梁越声没理他,不想让梁荣文以为是他的金玉良言起了作用。梁荣文却以为儿子是伤心了,还准备说点什么,就被同僚叫去。付月娥招手让梁越声也过来,方才的刻薄俨然消失,换作慈母角色。都是相熟的长辈,这种社交场合梁越声倒也配合。远远看去,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宋青蕊站起来,借着人流往外走。
付月娥不死心,没了一个伊宁,还想给梁越声介绍张宁、陈宁。梁荣文问她这样何必呢,现在提倡自由恋爱,把儿子逼急了有什么好处?付月娥瞠目欲裂:“我逼他什么了?!我这是为他好一一”梁越声没心情听,也不打圆场,到外面的露台上抽烟。离开的时候感觉到付月娥看了他一眼,母亲夹杂着怒气的声音隔了半米还能飘进耳中:“难道你忘了他以前谈了个什么样的女的……”站在冷风里,梁越声也在回忆,自己过去谈了个什么样的女孩。才想着,就看到楼下走出来一个人儿。
他瞳孔一缩。
看她径直奔向一辆奥迪A5,车牌不正是他前几天代为缴纳的那辆?宋青蕊似有感应般,抬头往他这个方向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的脸颊看起来略有一些鼓胀,像是在忍着什么情绪。四目相对,他堆积的烟灰落下来,被风吹散。点点火星落在他的袖口,烫出一个很小的黑洞。不过是几秒的事情。
对视过后,她跟看到陌生人似的,也不打招呼,上车离开。梁越声看着雪地上轮胎滚过的痕迹。
清晰地感受到,他心里有一个荒芜的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