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破茧
他不做赔本的买卖。
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梁越声说:“那你不可以睡这里。”宋青蕊抱着枕头不撒手:“我现在这样怎么回家?”她腿夹着被子,衬衫随着动作往上蹭,露出光洁的臀部。梁越声捏着被角给她盖上:“你总不能是只穿裙子下来的。”“我就是。"她耍赖。
对视几秒,梁越声率先移开视线。
“密码。我上楼给你拿衣服。”
“不要,我今晚要在这里留宿。”
他态度坚决:“你想得美。”
宋青蕊听完直接松口了:“我的生日。”
速度之快,仿佛刚才赖在这里只是逗他玩,她早就打算回家去了。梁越声闭了闭眼,压下那股被捉弄的自嘲,起身。宋青蕊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说:“早知道我和你家共用一个密码,我就不在外面苦等这么多次了。”他捡起地上的布料碎片,看了眼标签,计划买一件新的还她。声音却还是淡淡的:“你如果介意,可以改掉。”“谁改?”
“你。”
她挑眉:“我不。”
梁越声以为她要说“这是我的生日,要改也是你改,可她却说:“那一天对我来说也是纪念日呢。”
他没吭声,出去的时候掩上了门。
坐电梯到九楼,四处静悄悄。宋青蕊对门没人,这一层只有她一个住户。冬风穿堂而过,梁越声身上只有一件薄毛衣,开锁的时候手一哆嗦,险些输错。进门打开灯,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置物架。上次来的时候,李权刚装上墙,还是光秃秃的。才过了十几天,宋青蕊就买了一大堆饰品和摆件放上去,远看像一棵长在平面上的圣诞树。
她家的灯是暖色的,映射得室内十分温馨。格局和他家大差不差,梁越声大致知道衣帽间在哪里,但他还是把每一扇门都打开看了,包括卧室。
哪怕再过十年,她好像也还是喜欢鲜艳一点的颜色。梁越声不动声色地浏览着她带蕾丝边的碎花床单、羽毛材质的台灯、还有躺在被子中间,眯着眼睛睡觉的小猪。
这只猪是他的熟人。
宋青蕊曾将它从南城带到北城,又从宿舍带到他们同居的公寓。每天晚上梁越声抱着她睡觉,她抱着猪睡觉。宋青蕊说这是她的阿贝贝,梁越声却叫它电灯泡。气得宋青蕊揪他的脸,让他改口。
他不肯,直接关灯,结束战斗。
那些亲密无间的日子里,他们发生了很多这样无疾而终、细究却很想笑的无聊争吵。
这些小事一点一滴地累积,豢养他的温柔和耐心,让他充盈向上,让他学会爱人,却也在后来,带给他被海啸吞没般的绝望和痛苦。宋青蕊离开北城的时候,什么也没带走,除了这只猪。梁越声知道擅自进别人的卧室不好,但一想到她现在就躺在自己床上,又觉得扯平了。
他走过去,狠狠地打了小猪一拳。
宋青蕊当着他的面换睡衣。
梁越声知道她是故意的,靠在门边,目不转睛。她一点不扭捏,哪怕里面是真空。
换好衣服,她又故意说:“太晚了,你送我上去吧。”他没有异议。
宋青蕊的酒早就醒了,她心里飘忽,装出一副迷糊的样子,半真半假地问:“为什么不和我做?”
梁越声对周旋这件事没兴趣,他既然放纵了她的任性,便不会吝于坦诚自己的想法。
“因为性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他垂眸看着她右侧脸颊上那颗很淡很小的痣,像棕色的星星。他说:“过去是,现在也是。”
他们的爱情本就始于一场荒谬的巧合。
在不理智不成熟的时候就匆匆进行了身体交流,后来又以此为桥梁,去弥补灵魂上无法契合的空隙。
尽管由此诞生了一段歪打正着的甜蜜时光,可彼此无法妥协、退让、理解的部分仍如坚冰般,长久地横亘在两人中间。等船撞上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已经经历过一次倾覆,再次起航,如果这块坚冰依旧无法消融,那他宁愿掉头,或是绕道。
宋青蕊看着他藏在镜片后的双眸,清楚地看见他的决绝和坚定。记忆里那个忍着羞耻、任由她胡作非为的少年从未褪色,可眼前这个拒她于千里之外的成熟男人,又是那么鲜明。
她下意识想咬唇,被他抬手摁住唇瓣,无声扼制。梁越声深深地看了宋青蕊一眼。
那些曾经填不满的空隙依旧漏着风。
他恨她来去如风的潇洒,她怨他不再向自己敞开心扉。这些都不是身体上的交融可以捂热的。
见她愣怔,梁越声狠下心,别开视线。
“晚安。”
他走了。
隔天早上梁越声先是去了趟法院,然后才回律所。路过一楼,凌芸正好在打印机前和唐青聊天。一见他进来,顿时禁若寒蝉。他熟视无睹。
正准备回办公室,却想起刚才沈决在车上给他打的电话。本是来提醒梁越声记得出席他的订婚宴,结果说着说着突然想起来了:“帮我跟唐青说一声,让他也来参加。”
唐青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做事无不妥帖。有时候沈决托梁越声办事,不重要的他都是直接丢给唐青。一来二去,两人也算得上相识。梁越声转述了时间和地点,唐青有些受宠若惊:“老板……您朋友的订婚宴,我去不合适吧?”
梁越声如实告知:“是他特地打电话让我通知你。”唐青愣了一下,表情惊讶:“哦……好的,我一定准时到。”梁越声想了想,建议道:“不用送什么,人来了就行。”唐青应了一声,但看表情,显然没听进去。梁越声不想干涉他人的社交法则,反正他是真的除了钱什么也不送。只是转身的时候,听到凌芸自认为很小声地问唐青:“梁律的朋友要订婚了?”
唐青:“是啊,你这么意外干什么?”
凌芸:“几岁啊?”
唐青:“和老板同龄,高中同学。”
凌芸:“才订婚?有点晚了吧,比梁律可是差了好大一截。”唐青看了眼走出一米远的梁越声,问:“什么意思?”凌芸刚要张嘴,就想到宋青蕊的叮嘱,紧急刹车。知道老板的秘密以后她真是彻夜难安。
梁越声不知道什么时候跟鬼一样飘回来了,伸手拿走她手上新鲜出炉的打印件。
他冷森森地问:“你也想去?”
凌芸跟撞了鬼似的,猛摇头:“没有没有一一”“那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唐青立马提着她的后领,踏着小碎步带她滚回工位,凌芸边疾走便碎碎念:“难怪宋小姐会跟他离婚
唐青没听清,“你在说什么?”
凌芸正襟危坐:“没什么!”
马上就是元旦,学校要行政部的老师排几个节目在新春汇演上演出。这活看似轻松,实则弯弯绕绕多得很,光是跨部门协调参演人员就已经是一项大工程。
男老师嘛,明明很想出风头,却又抱着不值钱的脸皮不肯松手。女老师呢,一边挑演出服一边扭扭捏捏说自己不想上去献丑。结果节目表一发出来,人人都想从矮子里拔高个,捡最轻松最体面的选。而宋青蕊这个被人戏称为"时尚达人"的年轻教职工,在这档子事上更是被视为中流砥柱。
领导直呼:“看好你哟。”
啪叽一下丢给她一大堆破事。
她正烦呢,突然收到一份同城快送。
带着疑惑拆开,还以为是宋志诚为了躲避陈苗的搜查,给她寄了支票。结果掏出来一张红色请柬。
沉甸甸的,特别有分量。
宋青蕊想了一圈也想不起最近有哪个在北城的朋友要结婚,群组也没有任何消息。
翻过快递文件袋一看,刑桃两个大字撞入眼帘。她翻了个白眼,拍照,编辑短信,发了个问号。刑桃回过来一个电话:“好歹相识一场,也做过情敌,来见证我的婚礼,就当给自己买份安心。”
宋青蕊沉默了几秒,问:“我和梁越声分开这些年,你和他谈过?”刑桃被呛到了:…你有病吧?”
她反应很大,边咳边说:“我如果跟他谈了,我还撺掇你们复合干什么?”宋青蕊没吭声,想问除了她,这些年梁越声还和谁在一起过。可是话到嘴边,怎么也问不出口。
也不知道是和前情敌打探情报让她觉得尴尬,还是她内心不敢面对这个答案。
那天晚上梁越声看她的那一眼,悲观得让宋青蕊有些沮丧。她以为自己很会爱人,起码很会爱梁越声,不然为什么她能和他谈这么久?别的男人过了那股新鲜劲,宋青蕊就觉得没意思了。现在才发现,其实是因为他最包容她。
现在他不想包容了,所以她故技重施,只会让他觉得自己毫无长进。宋青蕊在网上下单了一个奢侈品礼盒,填了快递单上的地址。刑桃的订婚宴她是不打算去的了,因为她大概率会在现场碰到付月娥。不过既然请柬都送到她手里了,宋青蕊还是客气地送了份礼物。隔天,收到快递的刑桃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付阿姨最近在给梁越声相亲,你确定你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