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没关系(1 / 1)

第21章自食其言

“哪个宋小姐?”

看着梁越声微拧的眉心和陡然锐利的眼神,唐青有种走了步险棋的错觉,他战战兢兢地回答:“…就是您让凌芸负责的那个客户。”梁越声回头看了一眼休息室敞开的门,刑桃碰上他的眼神,歪了歪脑袋,似乎是在询问。

他把头扭回来,还没来得及开口,梁荣文的电话就进来了。他说他和付月娥在正厅忙不过来,让梁越声过来搭把手。且今天来了不少很久没见的叔叔阿姨,梁越声该来打个招呼才是。唐青忐忑地问:“老板,那我待会还要撒谎吗?”梁越声不知道是沈决还是刑桃送的请柬,但…男朋友?他想问唐青是什么样的男人,可话到嘴边,变成一句不悦的:“哪里凉快哪里待。”

唐青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溜了。

梁越声往正厅去,优越的身高使他能够俯瞰人群。只是环视一周,也没有收获。

梁荣文朝他挥了挥手,旁边的人面露惊喜,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梁越声不得不走过去。

内场基本上都是不认识的人,宋青蕊逛了一圈,也没找到熟悉的面孔,便和李权倚在休息区品酒。

他观察着宋青蕊的脸色,试探地问:“你和那个人,现在怎么样?”没指名道姓,但是彼此心知肚明。

宋青蕊穿着高跟鞋,站得有点累了,转了转脚踝:“就那样呗,还能怎么样?”“…我以为你回来以后,会跟他复合。”

她呵了一声,想起昨天那一巴掌,“依据是?”李权脑子里滚过许多回忆,却如鲠在喉一一他只是局外人,视角太片面,不好评判。

“……我猜的。”

宋青蕊勾勾唇角,没什么表情。

李权在这阵沉默里,把心里那沓尘封已久的照片拿出来洗。一张张,一帧帧,好像还近在眼前。

当年在巷子里第一次见到梁越声的时候,李权才和宋青蕊表完白没多久。他不是没想过宋青蕊或许是为了膈应他才出此下策,毕竟梁越声看他的眼神也充满防备和敌意。

但始作俑者泰然自若,他们也就没有交锋的机会。张淼私底下跟李权打过赌,说宋青蕊不超三个月绝对分手。李权当时说不可能,最多一个月。

后来时间公布了胜负。

李权输了,张淼也没赢,但她非说自己猜得比他准,让他兑现赌约。后来每每见到梁越声,李权都会想起那三千块钱。宋青蕊从北城回来以后,张淼又赌他们什么时候复合。李权这次不跟她玩了。

他并不清楚当年种种,时过境迁,当下他只想作为朋友,关心一下宋青蕊。静了几秒,他问:“之前聚会人太多,没好意思问。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过得好吗?”

回来这么久,从来没有人问过宋青蕊这个问题。其实大家应该都很好奇,只是怕问了她不高兴,或者问了会尴尬。殊不知宋青蕊没什么不能回答的。

当年她离“家"出走,抛友弃夫,风光或落魄,都是自己的选择。她晃着酒杯,猩红的液体转啊转,像一朵怒放的玫瑰,又像一个艳丽的风眼。

“没什么特别的,在行业内打转。从幕前到幕后,尝过甜头,也受过打击。有时候很坚定,有时候又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反复横跳,最后败给年纪。宋青蕊的梦想是当演员,演偶像剧,上大荧幕,拿金像奖。不过这行是吃青春饭的,她闯荡几年无果,便转幕后当策划做宣传了。李权也算她的同行,这么多年都没听到她的消息,心里其实有数。但他还是不死心地问:“就这样放弃了?不像你。”宋青蕊给了他一拳:“我这哪是放弃,我是走投无路了。你现在可是监制,这个圈子是怎么对待新人的,你比我清楚吧?”李权揉了揉胸口,小声道:“你可是宋青蕊。”她笑了:“宋青蕊又怎么样?我今年都二十七了,就算有过幻想,也到该回到现实的年纪了。你是不是因为喜欢过我,所以对我有滤镜啊?”宋青蕊从小就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漂泊这些年,感触更深了。李权嘶了一声,愤愤道:“你干嘛哪壶不开提哪壶?”别人戳这块痛处他都不爱听,更何况是宋青蕊本人拿来开玩笑。那好歹是一颗少男的芳心!

宋青蕊嗤了一声:“还少男的芳心,我看你当年就是见色起意……两个人正拌着嘴,突然有人靠近。

来人一身华服,面孔年轻,多半是同龄人。她目光在宋青蕊脸上巡视,表情有些难以置信,开口时语气犹疑,但充满期待:“请问……您是乔明月吗?”李权心里一咯噔,心想这人真是来得巧,他们刚聊到相关的话题……宋青蕊礼貌地微笑,否认:“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那女人其实也不确定,但一被否认,又觉得是:“真的不是吗?可是你们长得真的很像!”

宋青蕊撩了下耳发,露出脸颊上那颗小痣:“谢谢,很多人都这么说。没了刘海修饰脸型,确实没那么像了。那人讪讪地说了句不好意思,走了。李权感慨:“这些年我一直在等′小乔明月'横空出世,可惜一直没有等到。你说当年如果你狠心一点,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宋青蕊哼了一声:“我就是我,不会是任何人的替代品。”至于狠心,宋青蕊觉得自己已经够狠心了。只是命运弄人,一切都是环环相扣,并非意志力可以改变。旁边就是甜品区,宾客逐渐进入内场,纷纷过来挑选。路过的人或多或少地会看一眼,站在红酒杯塔前的那对男女。李权注意到那些停留得有点久的目光,跟宋青蕊说:“你信不信眼神不好的肯定不止刚才那一个?”

宋青蕊还没回答呢,就真有人过来要签名了。这会李权不袖手旁观了,把宋青蕊拉近了一点,状似烦恼地解释:“你真的认错人了,这是我太太。乔小姐身价千万,我可娶不起。”等人尴尬离去,宋青蕊侧身又给了他一拳,正要骂他拜高踩低一一结果还没张嘴,余光就先看到了三步开外站着的,衣冠楚楚的前男友。许是承担了部分待客的责任,他穿得比平时更加正式。额发一丝不苟,西装修身挺括,只可惜那张脸过于肃穆,以至于从精致和考究中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味道,反而没那么吉利了。

一米的距离,和悄然靠近的脚步,足以让梁越声听清李权刚才的玩笑。太太?

他把这两个字放在喉口,企图咽下去。

可眼睛看到的东西就没那么好消化了。

他是近视,但不是瞎。

宋青蕊还没收敛的笑意,以及她刚才砸在李权身上的那一拳,都被他清楚地旁观。

力道绵绵,比起惩罚更像是调情。

李权见宋青蕊表情不对,边问怎么了边扭头,结果吓了自己一跳。四目相对,他默默后退,结果梁越声的眼神追着他杀。还是宋青蕊打破沉默,弯着眉眼开口:“梁律师,好巧啊。”巧吗?

梁越声看着她脸颊上陷下去的两个梨涡,想到她昨晚抿着唇,等他开口时的表情。

别说笑容了,就连耐心都没有。

他不确定她的怒气是否源于在自己家看到别的女人,才要开口,她的巴掌就已经甩到脸上了。

而现在,她带着另一个男人出席了他朋友的订婚宴,且这个男人还是梁越声过去明确表示过讨厌的。

可叹这些年,她的脾气和气人的功夫,都见长。梁越声又走近了一点,学着她微笑,甚至还伸手跟她问好:“宋小姐。”李权没眼看。扭过头去,心脏狂跳,又觉得有点恶心。靠,这死面瘫伪善起来怎么这么吓人?!

宋青蕊这会儿不待见他,碰了碰指尖,意思一下算了。梁越声无所谓地收回手,客气地说:“刚才助理告诉我,在楼下看到宋小姐了。考虑到你现在是京和的客户,我特来和你打声招呼。”李权乍一听,觉得这人还挺体面。

结果下一秒就听到他话锋一转:“听说这位是宋小姐的男朋友。难得有机会,不介绍一下?”

那道追杀似的目光又跟钝刀似的来回切割,李权避了显得心虚,不避又觉得压力山大。

“梁律何必这么客气,反正案子也不是你负责。“宋青蕊面色不改,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李权面前。

她护短的样子和打人的样子一样跋扈,梁越声可以忍受后者,却觉得前者刺目。

他的目光依旧在李权身上打转。

他在等宋青蕊开口。

可如他所愿就不是宋青蕊了,在他说出更多冠冕堂皇的话之前,她佯装惊讶地问:“哎呀梁律,你的脸是怎么了?”李权偷瞄了一眼,他的第六感告诉他,大概率是宋青蕊的手笔。可如果真是宋青蕊干的,梁越声怎么还笑得出来?只见这身高八尺的西装暴徒眼都不眨地陈述:“遇到女流氓了。”李权……”

“是吗?"宋青蕊一副惋惜的样子,“世风日下,怎么会有这种事!梁律平时出门可要多加小心啊。”

一一他昨晚明明都没有出门。

梁越声捏着高脚杯,指纹都快印在上面了,还要附和她的关心:“谢谢,我会注意的。”

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是新人登场了。

人潮流动起来,宋青蕊眺望了一眼,问道:“梁律还不过去帮忙吗?青梅和至交的订婚宴,你应该坐主桌吧。”

她完全不打算澄清他的“误解”,还有李权的玩笑,这让梁越声心里涌起一阵冷意,呼啸着席卷理智。

可在坍塌之前,他在宋青蕊背后看到了在张望的付月娥。梁越声下意识地越过李权,和他一起挡在宋青蕊面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颔首:“那我先告辞了,宋小姐,请便。”见他突然收敛锋芒,快步离开,李权松了口气。过去他和梁越声还能分庭抗礼,可士别三日,他却跟脱胎换骨似的,变得如此迫人。

他点了下宋青蕊的肩膀,问:“那个女流氓,说的是你吧?”宋青蕊的目光追着梁越声的背影,看着他奔向付月娥,有些气不打一处来。“是我又怎么样?”

一个妈宝男,有什么资格说她!

订婚宴一直持续到晚上,但宋青蕊连午宴都没吃就走了,李权开车把她送回家,自己又打车回去。

刑桃下午给她发了条消息,问她真没来啊?宋青蕊懒得回,到时候她和沈决一起在被窝里数钱的时候就会知道了。这人却喋喋不休:“今天付阿姨给梁越声介绍了好几个女生,有老师、医生、公务员……你猜他加了谁的微信?”

宋青蕊不想猜,但通过这番话,她大概能猜到昨晚那个女人的身份了。徐柏时的情报来得正是时候,宋青蕊细细浏览完伊宁的履历,没忍住冷笑一一付月娥真是十年如一日地喜欢大家闺秀。可她不知道的是,她儿子才不喜欢这种端庄的。一个人在家容易想东想西,宋青蕊出尔反尔,问李权要了酒吧的位置。对方嘶了一声:“下午让你来你不来,怎么现在突然反悔了?”宋青蕊不想说自己是在等人,结果没等到。她迅速收拾好自己,出门的时候发现门口的声控灯坏了,出发前又给物业打了通电话。

物业说维修工今天休假,最快也要明天了。宋青蕊没放在心上,去和李权汇合,才到门口就看到了张淼。这丫头虽然说话讨人嫌,吃喝玩乐却一点不马虎,跟着她,不愁闹不起来。蹦到十二点,正是夜生活开始的时候,宋青蕊却说自己要回家了。李权问她:“怎么,还想着那个妈宝男?”宋青蕊摇摇头:"再喝我的胃要闹了。”

上午才在订婚宴品过酒,晚上又喝了这么多,中途还没什么东西垫肚子,她受不了。

李权说:“行,那我送你吧。”

“别啊,你留下来继续玩。我叫个代驾就行。”“没事,我今天也累了。"他今晚一滴没沾,刚还被张淼奚落。宋青蕊也不拗,他爱送就送。

路上两人又聊了几句,李权问她既然现在工作得不顺心,干嘛不跳槽。哪怕还是做幕后,也比天天勾心斗角强。

宋青蕊瘫在副驾驶里,喃喃道:“既然已经没办法实现了,那就离我的梦想远一点,或许会好受一点。”

李权不说话了。

一路无言。

开进地下车库的时候,宋青蕊本来都要睡着了,结果李权突然啧了一声。“怎么?“她迷迷糊糊地睁眼去看,前面堵着一辆车。车主不知道怎么了,停在那不动了。既不熄火,也不打双闪。李权看这车牌号,没轻举妄动,但等了两分钟,实在忍不住了,摁了下喇叭。

宋青蕊蓦地睁开眼,看清了,奥迪A8L。她坐了起来,那辆车也跟着动了。

李权:“你们小区还有这么没素质的业主?有钱了不起啊一一”宋青蕊没吭声。

停好车,李权问要不要送她上楼。

宋青蕊笑了:“我又没醉。”

“行,那我走了。”

宋青蕊突然想到:“对了,你那车如果有什么情况,记得跟我说。”李权瞅了她一眼:“有保险公司在呢,你瞎操什么心。”她嘿嘿一笑:“这不是觉得有愧于你吗。”又扯了几句,宋青蕊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两人告别。电梯上行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略红的脸蛋,悄悄把领口拉低了一点。回到家门口,通道静悄悄的。

宋青蕊在电梯前站了一会儿,什么声音都没听见。她打开手电筒,往前走,心想真是可惜,她今天穿的内衣可漂亮呢。指腹才碰到门锁,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股浓郁的酒气猛地冲进鼻间,宋青蕊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扣住了手腕掰到月要后,彻底失去挣扎的余地。

她意图惊呼而微张的唇瓣给了那人趁虚而入的机会,舌头畅通无阻地滑进来,却只尝到薄荷的冷甜。

她唔唔挣扎的那两声还没落地,就被推进门里。密闭的空间里,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像台风一样将她包裹。宋青蕊出去之前留了灯,但微弱的光盏照不亮他深沉的眼眸,也阻止不了他狠戾的动作。

往日的慢条斯理不适用于月兑她衣服这件事,宋青蕊故意拉低的领口显然还不能满足他的好奇心,他勾着那条细带,扯到自己理想中的位置。缠吻间他把她放到了鞋柜上,身高和躯体的距离同时被缩短,他边亲连确定她脚踝的位置,丢掉她的鞋子。

沿着小腿一路向上,把她的丝袜的花纹研究了个透彻,才不紧不慢地斯开。对此,宋青蕊不仅不慌,还咯咯笑出声来。一把攥住他的领口,对上那双从头到尾都没闭上的、也没有一点醉意的眼睛。

梁越声以为她要嘲笑他自食其言。

性确实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但至少能安抚一下他几近燎原的嫉妒。

可宋青蕊却捏着他的下巴,提醒他。

“梁律师,上次的睡裙还没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