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老婆,是妹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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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洛这次休假回家,总算能和父亲陈凯见上一面。虽说江洛是随母亲江凡之姓,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和陈凯之间的父子情分,两人的关系向来亲厚无间。
身为一级警监的陈凯,刚从首都参加完重要会议,风尘仆仆归来。儿子江洛正在机场大厅等他。
江洛一身黑色皮夹克配直筒长裤,肩宽腰窄的身段愈发显得修长挺拔。一头利落的短发衬得他眉眼分明,浑身上下透着股硬朗沉稳的劲儿。路过的旅客频频侧目,很难不被这股独特的气场吸引。
他本身也不是油腻做作的人,为人处世向来大方磊落。路过发现地上的垃圾,顺手就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遇到行动不便的人,顺便帮忙搀扶一把。远远地,陈凯看见儿子江洛高大的身影,当即抬手朝他示意,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不凡的气度。
父子俩眉眼轮廓如出一辙,连那魁梧壮硕的身形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纵使几年没见,两人之间半分生疏也无,反倒因为彼此的经历,多了几分旁人不懂的互相理解。
陈凯大步走上前,伸手给了儿子一个结实的拥抱,拍着他的后背笑道:“又壮实了,不错。”
江洛笑得一脸阳光:“每天雷打不动地训练、执行任务,能不壮吗?再说,不练得壮一点,早就没命了。"说着,随手接过父亲旁边的行李箱。陈凯闻言,心头闪过一丝愧疚又怜爱的情绪,随即又拍拍儿子的肩膀:“辛苦了。”
“还行,向您学习呗。”
没有人比江洛更清楚,父亲从一名普通警员一步步走到一级警监的位置,背后是数不清的九死一生。
而他现在的这份工作,纵然凶险,可自小在父母的言传身教中耳濡目染,早已认定,这便是自己身为国人,理应扛起的分内之责。与陈凯一同归来的同伴们,瞧着父子俩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模样,当即打趣调侃,笑声阵阵。
陈凯听着起哄声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爽朗,时不时侧头看向身侧的江洛。不知何时,那个毛躁的少年早已褪去青涩,变得成熟稳重。陈凯望着儿子挺拔的身影,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欣慰。上车后,陈凯询问江洛:“你妈妈最近还好吗?”“我一个月也见不上她几次面。“江洛大马金刀地坐在车上看向父亲,“您应该就更不用说了。”
“我上次见她是六月份,她看起来瘦了很多。”“她挺忙的。“江洛叹气,“你们夫妻俩也是不容易,一年都见不上几回面。”因江凡之的工作性质特殊,一年到头,她能踏进门的次数屈指可数。不过作为丈夫的陈凯从未有过半句怨言,打心底里体谅妻子的身不由己。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他会望着空荡荡的家,忍不住轻叹一声。若他们只是一对普通夫妻,是不是就能温馨相伴?
每当这个时候,陈凯也会向往谢家那两口子的生活。因为父母工作性质特殊,江洛的童年有很长一段时光,都是托付给谢家夫妇帮忙照看的。谢景山是个极有文化教养的人,他的妻子周青寒亦是如此。腹有诗书的两个人,教出来的女儿谢以葭,同样也是出类拔萃。作为邻居的谢景山十分体谅陈凯夫妻俩的身不由己,从没有过半句推辞,反而总是主动揽下照顾江洛的担子。
年少时,陈凯常叮嘱江洛,要帮谢叔叔好好照顾谢以葭,把她当成亲生妹妹一样对待。他们陈家一直欠谢家人情,这辈子算是还不光了。江洛懂事,也把爸爸的叮嘱记在了心上,对谢以葭一直有着亲妹妹般的情感。
“你这次休假时间有三个月?"陈凯问。
江洛点头:“我向上打了报告说不需要休息,但被驳回了。”陈凯难得有些不认同:“怎么能不休息呢?就算是机器人,也要停下来充充电。”
“这一停下来,突然有些无所事事了。几年没在,发现大家的社交圈都不一样,话题也不一样了。“江洛说着想起了谢以葭,“还有葭葭那臭丫头,小时候多疼她,现在也对我生疏了,连结婚也没跟我说。”“葭葭从小就这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她结婚这事呢,也确实是突然了点。当时我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外地,也没能抽出空来参加她的婚礼,略有些遗憾。"陈凯对小辈的个人问题点到为止,问江洛,“对了,既然你这次休息那么久,那你的个人问题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了?”陈凯偶尔会遇见谢以葭和她的丈夫一起有说有笑、甜甜蜜蜜的样子。这时候不由会想起自己的儿子。
江洛比谢以葭还年长一岁,也到了适婚的年纪,可因为工作的原因至今还是单身一人。
小时候,两家人倒是打趣说让江洛和谢以葭定个娃娃亲。偏偏江洛这孩子性子轴得很,梗着脖子反问:"哥哥怎么能娶妹妹呢?”虽然陈凯很喜欢谢以葭这个孩子,但本就是句逗乐的玩笑话,大伙儿哈哈一笑,谁也没当真。
“爸,你不是吧?一见面就催婚?"江洛啧了一声,“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古板呢?这都什么年代了?就非得结婚?而且,就我这工作性质,还是不耽识别人了。”
“我倒不是催婚的意思,只是觉得,咱们这家好久没有热闹过了。”陈凯心里泛起酸涩。想当初,是他推荐自己的儿子参加特殊部门工作。那份工作有多凶险,他比谁都清楚。
江洛是他唯一的儿子,也是最爱的亲人,他怎么舍得让儿子离开自己的身边。
“好啦,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江洛大咧咧地搭住父亲的肩膀,“接下去我每天都在家陪着您,行吗?”
“去去去,谁要你陪!”
江洛说着,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只手表递给父亲:“这给您,戴在身上吧。”
“什么东西?"陈凯接过,仔细打量起来。从外表看,是一只平平无奇的智能手表。
“探测仪。"江洛介绍,“您这次在首都开会,应该也得到了相关信息并接到相关任务了吧。”
陈凯点点头,不该说的对儿子也不多说。
江洛:“这手表是研究院新研究的,目前还没有投放市场,算是实验产品。正好,你的工作难免有接触到那些东西,也当是做一份数据了。”“怎么做数据?"陈凯好奇。
“您只要戴在身上就行,不用充电,它会自己吸收周边的磁场能量,会自己上传数据。如果探测到地外文明,它会第一时间在你皮肤上持续震动。”“目前的形势已经到了非常严峻的地步吗?”“为什么这么问?”
“你从事相关工作,应该比我更加了解。我目前只少量地接触过那些地外文明,他们几乎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还融入到了人群中。”因为有专门的部门对地外文明进行研究,这并不在陈凯的管辖范围内。但他接到上级指令,需要积极配合研究院相关部门的工作。江洛:“是这样没错。”
“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陈凯蹙眉,“上次跨年夜广场上的仿生人又是为什么突然出现?″
“爸,这个问题我也不好给你明确答复。只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倒是并不会主动伤人。研究院已经把上次出现在广场的仿生人全数缉拿,意外的是,发现里面竞混着几具早已被杀死的仿生人尸体。”从这反常的线索里,江洛判断,是那些地外文明内部发生了矛盾,所以袍们的目标应该并不是人类。
这件事情后,江洛向上打报告要求回去参与工作研究,但又被驳了回来。“总之,如果发现这些地外文明,还是尽量远离。所以这块表您还是佩戴着,谨慎些。"江洛说着向陈凯展示了一下自己腕上佩戴的、同型号的手表。这道理很简单,就好比在大街上看到伪装的不法分子,只要你不上前招惹或和他起矛盾冲突,他并不会在人群中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同样的,这些地夕文明也不会无缘无故伤人。
陈凯拿着手表仔细打量着:“这难道是你妈妈研究出来的产品吗?”“这种小儿科当然不是她研究出来的,是她手下的研究员研究的。”“你妈妈好厉害。"陈凯微微笑着,硬朗的脸上少见的柔情。“爸,你很崇拜我妈是吧?”
“当然。她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女性,有自己的事业和责任担当。她心胸宽广,心系祖国,就连男人也做不到她那么厉害。"陈凯说着说着,脸上溢满了幸福和崇拜的颜色。
江洛啧了一声,“爸,知道现在流行一个词叫恋爱脑吗?”“你们年轻人的东西,我哪里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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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接江洛的接风宴地点定在市中心的一家百年酒楼。江洛不是挑剔扭泥的性子,其实接风不接风的,对他来说没差。只不过借着这个由头,可以和昔日的好友聚一聚。
事实上,今晚来的人也不多,堪堪坐满一张十人位的圆桌,都是实打实的熟面孔。
早早地,江洛就在餐厅的楼下等待谢以葭夫妻两人。今天是假日最后一天,加上天气冷,路上行人并不算多。江洛一连给谢以葭打了三个电话催促。
从小到大,江洛一直谨听父亲的教诲,把谢以葭当成自己的亲妹妹看待。因为爸爸对他说,他需要替谢叔叔分担责任,帮着照顾妹妹,关心妹妹,疼爱妨妹。只要有他在的一天,就没有人可以欺负自己的妹妹。直男属性的江洛,理所当然地认为,谢以葭也把他当成哥哥看待。年岁渐长,有朋友调侃江洛:“你和谢以葭走得那么近,她真是你小女朋友啊?″
江洛闻言一愣,随即毫不留情给了人一脚:“什么女朋友?她是我妹妹!再乱说,小心我打烂你的嘴。”
朋友委屈:“又不是我一个人说的,大家都这么说啊!”为此,江洛才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可能会给谢以葭造成困扰,还会引来别人的误会。
从小学到高中,有江洛罩着,学校里没有任何人敢欺负谢以葭。虽然江洛才年长谢以葭一岁,可因为父母陪伴身边不多,他自幼就比较独立,性格也愈发强势。可即便这样,他对待谢以葭始终周全妥帖,挑不出半点毛病。
渐渐地,正值青春年少的谢以葭,在不知不觉中对江洛生出异样的情愫。她以为,他们会永远这样相处,一直在一起。临近江洛接风宴的约定时间,谢以葭和陆凛却姗姗来迟。“别催了别催了,马上就到。"这是谢以葭第三次接到江洛的电话。谢以葭其实并不太想来。
她和江洛的关系,要是想见彼此,随时都可以见面,不需要这种形式。此外,谢以葭考虑到陆凛受了伤需要忌口,而他本身也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就想在家陪他。
这边,谢以葭停稳车,挽住陆凛的手并肩朝餐厅走去。“伤口现在还疼吗?"谢以葭问。
“不疼。”
谢以葭闻言又看了眼陆凛的左手。
因为伤口需要透气,所以只进行了简单的包扎。她处理得中规中矩,勉强能看。
远远地,江洛见谢以葭和陆凛走过来。
从江洛的角度看,他们夫妻俩同烟灰色外套,走在人群里惹眼又登对。陆凛肩宽腿长,大衣勾勒出利落的线条;谢以葭的长裙随着步履轻晃,瘦小的身影被丈夫护在身侧。
江洛起初不知情,误以为谢以葭因为她外婆的遗愿就随随便便找个人嫁了,委屈自己。但经过最近几天的了解,才知道他们夫妻的感情很好。陆凛这个人,虽然说没什么钱,但他是个动物医生,在附近一带的口碑非常好,性子沉稳、心慈仁善。当然,长得也好看,是那种学生时代会有很多人暗恋的类型。
在江洛看来,只要人品过得去,其他都好说。江洛主动迎上去:“怎么慢慢吞吞的?就等你们两个了。”说着看向陆凛,打了个招呼:“嘿,妹夫。”妹夫。
陆凛因为这个称呼扬起唇角。
“江洛。"陆凛一改之前对江洛视而不见的态度,反倒礼貌又温和。江洛眼尖,见陆凛手上缠着纱布,问:“妹夫,你这是怎么回事?”谢以葭跟着回答:“今天给动物治疗的时候,不小心被咬了。”“是吗?我来看看伤口。”
江洛二话不说,抓住陆凛的手腕准备查看伤口。可就在江洛的肢体即将碰触到陆凛的一瞬间,陆凛抬手躲开。敏捷的速度和反应,让江洛一扬眉。
江洛抬眸看了眼陆凛,勾唇笑说:“不用紧张。”陆凛并没有紧张。
只不过,他讨厌除了谢以葭以外任何人的触碰。就算叫他“妹夫”也不行。
四目相对。
两个男人之间瞬间漫开说不清道不明的低气压。江洛一米九的个头,往那儿一站,自带气势压人的锋芒。可陆凛脸上神色淡得像一潭深水,周身却萦绕着一种鄙夷所有生物的漠然压迫感。
然而,江洛骨子里本就是强势的性子,加上这几年在特殊部门历练,身上更淬出一股说一不二的凛冽气场。
对于受伤,他尤为敏感。在外执行任务九死一生的经历,让他早就练就了自我处理伤口的本事,手艺甚至算得上半个外科医生。陆凛的反应,忽然激起了江洛在执行任务时的作战状态。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把抓住了陆凛的手腕,强势查看他的伤口。陆凛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目光平静地落在江洛身上,既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
江洛看了一眼陆凛虎口的伤,说:“就这点小伤,甚至都不需要包扎。”他没有笑话任何人的意思,只是觉得确实有些小题大做了。没看到伤口以前,他甚至脑补出皮开肉绽的画面。毕竞他受过的伤,只有比这个更严重百倍的。
江洛心想,这个陆凛还真如别人口中所说的那样,看着斯斯文文的,话也不多,很好欺负的样子。
谢以葭很无语地白了江洛一眼,重新将陆凛手上的纱布缠好。在别人看来确实是不足为提的小伤,在她看来就不一样了,她都快心疼死了。
江洛说:“等我一下,我去车上拿一支药过来给你们。”没多久江洛走回来,手上拿着一支小小的药膏,递给谢以葭。“这是供给我们特殊部门的特殊修复药膏,把它涂抹在消过毒的伤口上,能加速伤口愈合。”
很明显,江洛是那种嘴上不肯服软,行动上却处处透着细致体贴的性子。谢以葭接过药膏,对江洛道了声谢谢。
“妹夫是个兽医?"江洛扬眉问。
谢以葭回答:“是的。”
“平时有什么爱好?“江洛又问。
谢以葭又回答:"你想干嘛?”
江洛无语:“不是,我问妹夫话,又不是问你,你老是帮他回答干什么?”谢以葭眯了眯眼:“因为我觉得你不怀好意。我怕他吃亏。”“我怎么就不怀好意了?"江洛气笑了,“还有你这臭丫头,我以前多疼你,你现在有了老公就忘了我的好是吧?”
谢以葭轻嗤了一声,整个人贴在陆凛的身上。陆凛顺势牵住谢以葭的手,两人十指紧扣。江洛无奈地摇摇头,心里确实有些不爽利。到底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几年没见,转个头就跟一个陌生的男人在一块儿了不说,还把他当成敌人似的防着。真是女大不中留。
几个人正准备进餐厅,可就在这时,江洛佩戴在腕上的手表探测仪忽然开始剧烈振动,与此同时,表盘上显示危险警告的标识。江洛停下脚步,抬起自己的手腕,危险的方向直指陆凛。“等一下!”
江洛神色骤然一变,冷冷看向陆凛。
他的手表能够探测到地外文明,并发出警报。现在警报的方向直指陆凛。
这很不正常。
谢以葭不明所以,问:“怎么了?”
陆凛淡淡看着江洛,瞥了眼他腕上的手表。他当然听得到动静,那只手表一直在发出嗡嗡的振动声。
四目相对。
江洛腕上的手表振动愈发强烈,显示危险越来越近。“妹夫?“江洛一脸警惕地看着他,“忘了问你,你是哪里人?”反观陆凛,依然一脸云淡风轻。
他轻声应答,说了个地名。
“是吗?那距离葭葭外婆的家乡倒是不远。”谢以葭有点懵,不明白江洛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江洛此时呈现出一种准备作战的状态,周身瞬间绷紧,目光紧盯着陆凛,右手伸向自己的口袋,那里有为了攻击地外文明而特制的武器。与此同时,一道熟悉的声音自陆凛身后响起:“嫂子,陆凛,你们也在这儿啊!”
是陆屿的声音。
谢以葭闻言转过身来,朝他打招呼:“陆屿!”江洛顿了顿,猛地一把推开陆凛。
他再次明确了危险的方向,其实是来自陆凛身后的,这个叫陆屿的年轻人。江洛不得不提醒谢以葭:“葭葭,别过去!那个人可能有危险!”谢以葭的脚步停下,她几乎是瞬间明白了江洛口中的意思,不敢置信地看向陆屿的方向。
而陆屿,依旧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伸长手臂朝她挥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