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我害怕(1 / 1)

第32章怎么办。

这个庄园很大,但能称之为“湖"的,只有那一处。天色渐晚,山峦密林做景,园中路灯悉数点亮。小桥长亭,微风和煦,只有湖中绿水,因为黑天而显得阴沉沉。不远处一群孩子本来在热热闹闹选花灯,可两个男孩子都看中了同一盏,谁也不让。

吵了两句嘴,不知是谁先动手,推操起来。这湖并不浅,就有围栏立在周围,轻易不许人靠近。但兴许是园中人检修不到位,有处地方松动。春日草木正盛之时,两个孩子推操间,也不知道谁绊了谁,双双摔倒。湖边一块石头被砸下来的两人撞得"嘭”一声滚落水里。亭下圆桌边。

江芸芸看着桌上被挂断的电话,哭丧着脸,低声喃喃:“你这个骗子,小叔会杀了我的。”

叶宛白站起身,抚了抚裙摆,向前走去:“再打一个,然后挂掉。他再问起,你就说你看错了。可他没接到你解释的电话,你害怕被收拾,所以跑掉了。”她声音很轻,却像被水润过,泛着潮湿。

江芸芸愣愣地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

叶宛白偏头:“还不跑?”

江芸芸忙不迭按她说的做了。

反正先把自己摘出去。叶宛白捅的篓子,让她自己去补吧!那边已乱作一团。

小孩子尖叫着哭成一团,湖水波荡着,大人以为是孩子落水,一窝蜂都围了过去。

没有人注意她。

叶宛白沿着围栏边,慢慢走到对面角落,光线暗淡的地方,不顾草地,坐了下去。

腿缓缓前伸,脚尖没入了水里。

抬头,遥望着。

那个身影远远地出现了。从一片晦暗里冲出来的一团火般。他在疯狂地奔跑。

叶宛白几乎能看到他紧抿的嘴唇,剧烈起伏的胸腔,额角滴落的汗珠。灼亮的眼死死盯着这个方向。

她眼里的雾气开始弥漫,遮住视野。

她看不清他了。

叶宛白狠狠地用手臂抹了一把,泪水浸润在衣袖上,眼前再次明亮起来。他的身影愈近。

然后她看到他跑掉了一只鞋。

男人的脚连顿都没有顿一下,甚至比刚才速度更快了。“叶宛白!”

他冲进那群人里,粗暴地将他们拨开,焦虑、紧绷、慌乱的脸上,有一瞬的惊愕与茫然。

两个小男孩正在互相鞠躬道歉,大人们说着客套话,石头沉底,波荡的湖面也早已归为平静。

显得鲁莽闯入的他异常的狼狈。

一只脚光着,裤脚上沾满了泥点碎屑,衣衫凌乱,呼吸急促,满额细汗。叶宛白开始后悔。

江川川柏应该永远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江先生,他不该在这样狼狈的时候被一群仰他鼻息的人围观。

可她心心里又涌动着一股奇怪的恶劣情绪。她没有踮脚就攀折到了那人人仰视的高岭之花,没有比现在更让叶宛白清楚,他此时的失控是因为她。

冰山之下怎么会包着一颗炽热的心。

她又想哭。

可又有些不敢相信。

江川柏的神情在意识到面前的局面后,缓缓松懈了下来。她看到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眉梢的戾气融化,逐渐恢复到那个面容冰冷的样子。

旁边有人受宠若惊地:“没有孩子落水,川柏别担心。”他缓缓点了点头,并不看他们,视线逡巡着。叶宛白小声喊:“小叔。”

声如蚊呐。

可他听到了。

几乎一瞬间,视线盯牢。

他下颌肉眼可见地紧绷了,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眼里的火“腾”地烧起来。

叶宛白觉得屁股下面的草地成了火焰,火辣辣的痛觉再次袭来一般。又玩脱了。

江川柏冷冷道:"你们继续玩。”

他形容狼狈,那群人也不敢多看,识相地带着孩子离开湖边,去亭子里玩了。

嘈杂声如潮水般褪去,仅留下偶尔几声虫鸣。静谧里,叶宛白远远地朝他伸手。

少女的声音少了一丝往常的清冷,软软地,在撒娇。“抱。”

江川柏眸底的火焰晃了一晃。

湖边草地湿软,他沿着围栏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光着的那只脚已经满是脏`丐。

他越来越近。

叶宛白心口发紧,望着那张紧绷的脸。

看得出来,他压着满身的火。

一走近,就看到她还浸在水里的脚。

男人高大的身躯逼近,将她眼前的光悉数挡尽,叶宛白仰头,只能看到他黑沉沉的面色。

“出来。”

叶宛白抿着唇,小心地将脚收回来,又带起水波晃动。“出来了。”

“有没有教过你,不许到水边玩?!”

有吗?

叶宛白晃神一瞬,忽然伸手抱住了他的小腿。“老公…“她声音软软地,叫他老公,“对不起,我错了。别训我了,我脚冷。”

少女柔软起伏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蹭着他。她是故意的。

江川柏脸上冰冷的外壳在皲裂。

他皱眉,伏身单膝跪下,手掌朝她:“过来。”叶宛白看着他。

她漆黑明亮的眼睛蒙着薄薄一层水,伸手猛地扑到了他身上。江川川柏被她砸的一声闷哼,牢牢接住了她,两个人却一起倒在了地上。草地湿润的水汽浸染了他满脊背。

叶宛白趴在了他胸口。

江川柏力竭了。

接到那个电话时,一路迎着风跑来时,都不如在看到她安好这一瞬。所有力气都被抽离。

叶宛白看着他额上的汗顺着鬓角滑落,忽然低头亲了上去。她去吃他鼻尖的水珠,轻轻用舌尖舔舐着,微微咸涩的滋味与眼泪一样。努力压住喉口的哭腔,低声说:“你以为是我落水了?”江川柏呼吸依旧未平息,抬臂抵住眼,从鼻腔里发出"嗯"的声音。“谁告诉你的?"叶宛白轻声问,“那人谎报军情。”他没回答,微微侧身,用力地将她按进怀里。柔软温热的身躯,微乱的发丝,清浅的呼吸,肌肤相贴的实感令他紧绷的心脏终于放松。

他摸到她冰凉的后颈。

虽到了春天,但夜里湖边,到底有几分凉意。她的脚刚才还伸进了冰冷的水里。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快要到她的例假期了。“先回去。”

叶宛白抱他脖颈,仿佛也被他感染了皮肤饥渴症般,紧紧贴着,不松手。江川柏任她贴着,坐起来,躬身去脱她鞋袜。她脚小小的,两个冰块一样贴在他炙热的掌心。江川柏脸又黑了,抬手又拍了她屁股一巴掌。“不听话。”

两个人都愣住了。

“你又打我!"叶宛白嚷着,“今天来的路上你刚保证你不会再打我!”说着,她假哭起来,控诉:“你这个家暴男,再也不跟你好了。”她今天要比往常爱撒娇许多。

江川柏眼里漫过笑意,却黑着脸挠了下她脚心:“再闹还打。换个地方打。”

鞋子和毯子被送到了。

江川川柏随便擦了两下脚上的脏污,换了鞋,把叶宛白的脚包起来,又将她抱了起来。

这样走回去太明显了吧?

“那边有人的。“她小声提醒。

“不会遇到,会让他们清理。"他淡声,语气平平。果然一路上都没碰到人,江川柏径直带他回了自己房间。热热的姜汤已经放好,他把她放置在沙发上,吻了下额角:“乖乖坐着,我去洗个手,回来喂你。”

之前被温水煮青蛙了,她已经习惯他的体贴与无微不至。现在,眼里的一切都好似变了样子。

她心里升起无限的好奇。

问:“为什么要喂我,我没长手吗?”

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为什么从前就对她好过,而她从未知晓。

心里盘旋着一个答案,但她不敢想,不敢确信。只是一点念头,就逃避地把那念头拂走。

生怕戳破,更怕落空。

叶宛白突然想把江川柏举起来抖一抖,抖落他身上的所有秘密。她开始想要探索他。伸出一点触须,一点点地确认。除了江芸芸那个小告密精,他还藏着什么?明明从前,她从未得过他一个好脸色。

冰冷、遥不可及。

可是。

小时候雨天独自跋涉磨破的脚后跟,接着就被辞退换掉的司机。她要下车,恰巧遇到赵伯从山下回程捎上她。每次叶黛青一回来,他就会出现。

上次事发时,没记错的话,他去国外出差了,出差前还对她发了火。却恰好在叶黛青知道事实时,他回来了,满身疲惫。这次在酒店,他明显是早就知道那包厢里多出来了一个杨京博。而这两次都有江芸芸在场。

于是她故意拿那个青年家教威胁江芸芸。

江芸芸到底年纪小,几句话就被她绕进去,全都秃噜了出来。记忆遥远而模糊,但叶宛白努力回忆着。

她独自局促地面对叶黛青时,他满身清冷进门,淡淡瞥她一眼,皱眉训斥:“去叫你大伯下来。”

她如蒙大赦,跑上了楼。

便听到他在身后,缓声:“青姐。”

厅里渐渐热闹起来,她安心地躲在角落。

用人送来甜点给她,她捏起一根糖葫芦,小心翼翼咬了一口。“咔嚓”。

冷硬的糖碎掉落在衣禁。

他偏头看了一眼,皱眉,犹豫了片刻,伸手要帮她拂落。叶宛白以为他嫌脏,忙用手捂住领口,羞愧:“对、对不起。”两人的手交错,一触即分。

小叔看起来冷冰冰的,可手是热的。她的手那么凉,别冻到他了。叶宛白懵懂地想。

然后就看他站起来,非常不耐地看了她一眼,换了位置。她没看到他的手触摸着手背那一小片皮肤,摩挲了许久。再过了一会,用人送来一杯热茶,叫她抱着暖手。此时。

江川柏起身,径直去洗手:“养猫养狗养小动物时,投喂是乐趣。”把她当宠物养吗?

哦,她现在是不是成了那种豪门金丝雀,无名无分,只做床伴没有爱。用年轻的身体换取一些资源,在金主腻了之后,默默离开。但谁会费尽心思要跟宠物结婚,金主的全副身家都给她,要隐婚的反倒是她这个宠物啊。

不对不对。

倒反天罡了!

现在看来,她才是金主了。

他白天穿上衣服在外替她打工,晚上脱了衣服替她暖床,还要被金屋藏骄,无名无分地跟着她。

到底谁是谁的宠物呀?

那么江川柏这只金丝大.鸟,是想从她身上换取什么呢?叶宛白盘腿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

这是她第二次到这里。

上一次,她满心惶恐,而他逼迫她负责。

她不愿意。

而这一次。

江川柏慢条斯理地擦了手,揽着她喂了半碗姜汤下去。难喝。

她实在不愿意再喝了,摇头躲避,江川柏抬手自己喝了剩下的半碗,抱着她向浴室走去。

双人浴缸水已放好,叶宛白光溜溜地被他抱着,两人进去时,水流哗啦啦溢出。

坐定。

叶宛白反身圈住他的脖颈,少女眼神清澈,清冷的玉被染上暖色,柔软地流淌着。

潺潺水流,水波微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