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负得正(1 / 1)

第33章负负得正

元流景明明很信任轻亭的医术。

但这碗药,他却不太敢喝。总觉得喝了会被毒死。轻亭:“喝吧,这药材是皇甫买的,都是药效最好的药材,药是我亲手熬的,熬了足足七七八十一个时辰。”

元流景掰着手指头算了下:“七七是五十六个时辰,而且,我昏迷好像也才昏迷两天。”

轻亭咳了声:“不重要,你快喝吧。这药是温养经脉和魂魄的,我查了医书,你就该喝这个。”

上次炼丹的效果都还不错,给了她熬药的信心,在饱览群书后,她相信她这碗“益元固魂大补汤”一定十分完美!

在轻亭期待的目光下,元流景端起药碗,手上扳指闪过一瞬红光,悄无声息接管了他的大部分意识。

一一听说眼前这小姑娘是药王谷的亲传医修,小小年龄医术了得,那这碗药,一定对它大有裨益!

那天,与谢家少年的一战,它本想打得张扬些,最好是踩着谢尽意而一战扬名。没想到元流景不配合。

接下来那个丫头片子上台,更是合了它的意。所以它索性耗费力量接管了他的大部分意识,想好好教训这个所谓榜首!谁曾想,它差点没被那个臭丫头打死!

她的佩剑居然是『却邪』!

却邪天然就克它,它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好不容易积攒的力量,也被打没了大半。

都怪它复苏得太匆忙,还没细扒元流景的记忆,否则它不会鲁莽应战的。现在它已经把他的记忆扒过一遍,知道轻亭是个天资卓绝的医修。她亲手熬的药,一定是好东西!

思及此,引曜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轻亭期待问:“怎么样?”

元流景捂住脑袋,眉宇紧紧蹙起,流露出痛苦之色。轻亭:“!!”

坏了!她不会把队友毒死了吧?!

好在下一刻,元流景的眉头缓缓松开,眼神也恢复了清明。轻亭小心翼翼问:“怎么样?”

“好像,好点了?”

这药喝起来没什么特殊的感觉,但他就是觉得脑中散出去一些脏东西,让他轻松不少。

识海最深处,引曜缓缓吐出一大口血:此药……有毒……轻亭:“真的?”

元流景:“真的。”

轻亭:“!!”

我的天,这么难的药我都能熬成功,原来我真的是天才!她越想越高兴,看元流景的眼神也越发慈爱,像是看着什么大型小白鼠:“小元啊,以后我天天熬给你喝。”

引曜更加惊疑:她还要天天熬?莫非……这丫头已经看出自己的不对了?元流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轻亭的热情,有点拘谨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多谢,不过不用麻烦,我的病已经好了。”轻亭不赞同:“病好了就不用吃药了吗?”我还没治过瘾呢。

元流景:“?″这话对吗?

轻亭:“等着,姐再去给你熬一碗。”

姐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医道天才!

元流景赶紧拉住她,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已经没东西给他挡灾了,所以必须拉住她:“不用了,真的不用了。”他努力回想那句话:“俗话说,过头了就来不及了。所以,真的不用了。”“你是想说,过犹不及吧。"轻亭遗憾停步,“那好吧,这次就算了,下次我再研究点别的药。”

元流景苦笑:“还是别有下次了。”

光这一次就够了。

他不喜欢跟人起争端,也不喜欢打来打去。跟谢尽意的打斗,本想着是一场寻常切磋,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子。

他继而想到君知非,忍不住开口问道:“队长她话出口的同时,他瞥见门口露出一角衣袖,很利落的款式,布料以黑色为主,红色为辅,勾着灿烂的金边。

是她。

元流景眼底流露出一点笑意。

他几乎没笑过,这一笑,轻亭愣了下,意识到什么,扭头看去:“君知非你躲什么呢,快出来。”

君知非狃狃泥泥地蹭出来。

她下手太狠了,不好意思到受害者面前晃悠,只好偷偷摸摸地看。君知非:“你……你好点吗?”

元流景点头:“好多了。”

君知非:“抱歉啊,当时是我下手重了。”“没关系。“元流景轻轻摇头,“不疼的。”明明该是很激烈的一战,但他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也不觉得疼。识海深处的引曜又咳出一口血:天杀的!你当然不疼,因为挨打的都是我!这句"不疼"也让君知非呆了呆:“真的不疼吗?”不能吧,她和却邪都花了大力气去打,怎么可能不疼啊,“你是为了不让我愧疚,故意说不疼的吗?”

元流景还是摇头,语气真诚,目光清澈:"真的不疼。”君知非:“!!”

龙傲天就是龙傲天,体魄强悍如斯,她这么努力去打,对他而言居然只是“不疼"?

君知非心底对龙傲天的评分又上涨两分,并决定以后加倍努力,争取打得更重!

却邪也不高兴,气鼓鼓地围着元流景转两圈,拿剑柄敲他的头。元流景捂住脑袋。

君知非:“它问你,疼吗?”

元流景点头,神色终于显出疼痛带来的虚弱,还有隐隐的委屈:“疼。”却邪满意收手,飞回君知非腰间,自己把自己挂好。君知非看看这样的元流景,才终于觉得对味了。看似是龙傲天,其实是队伍里年龄最小的,比她还要小俩月呢。看上去疏离高冷,寡言少语,其实君知非总觉得那是因为他社恐。前几天觉得他不对劲,应该是因为他要突破筑基期所引起的正常的性格波动吧?

君知非:“既然你好的差不多了,那谢尽意那里元流景主动说:“我知道的。我会找时间去跟他道歉。”看着她们离开,元流景心中的轻松也随之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隐隐的不安和抗拒。

他垂下眼帘,轻声问引曜:“为什么?”

引曜冷哼一声:“什么为什么。”

元流景:“为什么我似乎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量?”引曜早有应对话术:“那是因为你刚到筑基期,一时无法适应境界的变化,才会出现诸多问题。无论是情绪还是实力,都容易失控。”元流景不疑有他,毕竞他的修炼离不开引曜的指导,直到现在,他的灵力都与引曜息息相关。

引曜道:“这些天你先把灵力输送给我,我帮你调理气息。到时候,我领你去寻你的本命武器。”

元流景点点头:“好。”

翌日,元流景去跟谢尽意道歉,他自己不太敢去,拉上了君知非。谢尽意当时挺羞恼,但君知非不仅安慰了他,还上去跟元流景打了一场,他的气恼就散了。

他摆摆手:“没事没事,技不如人愿赌服输。我听说修士每突破一个大境界,确实会有那么几天状态不稳,你应该也不是故意的;而且后面你不也被打投惨……咳咳,没什么没什么,总之我没生气。”君知非仔细看看他,确定他没因为此事心生芥蒂,再看看小队的其他四人,发现她们依旧在喝茶嗑瓜子。

君知非:“你们好爱嗑瓜子啊。”

雪里笑眯眯:"来一点吗?”

君知非就提了袋瓜子回去。这瓜子是雪里自己种的,本来只是随意在墙角撒了把熟瓜子,没想到真长出一小片灵葵,雪里就炒了两大锅瓜子。君知非觉得她有这运气、种植力和厨艺,迟早有一天会赚大钱的。『烟锁池塘柳』小院。

君知非续了院子的使用时长,配了五把钥匙,可以在这里修炼,屋里也有休息的厢房。

她、轻亭还有皇甫还是习惯在原来的宿舍院子休息,元流景看情况五五开,而夙直接把行李搬过来了。

妖修之间关系淡泊,而且夙担心妖修同伴更容易看出自己的不对,索性就搬到了小院里。

他还挺乐意时不时能看到队友的。感觉很新奇,也有点温暖。从秘境出来后,他就好好反思了自己,痛定思痛,决意要勤奋努力学习知识,起码得能糊弄住队友。

一一譬如这个测邪阵,可以测出邪祟。以后再和队友去秘境或者去做任务,他就可以用这个阵来规避风险。

为了学好这个阵,他下了苦功夫,今天是检验成果的时候了!刚好元流景从隔壁『我要当第一』院子里走回来,夙招招手:“来小元,我刚学了一个阵法,你来帮我试试效果。”元流景想都没想就走了进去,站在阵法中央才想起来问:“这是什么阵法?”

夙往他手里塞了个丑了吧唧的巫蛊娃娃,随口道:“测邪阵。待会儿阵法启动,你手里的巫蛊娃娃作为最大的邪物,就会亮起红光。”元流景点头。

而识海中的引曜大为惊骇!

测邪阵!

它听说眼前这妖修乃有白泽血脉,他亲手画出的测邪阵,一定有了不得的探测能力!

于是它严阵以待,把所剩不多的能量拿了出来,抵御测邪阵!阵法启动,阵路泛起淡淡蓝光。

测邪阵勤勤恳恳地检测着邪源:这里有个大邪物,正在极力掩藏气息。嗯?挑衅我?

测邪阵的灵气如潮水般向引曜涌去。引曜立刻竖起一道厚厚防罩。它不确定这防罩能不能抵御这波攻势,毕竞,那可是白泽血脉……灵气浪潮涌上来,软哒哒消下去,不留下一丝浪花。引|曜:??

测邪阵:嘿嘿,骗你的,其实我根本不咋强。它只能勉强测测巫蛊娃娃。像引曜这等级别的邪物,随便套个薄护罩就能防它,没想到引曜居然套了个这么大的,真看得起它啊。测灵阵黯淡下去。引曜愣了几秒后,勃然大怒。元流景随之感到一阵头疼,不由得捂住了头。但这股疼痛消散后,他觉得轻松许多。

他看看巫蛊娃娃,又看看夙的脸色,迟疑说:“它好像没有亮。”该不会是阿夙的测邪阵失效了吧,不能吧,他可是很厉害的妖修……夙夺回巫蛊娃娃,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是这巫蛊娃娃有问题!这是我从一个银环蛇妖修那里买来的,她是奸商,她肯定骗了我。”一一不,殷欢是个老实妖修。虽然她炼毒、下蛊、玩弄感情,但她是个老实女孩。她不会拿假货骗他的。

巫蛊娃娃没问题,那一定是他的测邪阵有问题。原来,他这么努力,居然失败了吗……

元流景看见夙流露出强颜欢笑的表情,然后走到堂屋门口,蹲坐在门槛上,托腮发呆。

元流景:啊……这个巫蛊娃娃这么贵吗?

这时,轻亭从最里间的炼丹室走出来,看见元流景,眼睛一亮,走过来时险些踩到夙的衣角。

“来小元,我正要去找你呢,你帮我尝尝这个。”她耗尽毕生功力,努力炼制出了这么一颗金光灿灿的丹药。元流景:“这是什么丹?”

轻亭:“别问,吃就是了。”

如果效果好,这就是洗尘丹;如果效果不好,她就说这是糖丸。此招,进可攻退亦可守,她可真聪明!

引曜这次谨慎了,它不吃,它冷眼看着元流景吃。元流景吃下去。

轻亭屏气凝神等待着。

Two Thousand Years--…当然并没有这么久。

轻亭等了片刻,发现元流景还是毫无变化,眸光一下子黯淡了。…怎么会这样,这可是她精心炼制的洗尘丹,可以清浊洗垢、去秽驱邪。即使她的医术没那么好,起码也能让小元感觉到神清气爽吧?为什么他毫无反应?

原来,她这么努力,居然失败了吗……

元流景小心翼翼问:“这个丹药,好像没效果?"可轻亭是很厉害的医修,不应该啊。

在他不知道的识海深处,引曜再度吐出一大口血,感觉自己要死了。轻亭强颜欢笑:“没效果是正常的,因为这是糖丸。没什么用,但吃起来甜甜的。”

她转身,走到门槛,在夙旁边坐下,托腮发呆。她丧丧地问夙:“有没有一件事,你花费了很多精力去做,却还是没做好?”

夙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有啊。”

轻亭:“你这种天资异禀的妖修,也会遇到这种情况吗?”“妖生在世,难免遇到挫折。"夙长太息以掩涕兮,“你不也是吗。”“唉,别提了。”

“算了,都过去了。”

往事不必再提,人生已多风雨~

元流景微微睁大眼睛,不明白队友怎么突然丧气。然后他就听到引曜声音:“我要再沉寂一段时间。”“!“元流景忙问,“怎么了?”

引曜虚弱至极,但强撑气势,威严道:“别问。”…天杀的,你队友快把我搞死了,我得缓缓。元流景:“那我的修炼怎么办?”

“你先别修了,就跟以前一样吧,等我醒后再说。"引曜已经疲倦到极致,直接掐断联系,任凭元流景怎么呼唤,也不回复了。于是元流景加入了轻亭和夙的行列,蹲坐在门槛上,托腮发呆。轻亭丧丧问:“非非在哪呢。”

元流景丧丧答:“她回去了,说回屋拿本功法,就去藏书楼。”轻亭丧丧问:“那皇甫呢?”

夙丧丧答:“本来今天该他去灵髓室,但他说他很忙,没空去。我问他在帮什么,他说别问。”

三人齐齐叹息。

这时候君知非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吓一大跳:“你们仨怎么啦?”没等回答,她风风火火跑进里间:“瞧我这脑子,我把功法落在这里的修炼室了。”

她抱着《游太虚》跑出去:“我去藏书楼啦,明天见。”三人望着她的背影。

轻亭幽幽道:“有时候我真羡慕她,她有着很强的主观能动性。”夙忧郁道:“她想的少,所以她就快乐。我们想的多,所以就不快乐。”元流景没文化,只能干巴巴道:“说得对。”三人齐齐长叹:“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