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锁池塘柳,不和#(1 / 1)

第54章#烟锁池塘柳,不和#

轻亭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对她所学专业的知识的掌握程度可谓是略有耳闻,每次炼丹都是自圆其说,她有权对她的医术保持沉默。

雾中人影瘦长扭曲,肢体宛如斜逸的嶙峋树枝,在灰雾影影绰绰的掩映下,仿佛游荡的丧尸。

君知非停在楼梯口,压低声音道:“这些丧尸……咳,病人,看着就不好对付……核,不好治疗。”

她看向轻亭:“你有几分把握?”

轻亭蹙起细眉:“不好说,如果要把他们都打死,我大概有八成把握。“四个队友都愣了:原来你打算这样解决疑难杂症吗?亭姐今天敢打死病人,明天就敢打死我们。君知非迟疑着说:"可我们的目的应该是治疗他们?”“哦,对。"轻亭如梦初醒,“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君知非”

这种事也是能忘的吗?好怕你哪天神不知鬼不觉地毒害队友。五人不再闲聊,屏气凝神,一步步走入雾中。大家都很谨慎,没有贸然接触雾气,而是在身上护了一层护体灵气。元流景是目前的修为最弱,护体灵气也只有薄薄一层,他怕被队友发现,就狗狗祟祟躲到最角落。

君知非提着剑,慢慢靠近干瘦的病人。她感觉得到,却邪被激发,燃起了暗红的古朴光泽。

君知非小声跟队友说:“耶耶跟我说,这雾里有邪气。”雾气不对劲,似乎透着一股浓重的潮意与死气。伸手摸一把,丝丝缕缕的阴凉便缠在手指。

君知非喊一声:“青岐少君!”

轻亭猛的打了个激灵,“你喊啥!”

这称号也太羞耻了,别喊别喊!

君知非把却邪的发现都告诉她,末了补一句:“你对这方面有了解吗?”轻亭做沉思状:“嗯…容我再观察一番。”大家就都安静点头,不敢打扰她。

轻亭凑近了些,仔细观察这些游荡的病人。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皮包骨头,眼神浑浊。虽游荡,却没有攻击人的意图。轻亭试探地,把手轻轻搭在某个病人的脉搏上。“他的脉搏非常紊乱,而且不断变得更微薄。”轻亭道:“我从没见过这种脉象。”

君知非已经走到塔层中央阵法,去看那一面长长的规则解说。她念出来:“第一,这些病人都是幻境拟造,玄虚塔承诺,没有一位真实病人受到伤害;第二,请勿长久接触雾气……第七,最低通关条件为猜出病人的病因……”

玄虚塔并不要求各支小队都破解疾病,只要能根据现有情况推出病因,便算闯塔成功。当然,若有办法治疗此病,就会得到更高的贡献值。君知非道:“我觉得病人的病肯定与这雾气有关,但这雾气又是什么来头呢?″

轻亭沉默了下,果断转移责任:“这一点就要问我们见多识广的阿夙了。”夙:“?”

往我身上赖?

他微笑:“说来惭愧,我在医学这方面并无涉猎。这里是中州,玄虚塔出题或许会跟中州的奇闻轶事有关,不如这个听听行歌怎么说?”皇甫行歌:“?”

问我干嘛呀?我就一绣花的。

皇甫行歌咳了一声,道:“我离家已久,许多事并不了解。小元呢?这雾有股湿漉漉的潮意,或许小元的异火有办法应对。小元你怎么看?”元流景:“!”

轮到我了吗?!

队友的目光都投过来,元流景唯恐被发现灵气端倪,情急之下迅速开启护体异火。

轰一声,他周身覆一层黑金色的异火,与雾气相撞,顿时发出嘶嘶的蒸腾尸□。

病人的动作顿了一顿,猛然转头!

每个病人的身体姿势都没变,只有脑袋转动,全黑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他。场面一度十分诡异。

元流景:“眼珠子好疹人,不像活的。”

他就好像吸引飞蛾的光源,短暂的停顿后,病人纷纷向他奔去。元流景一惊,下意识握紧武器,君知非却道:“别动,他们不想伤人!果然,这些病人只是向靠近光源,但又怕被火焰灼伤,只是不远不近地待在他身边。

君知非:“小元你别动嗷,我们先观察观察。”元流景只得扮演一个人体模特,一动也不敢动。轻亭挨个观察病人的特征,君知非就像个实习小护士,亦步亦趋跟在主治医师后面,将她的话记录下来。

末了,她像个小粉丝一样,憧憬问:“青岐少君,您有发现什么吗?”轻亭…”

都说了别喊别喊。

青岐少君什么都没有发现,只能模仿那些沽名钓誉的江湖骗子:“我试一试。”

她把手搭在病人脉搏,施了一个最基础的治疗术。然后收回手,深沉道:“我已经施展了我能力范围内最强的治疗术,却毫无效果。”

她没骗人哦,她能力范围内最强的治疗术就是这个。至于队友怎么理解,那就不怪她了。

只能说,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唉。

君知非果然被糊弄住了:“居然连你的治疗术都不起作用,那看来真的是很棘手了。”

轻亭:“我再观察一会儿。”

这病好诡异,刚才她搭脉释放治疗术,那病人就跟饿极了似的,勾着她的灵力不放。

但她只会基础治疗术,提供不了更多灵力。她幼年时期认真学过医,也曾跟母亲见过许多疑难杂症。这种与雾气有关的病症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只是只可惜这些记忆太久远,而且那时候她与母亲发生过许多次争执,就渐渐地不再对医道上心。

记忆好似被浓雾遮住,总也想不起来。

轻亭闭目,凝神回忆。

她回忆得太入神,以至于没有发现又来了一组小队,叫做『杏林』,青白长衫,正是药王谷弟子。

玄虚塔并不适合药王谷弟子闯关,因此『杏林』止步于第六十五层。不过考虑到药王谷的特殊性,破例让他们参加第七十层,只是不计入分数。『杏林』跟君知非简单了解了情况,就围在轻亭旁边,这压低声音讨论着病症。

“病人已经没有脉搏了,但还活着。”

“这个雾气似乎有扰人神智的力量?”

“我好像听说过类似的病症,也是由雾气引发的。不过此病太高深,我们还没学到那一课。”

“轻亭师姐应该知道吧,她比我们都聪明,从小到大。她都领先我们好几个课程呢。”

轻亭耳边盈满同门的话,仿佛又回到了翠色朦胧的药王谷,空气满是清苦的药香。

同龄人放了课,便相约去万蝶谷放纸鸢,只有她不能去。要么是待在房里苦背那些看不懂的医典,要么是跟母亲出山会诊。她也由此见识过许多疑难杂症,而其中跟雾气有关的……轻亭睁开眼睛。

一一好吧她承认她依旧什么都没想起来。

这让她有点恼怒:话本里不是说,主角到了危急时刻总能顿悟吗?怎么她一点儿都没顿悟啊。

果然不是主角命,闭着眼睛装半天,也什么都没想起来。其他人见她睁眼,纷纷用希冀的眼神看她。轻亭…”

前所未有的烦躁涌上她的心头,她想,索性就丢人一次,直接让小队跳过此关。

不然她还能怎么办?

退一万步来说,就真的不能把病人杀了,以此来解决疾病吗?轻亭看向这群行迹诡异、简直不像人类的病人,耐心也被消磨殆尽,随口胡言乱语:“我还是那个观念,通关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把他们干掉。”刚想补一句"开玩笑的",忽听见中央阵法“滴”地亮了一下。在场人都对此并不陌生,这是某一通关节点被打通的信号。这证明,轻亭在某种程度上说对了。

轻亭一愣:难道真要干掉病人?

不,不对。这是考验医修的塔层,通关条件绝不可能是干掉病人。除非,这些“病人",并不是真的病人!

轻亭福至心灵,联想到队友们说过的“雾里有邪气”、“眼珠子好疹人,不像活的",还有师妹那句"已经没脉搏了"。没有脉搏却还能活着的,不可能是人,只可能是……“邪物!”

轻亭道:“雾里的邪物占据了病人的身体!”阵法又响了一声。

轻亭:!

居然真被她蒙对了!

『杏林』五人钦佩地鼓掌:“不愧是轻亭师姐,居然连这都能看出来!”君知非也鼓掌:“不愧是青岐少君!难道你在一开始就认出来了?”怪不得轻亭一开始就说干掉病人,原来是早就有了预感。难道这就是顶级医道天才的天赋吗?!

得知了病因,也就满足了通关条件。不过,无论是同伴、参赛者还是观战师长都对轻亭有着更高的要求。

轻亭也清楚这一点,于是,一拳揍在“病人"脸上:“可恶的邪物,从我病人身上滚出来!”

邪物被一拳打傻了。

此雾名为“歧雾”,是凶险吊诡之地常弥漫的一种雾气。雾中邪气会悄无声息地侵入活物的身体。越是修为低,越容易被占据意识,成为它们的怅鬼。之所以没脉搏,是因为邪气占据了病人意识,假借病人的身份,好骗取同伴的治疗。

既然邪物能享受治疗术,那当然也会承受到伤害。轻亭直接上去就是梆梆两拳:“还不滚出来?”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君知非颤颤巍巍道:“亭姐,你好像快把病人打死了。”

轻亭又是梆梆两拳:“管不了这么多了!”她必须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以暴力手段制服疾病。这样才能逃避常规治疗手段。

轻亭再度提起拳头,邪物终于疼得受不了,连滚带爬地出来。只要邪物出来,那就不是轻亭的事了。其他几个人赶紧上前,除掉邪物。而病人软塌塌地倒地。虽没感受到拳头的疼痛,却留下了身体的伤。轻亭看了师弟妹一眼,吩咐道:“交给你们了。”“……啊,是!“师弟妹只当这是师姐对自己的考验,赶紧取出药箱,为病人治疗。

拳头虽力大无穷,却也只是肉体凡胎的伤,很快就被治好。轻亭理了理头发和衣裙,步伐轻盈地走向中央阵法。阵法显然也被轻亭粗暴的治疗手法震慑到了,虽然她成功治疗了病人,但这个治疗方法未免也大……

为了治病,直接把病魔打个半死。至于病人会怎么样,你别管,你就说病魔有没有被打死吧。

中央阵法本想判定为六十分,但在轻亭的拳头威胁下,闪了闪雪花屏般的光,改成了九十分。

轻亭满意收手。

君知非悄声对队友说:“以后不要在她面前生病,懂吗?”三人连忙点头:“"懂。”

这一层就这样荒诞通关,在赶去下一层前,中央阵法也将"歧雾"的消息告知众人。

『歧雾』是在仙魔大战时诞生的,越是阴祟之地,歧雾浓度就越强,甚至可以惟妙惟肖地伪装同伴。

那时世人对它并不了解,吃了很大的亏。最严重的一次,在临州的某场战役,敌人利用歧雾,引得我方数名大能走火入魔。药王谷彻夜不休地研讨,迟近未能找到治疗方法。

幸有一凡人大夫,也就是后世所称的医圣来到此地,研制出了对付岐雾的药方。

『杏林』几人恍然大悟:“怪不得药王谷希望我们闯一闯第六十九层,原来是想让我们知道这样一段往事。”

药王谷诸多医修却不敌一名凡人大夫,这是药王谷的耻辱,却也是不断精进自身的动力。

轻亭目光凝在“医圣”二字上,终于想起,跟“雾气"有关的旧事是什么。那时她还年少,偶然从旧书堆翻到一本手写的笔记,字迹娟秀,写得尽是行医心得但她还没看上几眼,就被母亲发现了。

母亲一向淡然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巨大的神色波动,夺下她手里的书,语气冷硬地命令她出去。

小轻亭走出去,又忍不住悄悄回头看一眼。她的母亲,地位尊崇的药王谷生门门主,毫无形象地捂着脸,坐在地上,笔记的书页被晚风吹得哗啦啦响。

那是年少的轻亭,第一次感受到无边的颓然和落寞。轻亭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随队友继续闯关。六十九层是一个分水岭,从第七十层开始,难度便又提高了一个等级。许多小队陆陆续续被淘汰。

『烟锁池塘柳』又闯过几层,成功跃升到了第七名。这个名次已经比预想中高了。因为来参加金玉宴的都是名门大宗的精英弟子,其中不乏修炼多年的筑基大圆满修士。『烟锁池塘柳』闯到了第七十五层,就算止步不前,等玄虚塔关闭,估计也会排在前二十名。

这已是非常不错的成绩,但君知非觉得,还能再往上提一提。她算过了,后面还有二十五层,五层战斗关不足为惧;文试层有八层,机关层有七,幻境层有三,特殊层有二。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闯八十多层。

她看向别的小队排名。

前三名依次是『玉宸恒昌』、『修仙正统在万华』、『大师兄说得都队排在『烟锁池塘柳』前一位的是『淮水西楼」。君知非又往后扫了两眼,有些惊讶地发现『我要当第一』竞是第十名,正在闯第七十层。夙察觉到君知非的视线,看过去,也觉诧异:“这不太可能是谢尽意一人的功劳。”

虽说重霄弟子总认为是谢尽意一人带飞『我要当第一』,但只要仔细想想,便会意识到,能取得这个成绩,「我要当第一」的其他队员也一定有过人之处。

不过,夙实在想不到那几位的过人之处究竞在哪里。他还有自己的难题要解决,便不再多想,专心应对下一层。玄虚塔之外,每一个观战长老都看到了『我要当第一』的过人之处。一一气运,绝无仅有的气运。

明面上看,这支小队里除了谢尽意,其他四人一个比一个不成器。陶肠自不必多说,性子古怪的冷脸小女孩,是个没什么能力的器修;虞明昭,虞家最不起眼的私生女,窝窝囊囊废物一个,走了狗屎运才进入重霄学院;雪里。除了极少数长老认得她、并答应了替她保密,其余人都只当雪里是个修为平平的普通少女。

而闻鹤笙并未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他是御兽山庄年龄最小的孩子,排行第七,上有一堆能干的兄姐,所以他可以自由自在地追寻自己的梦想。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他的理想居然是当医修。庄主夫妇劝告无果,只得由他去了。

修真界把这当做一桩颇有意思的小趣谈,不会刻意去点明他的身份,也并不觉得他真的能学出名堂。毕竞御兽山庄祖传杀猪,其次是御兽,离“医人"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但就是这样一支小队,顺顺利利闯到了第七十层。怎么闯的?全靠运气!

“唔,这问题我不太会,我随便蒙个答案吧……咦,居然对了?”“哎呀,我手滑了,不小心用异火把机关烧掉啦~”“南巫知识,我知道。我家乡,靠近南巫。”“这是岐雾啊,我昨天睡不着就翻了几页医书,刚好翻到这个案例。”观战师长都快看麻了:你们这支小队怎么回事?能力不行就全点气运了?谢尽意也快麻了:本来觉得能带队友闯到五十层就了不得了,结果稀里糊涂被队友带到了第七十层?

虞明昭看到谢尽意的恍惚脸色,再欣赏欣赏自家排名,很是得意:哼,没想到吧~你知道为什么咱小队能闯到这一关吗?因为你昭姐我就是气运无敌的主角,在我的气运加持下,我们小队通关简直易如反掌啊易如反掌。烟锁池塘柳继续向上闯关。越往上,速度越慢。第七十六层。

元流景烧了一部分阳燧,打败了筑基妖兽;第七十七层。

轻亭搜肠刮肚,连蒙带猜,终于勉强答出了凝冰寒霜果的药性。还得装作高冷淡然的样子,找补说刚好是知识盲区。第七十八层。

阵法层,需要四种不同的灵气。皇甫专业对口,用『朝暮四时』的春夏秋冬各一扇,成功破阵。

观战长老纷纷夸赞,皇甫家的公子拜入重霄学院后进步极大。既恭维了重霄学院,又讨好了皇甫家族。

玉宸恒昌商会众人的微表情很是耐人寻味,不过大家都是人精,自然也不会把真实想法流露出来;

第七十九层。

这一层是机关。夙的大脑完全干涸。他想,反正他也不擅长机关,不如直接跳过这一层。他已经解了这么多关,就算偶尔失败,队友应该也不会怀疑。没想到,这一层的连环玉锁,也是他见过的。他很清楚地意识到他在《机关通则》这本书上见过连环玉锁的解法,甚至还记得就在第八十二章节。

解法就在脑中呼之欲出,但他无论如何想不起来。还有什么比考试时遇到脑雾更难受的事吗?夙越想越想不起来,越想越不甘心。情急之下拿起连环玉锁,往地上一摔!摔碎了。也解开了。

君知非傻眼:还能暴力拆解?

夙略一沉默,用最平淡的语气,诉说生活的哲理:“我们总会把事情想得复杂。应该勇敢地超越固有认知,打破形式束缚,回归万物的本质,这才是大智慧、大圆满、大自在。”

水镜之外。

“是个鬼啊!”

制作连环玉锁的器修大师愤怒地站起身:“他是不是以为自己很机智很有哲理?谁让他这样通关的?妖荒果然是蛮荒之地,我要一个人向妖族宣战!”第八十二层,又是心境层。

这一层的幻境考验,是恐惧。

君知非一听就觉得不妙,这绝对是大难关。果然,她一进入,就直接被拖进了心底最深层的恐惧。一一真相败露,杏玉失效,她在众目睽睽下,失去了所有灵力。全天下都明白了:她君知非,堂堂重霄新生榜首、年轻一代当之无愧的第一名、修真界最受瞩目的少年天骄,竞然是个毫无根骨和灵力、只能用外力做伊装的大骗子。

君知非,塌房了。

“‖‖‖‖”

面对众多鄙夷和嫌弃的目光,君知非险些心脏骤停,浑身僵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等一等,我雷劫呢?

这光塌房了,怎么没雷劫?

回想往昔,她之所以装,是因为天道ban了她能力,还拿雷劫恐吓她,她才不得不伪装天才。

后来装着装着,她愈发把自己装进去了,险些忘了来时路。她固然害怕世人异样的目光,但最让她害怕的,是雷劫啊。如果她真的塌房,估计都等不到身败名裂的那一天,就先被雷劈没了。这一认知让她瞬间意识到,这不是现实,这是幻境。意识到这一点,挣脱幻境就很容易了。

君知非顺利出来。四个队友还被困着。

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用“明心"叫醒他们,最终决定再等一等。元流景第二个出来。

他内心的恐惧一是村庄遭劫,二是被队友发现真相。不过这两件事他都已经经历过,所以他不足为惧。

皇甫行歌是第三个出来的。

在幻境里,他以芸娘的身份,坐着花车游街。风吹起帷帐,在万千百姓的注视下,露出皇甫公子那张让万千少女着迷、万千少男心碎的脸。王延年目眦尽裂,冲到花车前大喊,“你居然敢欺骗我的真心,天凉了我要让皇甫家破产!”

这实在太可怕了,皇甫行歌在王延年冲上来那一瞬,硬生生被吓回了现实。他心有余悸地顺顺胸囗。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可怕的了,应该不会有更可怕的掉马了吧!夙很久才出来,一幅失魂落魄的样子,好半天才缓过来。在幻境里,妖族为了研究他的血脉,抽了他的妖血、剔了他的妖骨,想要用他的血肉炼出白泽之力。

而轻亭久久未出,久到这一关快被判定失败,君知非匆匆给她打了一记明心,她才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睛。

她看见君知非,二话不说抱住她,脸埋在她的肩头,身体微微地颤。君知非被她罕见的脆弱吓了一大跳,连忙轻拍她的后背,轻声安抚,但并不问幻境之事。

其他同伴也都很默契地假装没看到这一幕,等轻亭缓好后,大家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走向新的一层。

第八十六层,特殊层。

『烟锁池塘柳』走到这里,排名已经是第五。就算止步于此,也绝对是板上钉钉的前十。

君知非都诧异,居然能排这么高。

三百多支小队,几乎囊括修真界年轻一代的优秀弟子。而『烟锁池塘柳』能闯到前五,是天才中的天才。

这不仅仅是考验能力,也考验了团结和友情。君知非想,自家『烟锁池塘柳』,就是最好最团结的小队!

下一刻。

小队被传进幻境。

一进去,面前飘着一只通体漆黑的狰狞鬼影,元婴期的强大气息。鬼影一见五人,便露出阴恻恻的笑:“我平生最厌恶的,就是那些团结之人。”

随着它的话,元婴期威压猛烈地袭过来,君知非顿觉身体一沉,难受的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君知非不得不扶着墙壁,艰难喘气,大脑运转着:看来,这一关是考验队友的团结。既然鬼影说最讨厌团结之人,大家最好先在它面前做出内讧的样子。思及此,君知非看向轻亭:“其实你的医术挺一般的。”轻亭:“???”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应激了:“哈?我医术一般?我医术哪里一般了?”

旋即她意识到君知非的意图,这是故意吵架的,并不是真的怀疑她。但即使如此,她也心虚,迅速调转矛头:“不如先看看皇甫行歌,一点没有富少样子,扣扣搜搜。”

皇甫行歌直接炸了:“我怎么没有富少样子了!”我为了咱们队,白天打两份工,晚上还要拿起绣花针。我容易吗我!为了给咱家多赚点钱!我甚至被王延年那个歹人觊觎了!我还是一个黄花大少爷啊!!!

皇甫行歌心碎了破防了无差别攻击了:“怎么光说我?难道阿夙就没有问题吗!你们想一想,他以前还在水宫带错路了,我们不也包容他了!”夙:“我?”

我就容易吗?你们以为那些书很容易背吗?你们以为作业帮是好当的吗?我在妖族提心吊胆,来了人族还得夙兴夜寐!夙冷笑一声:“那怎么不看看小元?貌似他才是小队最爱摸鱼的那一个吧!”

元流景:“!!”

可是他也不是故意的!

元流景嘴最笨:“我、我、我……我也不想的!”他一边愧疚一边又觉得队友好过分,抱着烧火棍生闷气,就这样闷闷地憋了一会气,突然飞快地说:“非非特别装。”君知非:“???”

好好好,矛头转到我头上了。小元啊小元,你还好意思说我,当年选你当队友,就是看中你的龙傲天体质,想躲在你身后摸鱼。谁知你不是龙傲天,鱼全都被你给摸了。你不但辜负了我的信任,现在还指责我装?

君知非简直气笑:“我再重申一次,我没有装,我生下来就这样。我从始至终都是这么的优秀善良能力强,懂?”

轻亭呵一声:“你骗得了别人,但骗不了我。你在家里跟外面根本不是一个样,我还看到你偷偷嬉雪里的留香枝来洗衣服。”夙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觉得非非身上香香的,原来这么有心机。”君知非跳脚:“我那是精致,精致你们懂不懂?!为什么光说我不说说皇甫?他每天就那个扇子扇扇扇扇扇,天都转凉了还扇扇扇扇扇!”“哈?”

皇甫行歌指了指自己,怒极反笑:“我扇个扇子都不行吗?你们看看元流景吧!每天就知道抱臂靠树装酷哥!”

元流景很生气,但笨嘴拙舌地不知如何反驳,只能抱臂靠在墙上,硬邦邦来一句:“我没有装。”

“一一我们也没有装!”

其余四人齐齐向他吼道!

好一场酣畅淋漓的吵架啊,直接打碎『烟锁池塘柳』的团结谣传,将最真实的团队关系呈现在世人面前。

鬼影哈哈大笑,拍手道:“吵得好!吵得妙!看来你们是真不和啊!”水镜外的师长亦是看得目瞪口呆:“这几个孩子吵得好真情实感。”“是真吵还是假吵?”

“感觉很真。看来这几个孩子非但实力出众,演技也极强。”“是啊,好足的信念感,我差点都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