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混战(1 / 1)

第64章大混战

这一夜,是仙府最热闹的一夜。

所有小队都在彻夜不眠地商量战术、或是出去与别的队伍寻求合作。每支小队情况不一,战术也各不相同。

『烟锁池塘柳』小队亦是如此,怀揣着负五分,五人要面临的处境艰难得多。

君知非趴在石桌上,颓废咸鱼吐泡泡。

一夜无眠。

翌日拂晓,天色微暗,低低地压了些阴云,似是要下雨。演武场上,擂台已重新分布,四十九座大小不一的擂台星罗棋布,远远望去,犹如巨大棋盘。

更高处,白玉铺就的观战席,各势力大能静坐品茗。以他们目力神识,就算闲聊说笑,也能将战况尽收眼底。“容仙君,不知莫殿主所在何处,何不一同观战?"说这话的是淮州苏家老家主,年岁资历极长,是数百年前就赫赫威名的大能。她极会审时度势,从当年的各国割据、到殷氏皇朝一统西淮、再到仙魔之战,亦到如今的淮州自立,因她的圆滑中立,苏家虽称不上大世家,但始终屹立不倒,称她一句老狐狸毫不为过。

容蔚也对她存了几分尊重,笑着回道:“殿主她事务繁忙,因此无暇观战。”说是事务繁忙,但在场人都知道,恐怕又跑哪打牌去了。这些日子,与莫念相熟的人深受其害,被自愿地陪她打了一场又一场丧良心的牌。

在场人也都知道,打牌是次要。真正让她上心的,恐怕是即将开启的白玉京秘境。

日髓的出现,让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那依托天脉而建的上古白玉京秘境也就更加神秘莫测。

「金乌负日,青鸾载月』。

扶桑金乌,君知非有幸得取一缕日髓。这消息也让沉寂百年之久的扶桑山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这些日子不知有多少人偷摸去过扶桑山,又都被护村阵法阻拦,无功而返。

日髓先暂过不表,那青鸾族纳兰家所代表的"月”,可有月髓之线索?坐在席末的纳兰少主假装没感受到明里暗里投来的视线,娴静垂眸,不动如山。

天澜宗掌门常语闲唯恐有人为难这位小辈,温声将话题引到场下棋盘擂台:"比试快开始了。”

众弟子已报名完毕。

一支小队最少报名一人,最多报名三人,每人可为小队赚取封顶五十分,但总积分封顶一百,也算是限制那些实力强队。出战人数多还是少,各有利弊。出战的人数多,赚取的积分可能会更多,也可以队友彼此联手;

但出战少也有出战少的好处,若只出战一人,就算输了也只是失去五分;如果三人皆输,那就直接输掉十五分。

强势小队几乎都派出三人,封顶可赚一百分;其余小队考量过后,派出一到三人不等,大多数都派了两人。

君知非不由得感慨,这个赛制可真有意思。不仅考验个人实力,还要考验小队的谋略、心态、合作和战术。

最终,三百二十四支小队,一共报名了七百四十九人。『烟锁池塘柳』报名三人,除了君知非和元流景,另一人却不是皇甫行歌,而是夙。

夙相貌温柔俊秀,重霄学院的藏蓝学院服穿在他身上,更显得芝兰玉树,温润无害。

但众人看见他面带浅笑,才更为忌惮:这位拥有强大远古血脉的妖修,又会有着怎么样的底牌呢?

再看向君知非,这姑娘一如既往的闲散意气,仿佛胸有成竹,游刃有余。今日天色阴沉,太阳淹没在深深云影。大风起兮,光影倏忽变幻。鼓声和号角威严响起,众弟子腰间的令牌微微发烫,这是即将传送的讯号,大家会被传送到四十九座擂台的任意一座,同擂台的可能是队友,也可能是敌人。

仅仅在一瞬间。

严阵以待的弟子齐齐动身,刀剑相击,万千铮鸣声响彻云霄!场面刹那间变得混乱无比,无数刀光剑影、术法符光交错纵横,惊呼声、兵器声、兽啸声不绝于耳。

有些弟子还没来得及寻找队友就被拖入混战,待稍稍缓口气,移动脑袋,目光梭巡一一

然而映入眼帘的是,烈烈的火光。

倏然紧缩的瞳孔倒映出覆着黑金火焰的黑翼巨鸟,每一根羽毛都流烧着最精纯的火焰。

以元流景为核心,无数只金乌呈圆圈状,向四面八方展翅飞去。这是最极致的金乌异火,碾压式的炙热和灼烧感扑面而来,连空气被热浪烧得扭曲。

众多少年修士莫说与之抗衡,连如何躲避都忘了,仓促之下只能被逼得连连后退一一

继而狼狈掉下擂台。

开场第三分钟,两百三十二人被淘汰。

中央悬虚的巨大排名榜上,『烟锁池塘柳』积分暴涨五十,排列第一!五十分是积分的上限,不是元流景的上限。他身后一轮熊熊燃烧的璀璨金乌,勾勒出桀骜而英挺的少年身姿。覆着金光的烧火棍在空中转了一轮,划出拖拽着金光的尾羽,旋回到他手中。

他神色平静。

围观群众先是一静,继而炸开了锅!

尤其是那些瞬间被淘汰或是被异火灼伤的队伍,群情激奋:“凭什么他能使用这么强的异火!”

“不是说,只能使用进金丹实力以下的外力吗!”“这异火已经远远超出了筑基期能抗衡的强度,哪怕是萧稹那些人,也只能躲避而不是抗衡,这真的公平吗?”

在一片混乱吵嚷中,轻亭示意皇甫行歌把美人榻取出来。然后,她单手拎起沉重的美人榻,抛起,重重往地上一砸!哗然一声巨响,美人榻在所有人惊骇至极的目光中,四分五裂。场面终于安静下来,轻亭轻嗤一声:“有何不公平?金乌异火本就是他的。你们若羡慕,怎么不也去找同阶异火?就算能找到,也不一定承受得了吧。围观者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愤愤闭了嘴一-倒不是因为信服轻亭的话,而是信服她拳头。

这要是上场,不得把人头骨给打碎啊。

在轻亭身后,皇甫行歌很想为他的美人榻哀悼,但他堂堂富少,怎么能为区区碎了的八万灵石而哭泣?

至于轻亭为何不上场一一

因为,她战力属于薛定谔的因果律武器,遇强则强,战力不详。需要她时,她能一拳锤碎妖物、怪鸟和头骨;但在大多数时间,她表示自己只是个淡涉的小女孩,不爱参与争端,一心只想着济世救人。四人点头如捣蒜:嗯嗯嗯亭姐说得都对,亭姐您歇着,我们来就行。总之,亭姐不上场,战力组的行哥也不上场,换为夙。因为,在元流景运用金乌赐福并烧空阳燧之后,他的战力就会大幅度下跌。但这时的他,也定会成为众矢之的,只能由夙来保护。台上,西北角。

君知非被传送到了最角落的擂台,此擂台选手不多,但非常不巧,其中有一个正是『玉宸恒昌』的筑基强者之一,名叫王参一。君知非与他视线一对上,就知道,他定是听从王延年嘱托,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她赶下台。

“果然不出我们所料。查查大王,按照我们计划来。“君知非握紧了剑,眼底战意勃发。

“得嘞!"杳玉哒哒哒跑去灵髓库,像是给泳池放水,开闸泄洪,灵髓磅礴涌出,大开大合间又有极精妙的把控。

在王参一提剑追来的同时,君知非的速度一瞬间拉到最大!身后,半步金丹的气息穷追不舍,而她的速度竞也丝毫不落下风!她并非专攻敏捷,但她练过淬体,又经过日髓打磨,经脉丹田的强度早已今非昔比。

这大半年来,她只能通过外置灵力或灵石来发挥力量,这法子要比正常使用灵力更累更难。

但就是在这样日复一复的磨砺下,她对灵气的掌控,已远远超过了同阶修士!

譬如此刻,她可以把经脉运转的灵髓全部集中在速度上,能与王参一不相上下!

她逃他追,他追不上,她扑棱棱翅膀飞走了。提气纵身,足尖轻点,一掠便是几十丈,犹如一只踹跹灵蝶,从这座擂台飞至那座。

身后,王参一挥剑,斩出道道剑气,朝她追袭而去。君知非头都没回,反手挥出却邪,剑锋微斜再一挑,举重若轻将剑气击出。剑气撞在擂台,砰一声轰然炸裂,掀起的磅礴气流竞将两个正在打斗的弟子也击飞出去。

不难想象,这剑气若落于她背后,定会受重伤。君知非的逃势丝毫未缓,不仅逃,还抽空抬头望了眼空中排名榜。『烟锁池塘柳』的第一名已经被打下来了。『大师兄说得都队』,七十五分。

『玉宸恒昌」,七十分。

一直到第七名,才是『烟锁池塘柳」的四十五分。君知非眸光微闪,径直往三十名开外扫去,很好,第三十名,『千莲心」,二十五分。

排名的前后分数差距本就极大,更何况元流景一开始就淘汰两百余人,许多小队分数又跌了五到十五分不等。往一百名开外扫去,已然滑到了零分。这些小队注定与晋级无缘,君知非的目标,也从来不是赚积分。此时比赛已进行了两炷香,选手已被淘汰一半,视线也随之清晰。剩下的选手实力基本势均力敌,打斗也会变得更加漫长而艰难。天穹布满阴云,秋风愈盛,枝叶翻卷呼啸。君知非扭头看了眼西南侧擂台的队友。

元流景早已与夙汇合,占据了整整一座擂台,强悍的妖气与炽腾的异火围成一圈护阵,威压沛然莫御,令人不敢向前。君知非放下心,旋即感受到身后杀意更近,她微微翘起唇角,朝人最多的擂台奔去。

西南侧擂台。

夙浑身的妖气犹如蒸腾的幽蓝色薄雾,诡谲莫测,衬得他面容都略带鬼气。一些蠢蠢欲动赚积分的选手,一见他这般架势,顿时想起他身上传闻,忌惮不已。

那可是白泽血脉的妖修!妖与人的修炼方式不同,越强悍的血脉,妖修的上限也越高。

而且,甚至还可以燃烧精血以求祖灵降世,力量呈几何级暴涨,威压席卷八方。

真要论起来,夙才是『烟锁池塘柳』的最强战力!君知非将其称之为返祖黑化,她还问夙,他能不能稍微黑化几天,撑过武斗?

夙:“?”

夙只好哄她说,这是烧血大杀招,很伤神魂,只有关键时候才能用。君知非想想也是,这种请祖宗上身、爆发小宇宙的大杀招,当然是遇到生命危险才能用啦。

夙暗暗苦笑,心想最好是一辈子也别用到。他一直在查关于妖族血脉之事,真在玲珑十八巷的书摊淘到本旧书,点灯熬油翻译古妖语。然后他发现,远古天脉或许能为他解惑。这个词让他心神一动,再结合玄虚塔的经历、南巫的历史,日髓和星髓…仿佛浓雾遮目,又仿佛一团乱麻,夙隐隐觉得,这一切的一切都有源头。若能顺着线头剥茧抽丝,便会迎刃而解。

但别说解开血脉之谜了,他体面活着都费劲。比如现在,身前阵法看似是极强护阵,其实是色厉内荏。还有小元那异火,他阳燧已经近乎烧空,根本不敢放真异火,就那薄薄一层,施个水咒就能泼灭。

两人现在全靠硬撑。但元流景还以为夙的阵法很强,很是放松。夙轻咳一声,试探:“小元,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画阵没那么厉害呢?元流景茫然:“你在开玩笑吗?”

夙:…哈哈,好笑吧。”

偏偏我最好笑。

唯一的心理慰藉便是,其他人真被他震慑,暂时无人来找麻烦。那些被淘汰的小队已经放弃幻想躺平摆烂。最顶上那十余支小队绝对可以晋级,也并不紧张。

唯有中间那一批,上上不去,下下不来,只能竭尽全力,搏取一丝晋级希望。

满场剑光烈烈,咒法纷飞,冲撞和击打声声激烈。排名榜正在飞速变幻。

各家战术不一而足,靠前的小队争夺更高排名;中不溜秋的小队合作去捏软柿子;也有靠特殊能力苟着捡漏的选手。本来还有几个强者想试探君知非实力,但一看她逃那么快,连王参一都追不上,便歇下心思,先赚自己小队的积分。无人在意的角落,最软的软柿子『我要当第一』的积分不断向上攀升。『我要当第一』只上场两人,谢尽意和虞明昭。本来谢尽意不想让虞明昭上场,但虞明昭坚持,他也就同意了。他报着“扣五分就扣五分吧,大不了他努力赚回来"的想法,结果一个没留神,虞明昭就赚了三十分。

谢尽意都傻了:她怎么做到的?

定睛一看,虞明昭直接把她所在的那个擂台烧了。谢尽意”

也行吧。

谢尽意自己承受的压力也不小。他虽升到筑基期,但此时还留在场上的选手,各个比他强。因此,他被当成软柿子,很快陷入了围堵。君知非正遛着王参一,刚好看到这一幕,便调转方向,朝谢尽意而去。她刻意放慢速度,卖了个破绽给王参一,果然,剑气如影随形。她抬眸看一眼排名表,收回视线时,余光瞥见相邻擂台,正与人激战的九瓣莲纹衣袍修士。

她微微提速,跃身与谢尽意擦肩的同时,她顺势从他背后,握住了他的手腕,同他一起挥剑。

借他枫红剑势,自下而上挑飞王参一的剑气,落于相邻擂台。虞明盛忙于打斗,等意识到有剑气袭来时,完全躲避不及,手臂被划出狰狞血痕。

王参一这一剑用了十足十的力,虞明盛痛得提不起剑,被对手乘胜追击,斩下擂台!

虞明盛呆站片刻,才愠怒地意识到,自己就这样被淘汰了!他甚至还没赚到多少积分!

这五分,几经计算,最终归到谢尽意手上。『我要当第一』再加五分,排名上涨,七十五分,第七名。稳压『淮水西楼」一头。不远处,虞明昭一看虞明盛被淘汰,心情大为舒畅。再看向君知非和谢尽意,目光就充满了满意和欣慰。

小君小谢,你俩的情意,昭姐我记下了!以后昭姐当了皇帝,就给你俩升官!

君知非不知道明昭帝的赏赐,也不知道谢尽意正心脏砰砰直跳,更懒得搭理虞明盛阴鸷的眼神。

她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眼排名榜。

她没看自家排名,只是往下扫去,一目十行记下各家积分与排名。这一路在擂台横冲直撞,借着王参一的剑气,一路淘汰不少她早就定好的目标。

现在的各队排名,离她理想中的排名,还差一些。接下来,才是她的硬仗。

台上,还剩九十八人,都是被大浪淘洗过后的强者。混乱的局面已然平息不少,冷风吹拂,发烫的大脑也渐渐明晰。剩下的选手,也终于能更清醒、更审视地看待这场残局。悬空的巨大排名榜冷酷而公正。

各队的排名趋于稳定,但,比分咬得死紧,你争我抢厮杀比拼,差之毫厘便与晋级无缘。

秋风萧瑟,台下的呐喊助威也渐渐小下去,气氛趋于凝重和肃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一一台上这些,才是最终争抢晋级名额的主力军。接下来,才真正进行最混乱、最疯狂、最竭尽全力的大混战。抢夺晋级名额者,要么挑选积分目标、要么寻找合作同伙。而那些板上钉钉的晋级队伍、那些积分已经封顶的强者,无声地,将目光转向了君知非。

君知非早有预谋,甚至朝众人散漫地笑了一笑。天际乌云翻涌,第一滴秋雨落下,砸在青石擂台,滴答一声。继而万千雨丝连绵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