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京』(1 / 1)

第70章『白玉京』

『白玉京秘境』不单单是那座恢宏如山殿宇,也包括周边广袤奇景,各种古林奇花、仙山瑶池,众星拱月一般环绕着二十八座星楼,以及三座煌煌主殿。这是一整个,若完全临世,便足以遮天蔽日的一整片洞天仙境。秘境规则跟以往一样,依旧是随机传送。令牌的传讯功能皆被封了,只有见到队友、施展灵力,才可重新建立令牌链接。君知非在传送阵法开启的那一刹,就握紧了却邪,此时脚底站定,眼睛未睁,就抬剑快准狠地一挥一一

剑光飞掠,一团黑雾在她剑势下溃败消散。她这才睁开眼睛,谨慎地环顾四周。

阳光明烈,大片流云在身侧浮动,她置身于一片瑰丽盛放的锦簇花海。琼花如光,灵蝶翩翩,大团大团叫不上名字的花在风中摇曳生姿,美得如梦似幻。

一一除去那些污渍一般游荡的黑雾的话。

“这是"蚀雾',一种在邪异中滋生毫无灵智的邪物。”君知非回忆起夙的话。

这种邪物按照雾气大小浓淡分强弱,小型蚀雾智商不高,只要不惊动它们,便可相安无事。

君知非仔细看了看,大部分蚀雾都在她的能力范围内。可以打,但没必要。再看一眼地图,发现这是一片标灰地带,位于西北角,离标红区域极近,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淘汰。

那片标红区域,是金丹修士的主场。

金丹修士跟筑基修士的文斗武斗流程差不多,但不在一起举行。秘境斗则全员聚在『白玉京秘境」。

不过,两组人拿到的地图不太一样,有些筑基修士无法探索的区域,却是金丹修士的主场。

君知非之所以知道金丹修士的区域,是纳兰霁月给她看过地图。这人对自己的武斗一点儿不上心,有事没事就来围观她的比赛。她在大乱斗险些被雷劈的那次,他还和纳兰如烟一起探望过她。当时君知非为了讹钱,明明没啥事儿还硬要装病。她靠在床头,乌发无力地垂泻在白衣上,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

小伙伴们都表示对她的演技很满意,说这演技也不知道从哪练出来的,真厉害。

她这样子把纳兰如烟也骗过去了,大小姐太单纯,伸手摸摸她额头,很担心地嘘寒问暖。

但没骗过纳兰霁月。

他抱臂挑眉,不轻不重啧了声,饶有兴味地看着君知非嘤嘤装哭。纳兰如烟还周到地带了探病礼物,纳兰霁月非但没带,还非常自来熟地反客为主,吃了她桌上的半碟糕点:)

君知非懂了,怪不得如烟才是家族少主呢,这哥哥不仅没用,而且好烦诶。纳兰霁月临走前才做了件人事。随手拍拍她的脑袋,说在白玉京有事可以喊他,说着还递给她一只青鸾虚影。

同样的青鸾,纳兰如烟也曾送过她一只。

这是纳兰家族特有的传讯物,不被秘境限制。君知非现在就可以唤出青鸾,和他说上话。

不过她不太需要。

君知非抬头,向远方眺望。

这片花海被命名为『锦簇』,无边无际,一眼望不到头。视线所及之处,似乎只有她孤零零一人。

基本每个小队都提前商量过联络方式,有钱的,可以用天阶传讯符,甚至使用传送秘宝;穷一些的,也都买了感应队友方位的法宝。而『烟锁池塘柳』选择了性价比最高的方式一一大家到三主殿交汇处的白玉广场集合。

没办法,穷,真的穷。

就算皇甫行歌又把自己新赚来的私房钱加进去,团队资金也不过六十万来灵石。

四人看见他好端端一个富家大少,变成了如此憔悴落拓的样子,都不太好意思花钱了。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四个人里有三个人都做了假账,唯一一个老实的,花的钱却是最多,因为曜日晶石很贵。

四人嘴上虚伪说心疼行哥,实则谈笑间花去小二十万。剩下的钱也不能省,因为秘境里的奇珍异宝数不胜数,若是一开局就因意外被淘汰,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所以必须备一些高阶法宝。

『烟锁池塘柳』精打细算,抠抠搜搜地把剩下钱花完了。买了好些可能会用到的东西。君知非怕不够,还用自己的赔偿款贴补了一点。总之,『烟锁池塘柳』就这样贫穷地进了秘境。君知非不仅要去找队友,还要时刻警惕他人的恶意。秘境不设限制,难免会有阴险之人抢夺她的令牌。

但幸运的是,她遇到的第一个人是谢尽意。谢尽意一传送到锦簇花海,立刻进入状态,主动冲过去挥剑斩蚀雾。正激战着,忽察觉到身后袭来凌厉剑气,浑身肌肉只紧绷了一瞬,就松懈下来。

是她。

他想也没想就变换剑招,应和她的剑势,两道剑光交错又分开,形成扇形的红光,逆着风向上挑去,一击将蚀雾狠狠击散!两人都学悬光剑法,兼之以各路杂学,配合起来行云流水,锐不可当。很快,就清理了大片蚀雾。

谢尽意特别特别高兴。他意识到,心头涌起的,不只是在秘境里遇到同门的高兴。

白玉京这么大,传送这么随机,怎么就他和她第一个遇到了呢?反正谢尽意就是高兴。

身侧流云浮掠,花团锦簇,散发阵阵馥郁香气。两道身影在花海中并肩而行。

君知非也挺高兴能遇到谢尽意,在这危险重重的白玉京,两人一起行动自然是更好。

而且,谢尽意还有一点好。

一一他眼里有活。

小谢少爷虽是少爷长相少爷命,却有颗跑堂的心。他精力充沛,热爱探险历练、行侠仗义,根本闲不住。

而且他很想在君知非面前表现自己,每每看到蚀雾或别的邪物,他都率先冲上去挥剑,根本不用君知非动手。

君知非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虚伪推脱:“要不我们一起来吧?我怕你自己应对不来。。”

谢尽意:“!”

不,我应对得来!君知非你不可以小看我!我很厉害的!他便更加倍努力。如果君知非不让他打,他还跟君知非急。君知非内疚之余,又不得不承认:谢尽意太好用了!根本不用她动手打怪,不仅轻松,还省钱。

她忍不住狠狠夸谢尽意,狠狠提供情绪价值:“你好特别,你跟我遇到的其他剑修都不一样,你比他们都厉害。”

谢尽意果然很吃这一套,脸顿时红了,嘀嘀咕咕:“也…也没那么厉房害……一般厉害啦……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到危险的……”他加倍再加倍地努力。

葳蕤花海随着两人前进的动作,而一路摇曳摆动,身影远去,繁花才渐渐归于平静。

两人朝三殿赶去。

三殿交汇处的白玉广场,中央立着一棵遮天蔽日的巨树。枝繁叶茂,琼花满枝,随风翻起一阵阵的玉浪,花瓣纷扬,好似琼雪碎玉。谢尘嚣懒洋洋靠坐在树干,一腿屈起,一腿自然垂下,膝盖上搭着一把平平无奇的灵剑。

传讯镜散发着淡淡银光,传来女子清冷声音。“情况怎么样?”

谢尘嚣:“一切正常。”

啧某人说是让小辈自己闯一闯,却又不放心,专程打发他来看顾着。传讯镜另一头。

莫念垂眸,静静下棋。

身后悬着一副巨大的璇玑命盘,日月星辰的虚影交相辉映,无形的星轨正在一刻不停歇地交织缠绕,勾勒出庞大的宿命。而她的神色堪称平静,有一搭没一搭和谢尘嚣聊着琐事。聊君知非和『江湖夜雨』;聊天澜宗和万华法宗是不是抱错孩子了;聊各家少年的心性和能力;也聊各州府的异动和野心。

聊得有趣,棋却下得无趣,她索性把棋盘打乱,重重叹气。“没人陪我下棋。也没人陪我打牌。“她落寞地垂下长睫,“都不跟我玩。”………“都这么多年了,谢尘嚣要是还吃这一套,他就是傻子。“你自己反思一下,为什么没人跟你玩?“他好气又好笑,“牌技烂成了什么样子。常师兄前几天还来找我,让我说说你,打牌可以出老千,但不要把大家者都当傻子。”

莫念沉默了一下,耍赖:“我不管,我打牌就是要赢。”………“谢尘嚣叹气,“行行行,出去之后我陪你下。”莫念这才满意。

闲聊归闲聊,谢尘嚣的神识始终外放,笼罩这片秘境,时刻关注每一处异动。

西南,一片参天古林。

元流景仰头望去,甚至都望不到树顶。他谨慎地握紧烧火棍,向前方探路。这片古林的许多花草灌木,他都叫不上来名字。但充盈的灵气让他意识到,每一样都是珍稀的天灵地宝。

但他也知道,灵植的摘取有不同的特殊条件。若随便摘,很有可能损坏药性,也可能受到反噬,甚至引来妖兽。

元流景暗暗叹气,觉得自己还是太没文化。要是夙和轻亭在就好了。他继续往前走。前方浓密灌丛里,传来一阵哼着小曲的熟悉声音。“雪里一个我一个,队长一个我一个,非非一个我一个,陶儿一个我一个…拨开灌木丛,就看到前方平坦之处有一棵亭亭的白玉小树,枝头挂着二十来颗白玉果。

虞明昭正高高兴兴地摘果子。

她耳朵一动,听到灌丛的异响,猛然转过头,看到了元流景。凤眸瞬间瞪大,几乎要脱口而出“你是怎么破除我的异火屏障的”,旋即意识到,元流景也有异火。

而且还是同等级的异火。怪不得能无视她的屏障。啧,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也不得不承认一-元流景,或许能是与她相提并论的大气运主角!

他出身于上古氏族,拥有神秘异火,加入了天骄小队,还有一柄神器!这些,可都是主角配置!

虞明昭还从君知非口中偶然听过,元流景这情况似乎叫什么……龙傲天?虞明昭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光顾着盯榜首,忘盯你这个龙傲天了!你也是我成帝路上要打败的强敌之一!

元流景:“?”

怎么感觉她眼神怪怪的?

他不由得想起队长拿虞明昭这个反例来教育他的话,大意是,“小元啊,你已经够呆了。可不能再像隔壁小昭那样,看话本把脑子给看坏了”。不愧是队长,一句话骂了两个人。

元流景不善社交,在外人面前常装得高冷。但『我要当第一』已经不算外人。他跟虞明昭也算熟悉,不过这还是第一次单独和她相处,一时半会有些局促他犹豫片刻,主动开口:“你就这样摘灵果,不怕损坏药性吗?”虞明昭心想,哼哼,因为我专门给这棵树施展了一种很特殊的灵法,所以就可以随便摘,这种灵法是……哎你肯定听不明白,因为只有我这么厉害的人才会用。

她就只说:“这灵果好像没有限制,随便摘。”元流景点点头,就走过去:“那我也摘。”虞明昭:“!!!”

不行不行,这些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但她又不能阻止,因为秘境植物并非谁的专属,见者有份,元流景完全有理由摘取灵果。

要换了别人,她还可以打一打。但小元是熟人,她下不去手。虞明昭气呼呼地想,龙傲天不愧是龙傲天,果然气运绝佳,她辛辛苦苦施的灵法,转瞬就被他摘了果子。

不过她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我们两支小队关系这么好,给你们一些灵果又何妨?一个真正有领导魅力的主角,是不吝于给小弟分享好东西的!今天朕让小弟摘灵果,明天小弟就陪朕打天下!

一一是的,她已经自顾自把元流景定义为小弟了。元流景摘了五颗白玉灵果就停了手,一抬眸看见虞明昭“摘吧摘吧,老大宠你″的眼神:

“?”

队长说得没错,明昭果然看话本把脑子看坏掉了。雪里被传送进了一处奇异的内殿。

墙壁仿佛用星石雕成,散发着粼粼的星光,并用数不清的宝石金玉加以装饰,处处可见奇珍异宝,是穷尽所有形容词都形容不来的富丽堂皇。饶是雪里,睁开眼时,也被满目的奢华富贵震撼到了。半响,她才回过神。

耳边传来嘈杂的惊呼声。

她看过去,发现这座不算大的内殿,居然传送来了不少弟子。这些弟子一个个嘴巴张成鸡蛋,被震撼得久久回不过神。雪里望见他们眼瞳里闪动的红光,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下一刻,有弟子行动了,速度极快地奔向一座挂满了深海珍珠的灵珊瑚,手臂一挥,就将其收入了储物袋。

他的行为提醒了其他人,仅仅一瞬间,所有人都动起来,着急忙慌跑去抢珍宝。

雪里越发觉得异常。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天灵地宝?又为什么一次性传送这么多弟子?雪里试图提醒身边弟子,这里不对劲。

然而那人却红着眼睛,狠推了她一把:“你懂什么!别阻止我发财!”雪里修为不高,没躲过筑基修士这一推,身形晃了晃,险些摔倒。一只手及时背后托住她,另一只手执扇一挥,将推人的弟子击倒在地。弟子骂骂咧咧地抬起头,一看来人是皇甫行歌,顿时怂了,慌忙爬起来,向另一边跑去。

“多谢。”

雪里说着,低头看向手臂,她的衣袖被墙壁突出的装饰玉针划了长长一道口子,布条破破烂烂地垂下来。

皇甫行歌的眼睛顿时亮了!

“别难过,我来给你缝……"他说着,想到了什么,又改口道,“不,我不给你缝,我亲手教导你缝!”

他说着,取出一个豪华针线包。一打开,各色银针绣具琳琅满目,无比齐全。

雪里:“"?”

你为什么在秘境都带着针线啊?

两人寻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皇甫行歌热心地教,雪里认真地学。水境外,长老一言难尽地看着这俩顶级富二代。“等一下,他为何会随身带着针线活?”

皇甫爹面色一僵,僵硬地解释:“是这孩子的个人爱好。”“爱好吗?令郎的爱好真是有些奇特……“某世家的家主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怎么以前从未听过皇甫少爷有这个爱好?”“老刘,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正是永乐城新流行的潮流。”裴家家主笑呵呵解释:“这群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闹着要绣花。我家的姑娘小子,也不出去玩了,就在家里专心研究怎么绣花。”皇甫爹暗暗松了口气。

其他长老也不在这个问题多做怀疑,反而讨论起了金玉殿的情况。放置水镜的地方不多,金玉殿就是其中之一。一部分弟子一进来就被财宝迷惑,但大多数弟心怀警惕,知道秘境没那么简单。

在满殿物华天宝和众人欣喜喧嚣中,那些本来警惕的弟子,神色也渐渐动摇。

雪里看出来了,恐怕殿里设置了某种阵法,能够催生人心底的欲望。就算一开始心神坚定的人,身处越来越强烈的璀璨宝光中,看到别人欣喜若狂地收取珍宝,也会渐渐动摇。

皇甫行歌也咂摸出不对劲,缝补的动作越来越慢。他也好想去拿这些珍奇异宝。

他好缺钱……如果能拿到它们,『烟锁池塘柳』就发了……他也可以回归到原本的富少生活……

他连筑基期都没到,本就比他人更难抵挡阵法的诱惑。况且,他确实非常缺钱。

但,他内心时刻谨记一一富家少爷的面子绝不能丢。他这么有钱,怎可眼皮子浅薄,被这些金银财宝诱惑?

呵,不过是些垃圾罢了。

走开,走开,你们这些可爱的、迷人的、美妙的、令人心神摇曳的的金钱。凭借顽强的毅力和装货的信念,皇甫行歌竟真的抵住了诱惑!雪里观察这群神色愈发迷乱的弟子,道:“我们再等一等,看看究竞会发生什么。”

皇甫行歌点头,艰难将视线从金银财宝上挪出来。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拽住了雪里的衣袖,举起长针。雪里:诶?

已经缝补好了啊。

但皇甫行歌不语,只一味地绣。

只有在朴素忙碌的劳动中,他才能短暂摆脱铜臭的诱惑,获得心灵的宁静!雪里震惊地睁大眼睛,看他穿针走线。

皇甫行歌一绣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所以,雪里的衣袖上,一幅清明上河图渐渐成型!太阳隐没,流云染上岑寂夜色,星子悄然浮现在空中。轻亭和闻鹤笙找了一处山洞,升起篝火。

两人都不打算赶路找队友,而是等队友来找。『我要当第一』专门买了定位符,因为谢尽意担心队友会遭到危险,所以他会挨个找她们。

按照实力强弱,谢尽意会先去找年龄最小的陶肠,再来找闻鹤笙。轻亭既然和闻鹤笙偶遇,就乐得轻松自在,和他一起等谢尽意。篝火毕剥轻响,两人闲聊。

闻鹤笙说,他很羡慕轻亭,因为她不仅医术好,而且队友都很信任她,愿意被她治病。

轻亭心想,你羡慕我?真的假的。

闻鹤笙垂头丧气道:“我的队友都觉得我是杀猪的,不肯被我治病。可我真觉得我的医术很好,我怀才不遇。”

轻亭觉得这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哪像她,她巴不得不给队友治病呢。但愿世间无疾苦,宁可架上药生尘。她一定是全天下最不希望有人受伤的医修了。闻鹤笙继续道:“其实我不仅仅会杀猪,我还会给灵兽绝育或接生。我手艺这么好,队友为什么不信我?”

轻亭:“???”

等一等,你在说什么?

她刚想吐槽,忽闻到空气中,一缕似有似无的血腥味。狼嗥由远及近,黑暗中骤然亮起铮亮的绿色兽瞳!轻亭心中一凛,手指立刻按住了一块雷符,蓄势待发。闻鹤笙捏起拇指和食指,圈出一个奇异的姿势,放在唇边,吹出一声嘹亮的清唳。

野兽的身形动了动,竞缓缓往后退去,消失于黑暗之中。轻亭大为震惊:“你能让它退下?”

闻鹤笙憨憨挠头:“是啊,这是我家的祖传御兽术。”轻亭:“你家祖传不是杀猪了吗?”

闻鹤笙:“是啊,我家先祖既是杀猪的,后来给街坊邻居的动物看病,就自学了兽医。再后来还自学了御兽。”

轻亭…”

你家先祖还真是技多不压身啊!

夜更深,月影被浓云吞没。最后一缕月华消散,天地归于黑暗。夙的眼瞳,微微亮起幽蓝的光。

普通修士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但他这个妖修,看得分明。这哪是黑暗啊,这明明是邪物挨挨挤挤,遮天蔽日,这才有这密不透光的黑暗。

夙心脏一下又一下紧张跳动,但他努力保持语气平稳,对陶肠道:“没事,只是云遮住了月亮。”

陶吻只是个小姑娘,若说真话,会吓着她的。夙道:“别怕,没什么危险,我会保护你。”陶肠一双漆黑的大眼睛盯着他看了半响,点点头:“好。”夙知道不能在这里呆太久,邪气侵体可不是闹着玩的。他取出驱邪丹,自己吃一颗,递给陶肠一颗。陶肠本来不想吃,因为她不需要。但这丹药闻起来带着微微的甜,她喜欢甜,便接过,含在嘴里,腮帮子鼓起来。

夙看着她呆呆的样子,便暗下决心,一定要保护好她。虽说自己实力不行,但也绝不能让一个小姑娘受伤……

下一刻,他后颈一凉,沉重的眩晕感袭上大脑。他很没用地晕倒在地。

在他身后,陶肠嚼吧嚼吧,把丹药吞下去。她脱下立领短袄,又脱下重霄学院袍,才露出最里面穿的利落夜行衣。

陶肠半蹲在地上,面无表情、认认真真把衣服叠好,放进储物袋。云层破来,一缕月光投向大地。

漫天黑雾受到刺激,骤然翻涌起来。

陶肠站起身,手指微微一动,刀刃便悄无声息地从袖口滑落,在月光照耀下,流泻出惊人的寒光。

黑雾闻到她的鲜活血肉味,顿时蠢蠢欲动,朝她涌来。唰!

极冷冽张狂的刀势卷进猎猎狂风,犹如惊涛骇浪,瞬间冲散无数邪物。陶肠蹬树借力,在空中旋出一个利落弧度,蝶翼双刃银光铮铮,划破浓郁黑暗。

轰一一

漫天邪物,灰飞烟灭。

她冷冷收刃。

月光破云出,照进她一双毫无感情的竖瞳。渐渐消散的黑雾最深处,有道颀长身影,不紧不慢地走出来。一身黑衣几乎要融进夜色,面上戴着一副非常古怪的面具,狰狞可怖,似鬼似魔,又隐隐透出一股诡异神性。面具遮得严实,只露出他含笑眼睛。陶肠将双刃插回背后的刀鞘,旋即单膝跪下。一股力道拖住她身体,来人道:“不必。”陶肠一贯是不多问也不多想的,他说不必,她就起身。她听出这个声音的耳熟,但她不在意;

她也知道,这不是她的直属上司,而是更高一级的高层掌权者。至于他为何亲自找她,她也不在意。

她只是听令。

新命令十分简单,给了她一颗淡青色的玉石,让她通过此玉石,实时传递秘境经历。

陶肠沉默接令。

而后她告退,把高她许多的夙甩到背后,半是背半是拖,走了。在她身后,那人盯着她动作,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夜风吹拂,云破月来。

这里是九重天,漫天星子浮动,月亮离得无比之近,微微抬头,便可望见皎洁明月。

他抬起手,解下面具。

面容端丽无双,一双漂亮瑞凤眸含着悠然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