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烟锁池塘柳』老倒霉蛋了
像每个看到这段文字的读者一样,虞明昭每晚入睡前,都会美美开演脑内小剧场。
她会一遍遍地幻想自己掉马甲后,该是怎么的大杀四方、惊艳世人。但她万万想不到,她会在这种荒诞的情况下掉马。有什么是比在背后骂队友被抓包更尴尬的?有。不仅骂队友,还暴露了自己在骗他们。虞明昭绝望地闭了闭眼睛,问君知非:“时光可以倒流吗?我可以把他们打晕吗?大家可以装无事发生吗?”
“首先,"君知非说,“你先松开我的大腿。”虞明昭像只树袋熊紧紧抱住树那样抱住君知非的大腿,死活不敢撒手:“不。队长的表情好可怕。”
此刻她不是什么凤傲天了,她是最初那只柔柔弱弱娇娇软软被雨淋湿的小鸟嘤嘤。
君知非看向谢尽意,眨眨眼,用眼神示意他吓到孩子了。她感受得到,虞明昭是真的在紧张和害怕,担心队友真的生她气,甚至不要她。
谢尽意忍了忍怒意,努力抿出一个咬紧牙关的和蔼的笑:“小昭,你起来。队长不保证不骂你。”
“……那就还是骂我!“虞明昭抱君知非抱得更紧,“朕的非非爱卿!救驾,快救驾!”
君知非一个头两个大,疲倦地捏捏眉心,道:“就这么点事儿,至于吗。你起来,咱们把话说开。”
虞明昭:“什么叫′就这么点事',这是影响国祚的大事!“她都还没登基,就把老臣班底得罪光了,这下谁还拥护她!
谢尽意也无法从震荡中缓过神:“这哪是小事。我的队友竟一直在伪装身份欺骗我们,这难道不是天大的事吗?!”君知非:天大的事?
别逗你非姐笑了。
这样的卧龙凤雏,我队里有两个…啊不对,加上我,一共有三个。我满心欢喜以为抽出了两张SSR,结果是对三;你这个是N卡全自动升级成SSR,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不过,小昭这张口无遮拦的嘴,也确实得管管。怎么能一不留神把实话说出来呢?
除了雪里不是穷鬼,其他形容词在某种程度上,倒也挺贴切。君知非拍拍虞明昭的手,示意她站起来。
虞明昭却将身子一扭,从她手底下逃脱了。她鼓鼓腮帮子,嘴里嘟嘟囔囔,抗拒的小鼻音九转十八弯:“不要~~~”“……“君知非也不跟她废话,弯腰,抬手,端住她,把她整个端了起来。虞明昭”
好叭。
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于是虞明昭心一横眼一闭,倔强道:“对没错,我不装了,我摊牌了,我就是很厉害。”她召出长枪和小朱雀,火焰覆臂威风凛凛,“看到没?我是凤傲天,跟我当队友的人有福了。”
小朱雀正睡觉呢被叫起来,困困的,迷蒙的绿豆小眼眨了眨,“啪叽”一声往她头上一倒,继续呼呼大睡。
虞明昭”
这凤傲天没法当了!
君知非怕再这样下去,这孩子真就自信受挫、道心破碎。她叹口气,主动来替她解释前因后果。
长长一通解释下去,对面四人的表情依旧震惊和迷茫,但好像终于能接受了一些。
雪里是第一个反应过来,走上前,握住虞明昭的手:“没事的,小昭,其实我挺能理解你的。我不怪你。”
虞明昭:“!”
天啊天啊,雪里你这么好!
姐妹仁义这一块儿!这还说啥,丞相之位给你坐了!君知非有点无语地被气笑了。
你猜她为什么挺能理解你的?
谢尽意不能理解虞明昭,也不能理解雪里。这个热血中二笨蛋少爷深觉被伙伴们背叛了,又怒又委屈:“雪里,你这就原谅她了?你怎么能原谅她!”
雪里:“呃,我相信小昭她一定有自己的苦表……正说着,就感觉背后有一道凉凉的、幽怨的、似笑非笑的目光。雪里微微抖了下,硬着头皮说下去:“反、反正我觉得,小昭主观上是不想欺骗我们的,而且她也没伤害谁。她一直有在帮忙啊。”背后的视线太可怕了,雪里都有点语无伦次,梦到哪句说那句:“你看,小昭她很厉害,这、这是好事啊。呃……总比那些没能力却还要装作有能力、还拖了团队后腿的坏家伙要好吧……队长你这样一想,是不是开心很多?”谢尽意想了想,果然觉得好多了:“嗯!”君知非,.?”
说了半天,回旋镖还是扎我自己身上了,是吗?现在好了,现在换我难受了。
君知非忽然就很不想跟『我要当第一』玩了。你们队里两个隐藏款,这怎么玩?
偏偏谢尽意还身在福中不知福,向君知非寻找认可:“非非,你也觉得这种行为很不可理喻,对吧?”
君知非伸出食指,温柔地抵住他的唇:“好了好了,不许说了。”再说我就跟你们小队绝交。
连谢尽意都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我要当第一』的另外两人就更不用说。闻鹤笙一向大大咧咧脾气好,虽说对“杀猪的摸鱼的庸医”这个评价有点伤心,但他也看得出来,虞明昭是在气头上才乱说的;而且他博览话本,对掉马电剧情接受良好;
陶肠则是深受打击,脑里一直在呆滞循环“小矮子小矮子我是小矮子”。但当小朱雀出来后,她眼睛就亮了,走过去,踮起脚,捧住小朱雀。小鸟被吵醒,翅膀揉揉眼睛,疑惑:“啾啾啾?”陶肠语气古板平直:“啾啾啾。”
小鸟挥挥翅膀,高兴:“啾啾啾!”
陶肠:“啾啾啾。”
一人一鸟聊得非常愉快。
闹了好一通,闹剧终于结束。
君知非说起正事。
这三殿有古怪,大家进来之后,本来可以精确定位的重霄令牌的效力也大大减弱,金玉令牌更是直接无法联络了。
君知非能找到虞明昭,也只是靠着模模糊糊的定位和好运气。『我要当第一』呢?怎么会这么快汇合?
谢尽意:“是雪里。”
雪里离队太久,出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找到大家。雪里想要,雪里得到。
于是她就在短短一个时辰内,找齐了队友。君知非”
好了好了,她了解了。
雪里不单是全修真界最有钱的那个富二代,运气也超级无敌好。皇甫行歌啊皇甫行歌,你拿什么跟人家比。君知非叹气,道:“算了,我们快去找他们吧。”纳兰师兄给了她一张简易的三殿地图。
若从外面看,三殿壮阔瑰丽,是人间寻不到的至美仙境。左殿为日,右殿为月,中间为星,以无数缕云烟飞虹为廊桥栈道,日月星辰的虚影流转其间。殿内却别有一番天地,甫一踏入,便觉得广袤非常,此身缈若山河尘埃。殿内无梁无柱,抬头可望见九天穹顶,星辰却丝毫不鲜活,如同一颗颗冰冷的晶石。
君知非等人所在的地方,乃是偏殿之一。主星殿的偏殿多如繁星,错落排列悬浮着,有的大如殿宇,有的小似亭台,墙壁闪着星砂微光。昏暗、阴冷,只能勉强用术法照亮走廊一角。以君知非脚力,走了这么久,也才走了七八个房间,缩放到地图就小如一粒尘埃。无数条走廊皆有墨玉铺就,九曲回环、蜿蜒缦回,仿佛永远也望不见尽头,让人心中生出无尽的空虚和迷茫。
不过,君知非身边有小伙伴陪伴,就一点儿也不怕了。她只是比较担心队友。
“希望他们一切川顺利吧。”
穹顶,漫天星星冰冷沉寂,如同一只只不会闭上的眼睛,俯视着一个个在殿中行走的少年。
“阿夙,你有没有觉得越来越冷了?”
寂静的走廊里回荡着二人轻轻的脚步,轻亭拢了拢外袍,轻声道。“没有。"夙摇摇头道,“我从储物袋给你拿件外袍?”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没必要说,因为轻亭储物袋也一定备有外袍。轻亭口中的"冷”,是指某种穿透衣物的寒气。
是妖气。
走廊尽头,伫立着一扇兽骨雕成的大门,门半掩着,隐约可见里面的群妖乱舞。
夙意识到,完了。
“怪不得你不觉得冷呢,因为你是大妖,当然不觉得妖力寒冷难忍。"轻亭的眼睛立刻亮了,语气甚至带着点儿雀跃,“好了,现在该你出手了。”任你什么妖怪,在夙面前,那还不是俯首投降?夙…”
千防万防,这一日还是到了。
夙:“我们一定要进去吗?”
“不然呢?"轻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里面这么危险,一定藏着了不得的宝物,当然要进去啦。”
夙脑子转动如螺旋桨,拼命想着理由。
若是换成『烟锁池塘柳』其他人,他都可以糊弄过去。小元心思单纯;皇甫大大咧咧;非非善解人意。但是亭姐三样都不占。
亭姐不给你玩虚的,听夙找了这么多废话理由,不耐烦了,直接一掌把夙推了进去。
夙:…有没有天理了还,这是谋杀队友!
好在他早有准备,先前挪用小队公款,提前买了许多妖丹。这听起来虽然有些地狱笑话,但,同族的妖丹,确实太好用了!借着长袍的遮挡,他飞速捏碎一颗颗妖丹,童粉飞扬,妖气蒸腾。诡异的深蓝雾气弥漫着汹涌而强横的妖力,从夙的脚下氤氲升起,衬得温俊面容也带上妖异之色。
他衣袍翻飞,瞳孔乍竖,亮起兽类猎杀猎物时的戾光,嘴角微微勾起,启唇轻呵一声。
顿时,满堂妖兽莫不瑟瑟跪下,低首伏诛!夙:……爽了,但又好羞耻。
“咦?"门口,轻亭探进来一个脑袋,挺讶异:“你还真有点东西。”虽然早就知道夙是上古高贵血脉,但他平常的表现很朴实,轻亭就总忘记这一点。
现在看来,似乎挺有可信度。
但她怎么觉得,起妖雾之前,夙手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呢?夙不敢待太久,因为妖丹释放的妖气会散去,他匆忙环视,看到了殿顶悬挂的一颗深蓝光团,如星子。
直觉告诉他,就是这个!
他匆匆御气上去,摘下深蓝星子。然后拉起轻亭就要往外走。轻亭不解:“这么急干嘛,着急投胎啊?”夙心想你没发现这些妖兽已经有些蠢蠢欲动了吗?再不走才是真的投胎。但他不敢显露出着急,只道:“是该走了。不然……不然…非非她们就该着急了。”
轻亭:“但是好些妖兽我都没见过,说不定有些有特殊价值呢?”夙不得已打感情牌:“你这话对我一个妖修说,合适吗?”“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它们是妖兽啊。"正如人族不会把猴子当同族。妖修与妖兽之间的差异也很大。
轻亭越发狐疑:“你怎么回事?”
夙已经看到轻亭背后有只狼妖露出森森獠牙了,他心脏瞬间提起来,顾不得解释,猛然拽住她手腕,把她拽了出来,再关紧大门。轻亭的目光陡然犀利:“为什么?!”
夙额角滴落一滴冷汗,实在想不出解释,情急之下甚至想用装虚弱的方法来逃避:“嘶,我突然有点头晕,难道是受伤了?轻亭你帮我把脉看一下。这下子压力给到轻亭。
轻亭哪敢把他的脉,她连她自己的脉都把不明白。轻亭也顾不得刚才的怀疑,有点语无伦次:“那、那我们快走吧,我们先跟同伴汇合,我让仙儿给你看看。他是我徒弟。”这话说的不太有逻辑。好在夙也不是真的头晕。两人各怀鬼胎地达成了共识,朝外面走去。只不过走了一段时间后,两人的心情逐渐平缓,才迟钝地意识到不对。这缕念头仿若灵光一现,顺着它往记忆深处回溯,过去的种种经历仿佛拨云见日,越发清晰,也越发不对劲起来一一我的队友,似乎有问题?
“小元!“皇甫行歌独自走廊游荡许久,终于见到熟人,顿生无限感动。“行哥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皇甫行歌大力抱住兄弟,“你都不知道,行哥等你们等得有多辛苦!”
元流景眨眨眼,难得聪明起来:“哪里辛苦了?你难道不是在摸鱼吗?”皇甫行歌:…”
哎呀,被发现了。
他基本全程与外界脱节,元流景就把这几日的情况简单跟他说了说。皇甫行歌一边听,一边低下头绣花。
被关的这几天,他怕有水镜,不敢绣花,只能装模作样地修炼一-外面的家长看到了吗?我,皇甫行歌,就是整个中州永乐城最勤奋的崽。皇甫行歌都能想象得到,等这些家长回家后,肯定会去骂自家孩子。桀桀桀~
不过这也导致他绣花进度落后了一大截。
趁着这里没水镜,他得抓紧时间绣《金玉盛宴图》。绣着绣着,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动作慢下来,翘着兰花指,很疑惑地问:“我这么努力赚钱,但咱们『烟锁池塘柳』的团队资金,咋花这么快呢?难道……
是他还不够努力?!
皇甫行歌顿觉愧疚。
唉,队友们为了救他出来,不仅攒星魄,还得想办法对付那个乌龟精,真是辛苦了!
一想到王延年的所作所为,他就满心愤恼。要不是他家暂时没钱,他也拿天阶法宝跟他对打!
皇甫行歌:“王延年那王八犊子,从小就这么横行霸道,他家里也不管管。依我看,王家迟早败他手上!
“他也就是命好,王家仿佛受了诅咒一般,这些年都是代代单传。要不然他那德性,他有资格跟我相提并论?我都觉得我掉价了!“你刚才说,淮州那几家也跟王家搅在一起了?呵,真是狼狈为奸蛇鼠一窝沉瀣一气。"皇甫行歌骂爽了,顺手把绣具收起来,慷慨陈词,“小元,不是行哥跟你吹嗷。那王八蛋也就是趁着我不在,否则,我指定让他狠狠付出代”话音刚落,二人拐过岔路口,迎面撞见熟人。王延年、虞明盛,以及两人身后一群不好对付的跟班。显然都将皇甫行歌的话尽收耳底。
王延年目光阴鸷凶戾,唇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皮笑肉不笑。虞明盛猜到陵光屿谷底之事有古怪,便懒得再做表面功夫,脸色冰冷,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烧火棍上面。
走廊的空气阴冷潮湿,气氛如一根紧绷的弦,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元流景和皇甫行歌面色不变,镇定平静,冷冷与他们对视。而二人脑海浮现着同一个念头:
队友、速来、救命一-一一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