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出好戏啊(1 / 1)

第89章真是一出好戏啊

虞明盛从白玉京回来后,就日日夜夜盯着那根烧火棍,绞尽脑汁地琢磨着如何才能真正地拥有它。

他觉得这并不难,因为这神器居然完全不排斥他,他将它握在手心时,就仿佛拿着一根真正的烧火棍一样和谐自然。大方无隅,大器免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这,才是神器的最高境界!虞明盛本以为要费一番周章才能剥去它与元流景的认主契约,但他翻来覆去找过许多遍,都没找到棍体的认主契约。他心头又是一阵狂喜:难道说,在他从元流景手中把它夺过来的那一刻,神器就自愿销毁了原本的契约?

好好好,神器只配强者拥有!看来神器也想认他为主!虞明盛打算先改造神器,决不能让外人看出它是元流景的烧火棍。所以,他专门去黑市发布了委托,寻找改变神器气息和形状的秘法。运气不错,很快就有了回音。

卖家的开价很高昂,几乎要了虞明盛的大半身家。虞明盛咬咬牙付了。毕竞这是神器,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哪里会知道,“卖家"虞明昭收到钱后,躲在屋里和啾啾一起笑了足足半个时辰。

小朱雀用翅膀捂住肚子,笑得在床上直打滚。光坑钱可还不够,虞明昭掐算好了时间,要在今天让虞明盛名声尽毁。她打听到,虞家家主今天要与极北境商会洽谈生意。飞凤楼是中立势力,大人物一般都会选择在飞凤楼谈生意。自从白玉京动荡后,大大小小的势力都乘风起势,参与进这场大洗牌,各种生意谈判会谈如春笋般冒出来。

因此,飞凤楼日日大人物云集。

虞明昭挑这个时间点再合适不过。说不定还能一石二鸟,毁了虞家的生意。但凡极北境商会那位神秘少东家有点脑子,就一定会意识到,虞家不行了,不能跟虞家合作,除非扶持她虞明昭上位!虞明昭越想越开心,哼着小曲继续搭建戏台。她在长街的街头街尾都放上了水镜,以免有老百姓挤不进中间,还可以透过水镜来看戏。

还贴心地备了免费的瓜子点心,老百姓们吃饱了才有精力帮她传播八卦。虞明昭记得非非曾说过什么,“人民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她觉得很有道理,暗暗记下了。

她想,老百姓帮我传播八卦,老百姓好。以后成了帝,一定要把老百姓放在心头第一位,这才是明君所为!

布置完这一切,她赶快回到飞凤楼。

门口停着许多辆华贵精致的灵辇或马车,数个长袖善舞的管事正在笑容满面地迎接贵客。

虞明昭一眼就看到了虞家的旗帜,心情颇好地吹了声口哨。她已经在白玉京暴露了实力,一从白玉京出去,虞明晴这个告状精就立刻写信告诉了虞父。

翌日,虞明昭收到了急斥令一-急斥令,一款“八百里加急,飞过去骂你”的信件,常用于师长训斥在外惹了事的小辈。虞明昭理都没理,直接让啾啾一把火烧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虞父谈完生意,就要来找她兴师问罪了。只可惜他没这个机会了。

此时虞父已经下了灵辇,与之随行的,还有心不在焉的虞明盛。他当然心不在焉,因为秘法还有一个时辰就成功,到时候,金乌神器就能彻彻底底地属于他。

而收到消息的君知非一行人也赶了过来。

虞明昭赶紧给雪里发消息:【你去哪了呀去哪了呀!快来快来!】雪里轻声细语地回:【就快到了,你可以先开始,我马上到。】时间不等人,虞明昭立刻冲过去,拦在一行大人物的面前。虞父的表情顿时变了,横眉竖目,张口就要斥责。又碍于许多外人在场,只得硬生生咽下去。

虞明盛察言观色,立刻上前一步替父亲表态:“明昭,你来做什么?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还不快回去!”

虞明昭嘤嘤假哭,梨花带雨:"三哥,我也不想这样做,可我真的不能见你一错再错下去……”

虞明盛心口狠狠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陡然窜过天灵盖。君知非远远望见那一面浮在空中的留影镜时,也惊了。虞明昭你在干什么?

她知道小昭有留影石,是在陵光屿的时候拍的。后来事情太多,她就暂且把此事忘掉了。

她本以为虞明昭会把留影石交给重霄殿,没想到她居然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播放了!

镜面里,赫然就是陵光屿谷底。

君知非三人昏睡不醒,王延年和虞明盛正商量着要如何刻下阴毒阵法。满场短暂寂静几秒后,虞明盛脸色大变,立刻冲上去攻击留影石一一铮一一!

暗红剑光凛冽划过,直接在虞明盛手臂上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君知非其实不太赞同虞明昭的做法,因为怕她被人记恨。但既然小昭开了团,她就秒跟。

她收剑,一步步从容冷静地走过去:

“虞道友竟是心虚到了要销毁证据的程度?怎么,不先问我这个受害者的意见吗?″

满场的目光顿时落在君知非身上。

一时间无人说话,每个人心思各异,只有留影石还在播放着。长街各处的人群意识到气氛的不对劲,渐渐往这边汇集。虞父望着留影石,面色青了紫紫了红,本想暗中施法炸毁它,但都被同行的有心之人拦住,只得作罢。

他清楚,绝不能在这里让外人看笑话,立刻道:“君小友,这定是一场误会,不如我们移步他处…”

君知非微微一笑:“不用。我刚刚已经通知了重霄殿,巡防使很快就过来。是不是误会,他们一探便知真假。”

淮州的苏家家主笑眯眯道:“是啊,虞老弟,如果真的误会了你们家明盛,在大庭广众之下也好说得开。”

同行的一些大人物看热闹不嫌事大,也纷纷帮腔。虞明盛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仿佛灵魂出窍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羞耻和惊怒如惊涛般冲击着他的心。

他做梦也想不到,六妹居然拍下了全程,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放了出来!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虞明昭又取出一颗留影石,放起了他抢走金乌神器的那一幕!

当他看到镜头里自己那张因贪婪而显得扭曲的脸时,不由得遍体生凉,同时还有一股奇怪的感受涌上心头:

当年他怎么就没把年幼的虞明昭给弄死呢?虞明昭的生母是个蠢货。他和父亲联手做局,轻而易举就骗空了她的家产。但还有最重要的某个宝物,始终没有找到。所以才留虞明昭母女活到现在。早知今日,他就该弄死虞明昭!

直到围观群众的哗然讨论声大得能冲破天际,虞明盛才猛地从回忆里惊醒。那些鄙夷、嘲讽、厌恶的目光如一簇簇火焰,烧得他抬不起头。明明不久前,他还在期待着把神器据为己有。然而这几颗留影石,会让他所拥有的一切都烟消云散!

这一刹那,他仿佛忘了自己身在何方,什么也不在乎了,不管不顾地冲虞明昭扑去。

虞明昭不闪也不避,心里已经想好了该怎么顺势倒地娇软柔弱梨花带雨碰瓷讹人……

但她没等来三哥的攻击。

君知非和谢尽意双双出剑,两道剑光凛凛交错,尽数化解了攻势。紧接着君知非的剑锋一偏,轻轻拦住′枫若',阻止谢尽意继续攻击--不管怎么说,谢尽意代表谢家,不好与人结仇。她来就好。所以,她直接一脚把虞明盛踹倒在地。

她抬头看向虞家家主,冷声道:

“虞前辈,关于虞明盛抢夺我队友元流景的烧……额,金乌神器一事,给个说法吧。”

元流景不语,只一味地写分手剧本。直到听见自己名字,才茫然抬起头:“阿?”

轻亭恨铁不成钢地给了他一背击。

元流景闷哼一声,觉得自己也得去挂急诊。好在他也终于清醒,慢半拍地进入角色,但还没从他那破剧本里抽离出来:“啊!你居然敢抢我的烧火棍!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永远都不会!『烟锁池塘柳』

小元你是真的不聪明!!

但是这个时候大家已经顾不得剧情的尴尬了,纷纷跟团,七嘴八舌地怒骂虞明盛人品之败坏,行为之恶劣!

天杀的,居然敢抢神器。我们家小元回来之后一直哭,说自己的烧火棍被抢了。他特别喜欢烧火棍,没有烧火棍,他就茶不思饭不想睡不着,你看都给孩子憔悴成什么样了!没有了烧火棍的元流景,是不完整的元流景!元流景”

不,他根本不喜欢烧火棍……

但是也得演。

这个时候他才终于从狗血分手剧本里抽离出来,重新回归他的酷哥人设,抱臂冷冷哼了一声:

“赔礼道歉有用的话,还要重霄殿做什么?”伤人夺宝本就为修真界所不齿的恶劣行径,更何况虞明盛夺的居然还是无比珍贵的金乌神器!

围观群众无不义愤填膺,说夺宝者一定要付出代价!虞家主处于风暴正中央,恨不得掐死虞明盛虞明昭两个孽子,也恨不得把这群羽翼还未丰满的少年杀了灭口。

但他身边皆是同等级的修士,一出手就会被阻拦,反而得不偿失。纵然心里有着怨毒恨意,面上也得做出明事理的老父亲模样,一边怒骂逆子的不懂事,一边承诺说会补偿。

『烟锁池塘柳』见好就收,嘴上依旧说着什么律法啊重霄殿啊关大牢啊,心里想的其实是快快快快快,快把事情私了。不然等重霄殿介入,就会发现烧人棍其实只是根烧火棍了。

围观者不知她们为何会选择私了,但转念一想,这还只是群十六七岁的少年,刚在白玉京经历过生死之劫,就立刻要面对虞家这种顶级世家。不想把事情做绝,也是人之常情。

于是,众人对『烟锁池塘柳』更生出几分怜惜,也更鄙夷虞明盛。从前还以为他是什么温文尔雅的天榜第十九、众望所托的虞家继承人,没想到竟是个伪君子!

等『烟锁池塘柳』终于勉勉强强答应私了,重霄殿的人也姗姗来迟。虞明昭顺势放出其他的留影石,把星渊殿的情况完整整地展露在世人面前。她还颇有心机,把自己耍帅的影像放在了第一幕。哼哼,今日过后,她虞明昭的名字势必会响彻大陆!而且,再过几日,天榜就要放榜了,她还可以趁机冲一波排名!…等一下,雪里呢!

不是说好了看戏的吗,怎么还没到!

正这样想着,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飞凤楼大堂的雪里。虞明昭见她表情似乎有点慌乱,但也没多想,赶紧给她发传讯:【你怎公在里面啊?哎不管了,不重要,快出来看戏!】雪里……”

等她出去,就不是看戏,而是被看了……

雪里赶紧给君知非发传讯:【怎么办呀非非,我不敢出去。我感觉不是个好时机。】

君知非这才抬头发现她:【嘶,你怎么会在大堂里面?)雪里:【极北境商会跟淮州有生意要谈,就约在飞凤楼。没曾想,淮州一行人被小昭拦住了。】

她根本想不到,小昭说好的“大戏”居然是这个。那她现在的处境就很微妙。

一来,虞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今天这场生意肯定谈不成了;二来,她原本设想的"开诚布公暴露身份"似乎也做不到了。虞明昭还在不停地催着,雪里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虞明昭揽住雪里的肩膀:“你怎么在飞凤楼?”雪里:“我、我有点事……”

虞明昭:“什么事啊。我发现你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你到底有什么大事要忙啊。”

雪里:“就、就家里的一些事。”

虞明昭:“你家到底是…诶等等我记得你家在极北境……该不会……”雪里身体一僵。

虞明昭一拍脑袋,恍然大悟:“该不会你家人也在商会工作吧,那怪不得。”

雪里:……呃,算是吧。”

君知非已经不忍心听下去了。雪里确实没撒谎,但跟虞明昭想的绝对不是一码事儿。

虞明昭就跟个樱桃炸弹似的,要是被她知道真相,指不定怎么炸呢。虞明昭还在问着:“对了,既然你家在商会工作,那你认识少东家吗?我打听过,今天我爹来跟少东家谈生意的,不过我这么一打岔,他的生意肯定是谈不成了哈哈哈。”

雪里干巴巴地应和:“哈哈。”

虞明昭:“听说那个少东家年龄跟我们差不多大,不过从小就病恹恹的,好像也不打算接管商会。你说她最近这么活跃,难道是病好了,打算重新接管生意了?″

雪里:“呃,其实也不算生病,只是体质比较特殊。她应该也不是想接管商会吧,只是最近事情比较多,得由她亲自出面…”“有道理……“虞明昭点点头,突然又顿住,狐疑地盯着她的脸,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雪里一慌,赶忙用眼神向君知非求助。

君知非表情不忍,闭上眼,爱莫能助地摇了摇头。她是真的爱莫能助。本来想着看完虞明昭的大戏后,晚上她陪着雪里解释解释,雪里就能体体面面掉个马,但现在看来,似乎不能体面了。不过往好的地方想,这样的掉马也已经比皇甫和夙好了太多……“一一少东家!!!”

忽有一句响彻天穹的嘹亮呼唤,瞬间镇住了全场!此时,长街已被围得水泄不通,街头街尾站满了老百姓,盯着水镜看得津津有味。

而飞凤楼门口聚集了起码四批人:淮州一众大人物;重霄殿的巡卫使;飞凤楼中诸位谈生意的客人;围观吃瓜的百姓与弟子一-其中不乏金玉宴弟子,正通过传讯令牌,将八卦以病毒般的速度传播着。而这一声撕云裂帛的呼唤,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满街的人都抬头望去,看见天穹排成两列的二十四艘顶级云舟!『古朗月行』的管事,发力了!

上次他的自作主张惹了少东家不快,这一次,他势必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他已经打听过了,以前的少东家想保持低调。而现在,少东家已经决定在世人面前展露真实身份。

那他这个做属下的,必然要给少东家一场酣畅淋漓的掉马!也巧,飞凤楼这边上演着一场热闹大戏。

也巧,这场大戏还是他少东家的队友发起的。这不就是天赐良机?!

少东家在这个时候暴露身份,保管能震惊世人的眼球!让那些欺负过少东家小队的人都睁大狗眼看看!

每每听到世人直接就喊雪里,管家心里就咯噔一下。世人,是怎么想的呢?雪里也是世人能直呼其名的?她是少东家、是姆们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这名字太重,世人承担不了在这名字后面付出的一切,请也人尊称她一声:

少一一东一一家一一!!!

雪里.?!”

雪里:"shj#&@++*.@..

她大脑已经完全宕机了。

君知非也傻了:怎么,同样的戏份还能来两遍?管事你是不会看场合吗?一一现在是你“三年之期已到,恭迎龙王归位"的时刻吗?!而虞明昭快要气死了:“这是谁呀?怎么这么不懂事!没看到我正在这里上演大戏吗!!”

她恶狠狠地冷笑一声:“极北境少东家是吧?好,我记住你了!居然敢抢我凤傲天的风头!以后'少东家'就取代′君知非',成为我心心中的头号强敌!等着吧,我会让她付出代价的!”

雪里:QAQ

雪里试图救自己:“也许她也不知道呢?”二十四艘豪华云舟在空中盘旋飞舞,洒下大把大把的灵石和钱币,满场气氛轰的一下热烈了,都在抢钱。

虞明昭被一颗灵石砸了头,更气恼了,捂住脑袋,叽叽喳喳地跳脚:“她不知道?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就问你,这么装这么威风的出场,谁会不喜欢?!我跟你讲,她这种人最有心机了,就专门挑在这种时候出场,气列我了气死我了!”

雪里:QAQ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虞明昭往飞凤楼望去,咬牙切齿:“我倒要看看这个少东家究竞是何方神圣!雪里你记住,以后少东家就是我仇人了,你不许跟她玩!君知非你也不许跟她玩!夙轻亭陶肠谢尽意元流景闻鹤笙皇甫行歌你们通通不许跟她玩,听到了没有!”

昭帝大点兵,臣等岂敢不从?

大家都习惯了,就一边嗑瓜子,一边“嗯嗯嗯嗯嗯,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地敷衍着哄她。

唯一知道真相的君知非:…你们就宠她吧,等一下你们就笑不出来了。唯一少东家雪里:颓废猫猫头哭哭jpg

雪里好想逃,但她逃不了,因为那个不着调的管事已经从云舟一跃而下,降落在面前,单膝下跪,中气十足气贯云天地大喊:“少东家!!!”满场鸦雀无声。

大家的瓜子掉了一地。

雪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已经…已经不记得是怎么收场的了……

君知非只模糊记得,虞明昭差点异火失控,她只得死命抱着她的腰,不让她去跟雪里拼命。

闻鹤笙死死拉住谢尽意并试图给他吃安神静气丸;皇甫行歌低头看看自己已绣出了茧子的纤纤玉手;元流景依旧埋头在写他那个剧本。作为闲杂人等的围观群众更兴奋了,讨论声大得几乎要掀天,都说这是最为热闹的一届金玉宴,真是一出好戏啊。

而那些大人物就没那么有闲心,一个个表情各异,有的凝重有的惊讶,心里各自打着算盘。

一片混乱中,君知非似乎还瞥见了在人群中嗑瓜子看戏的莫院长。她旁边还站在那位谢剑君,两人似乎是用了隐匿气息的术法。一边嗑瓜子,一边分享着吃瓜感想,跟别的围观群众没什么两样,哪有一点正道魁首和第一剑君的样子。

莫念察觉到君知非的目光,看过来,微微一笑,俏皮地冲她眨眨眼。君知非”

莫院长你就是爱看戏吧!

总之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混乱中结束。

重霄殿的巡使把留影石带回去验明真假,虞明盛等人暂且扣押在地牢。王延年还在昏睡,也被搬进地牢。

虞家和王家一场风波未平,另一场风波又起,忙得焦头烂额,暂时没空找人麻烦。

君知非小昭小元几人都与事件有关,也被带回去一并调查。等几轮问话结束,已经是深夜,月明星稀,四个人被重霄巡使送回住处。院子里灯火通明,都在等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