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历史的齿轮(1 / 1)

莱昂沉思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我认为,改革最大的敌人,不是保守派,而是——我们自己。”

“什么意思?”孔多塞不解。

“我是说,”莱昂组织着语言,“我们都想要改革,但我们常常会犯一个错误—为了一个完美的目标,而不惜采用激进的手段。”

“比如,我们想要平等,这很好。但如果为了平等,就要消灭所有贵族,这就过了。”

“我们想要自由,这很好。但如果为了自由,就要推翻所有秩序,那最后得到的不是自由,而是混乱。

“改革,”

他强调道,“应该是渐进的、可控的、理性的。就象拉瓦锡先生做实验一样,要一步一步来,要不断调整参数,要在实践中修正。”

“而不是一次性把所有试剂都倒进去,然后祈祷不要爆炸。”

拉瓦锡听到这个比喻,忍不住笑了:“这个比喻太形象了。确实,化学实验最忌讳的就是操之过急。”

“但问题是,”

孔多塞说,“渐进改革需要时间,而法国的问题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财政崩溃,民众饥饿,社会矛盾激化我们还有时间慢慢来吗?”

“所以,“莱昂说,“我们需要的是“可控的激进“。”

“可控的激进?“巴伊重复道,“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不。“莱昂摇头,“我的意思是,改革要有魄力,要敢于触动既得利益,但同时,也要有预案,要有退路,要有刹车。”

“就象驾驶一辆马车,“他做了个比喻,“你可以加速,可以快跑,但你必须确保你能随时刹车,能控制方向。”

“否则,马车就会失控,最后冲下悬崖。”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

所有人都在思考莱昂的话。

最后,富兰克林缓缓点头:“瑞智的见解,年轻人。美国革命之所以能够成功,正是因为我们有象华盛顿这样的人—既有推动革命的勇气,也有克制革命的理性。”

“但法国,”他叹了口气,“有这样的人吗?”

莱昂看着在座的这些人—理想主义的孔多塞,温和的巴伊,热情的拉法耶特,理性的拉瓦锡

有的。

他在心里说。

就在这个房间里。只是,历史上他们最后都失败了,都死了。

“会有的。”

莱昂最后看着大家,大声说,“只要我们一起努力。

其他人笑了笑。

讨论继续进行,话题逐渐转向了更具体的问题。

“国王已经决定召开三级会议,”巴伊说,“这可能是百年来最重要的政治事件。”

“三级会议?”一位成员问,“什么时候?”

“五月。”拉法耶特说,“国王迫于财政压力,不得不召集三个等级的代表,讨论增税和改革。”

“这是一个机会,”孔多塞的眼睛发光,“一个推动真正改革的机会!”

“也是一个危险,”巴伊谨慎地说,“三个等级的利益完全不同。贵族想保住特权,教士想维护教会利益,第三等级想要平等权利这些矛盾如何调和?”

“让第三等级占据主导。”孔多塞斩钉截铁地说,“他们代表了大多数人的利益,应该有更大的发言权。”

“但贵族和教士不会同意。”拉法耶特说。

“那就逼他们同意!”孔多塞的语气变得激进。

听到这,莱昂心里再次叹气。

又来了。

理想主义者的通病一觉得道理正确,就应该强制推行。但政治不是数学题,不能用暴力求解。

“诸位,”莱昂开口道,“我有一个想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关于三级会议,最大的争议点是什么?”莱昂问。

“投票方式。”巴伊立刻回答,“是按等级投票,还是按人头投票。”

“没错。”莱昂点头,“如果按等级投票,三个等级各一票,那么贵族和教士联合起来,永远能压制第三等级。”

“但如果按人头投票,第三等级的代表数量最多,就能占据主导。”

“所以贵族和教士必然会反对。”

“那怎么办?”孔多塞问。

莱昂微笑道:“先不要正面冲突。先让三个等级坐下来,开始讨论。在讨论的过程中,利用议程设置、舆论引导、甚至是收买关键人物,逐步扩大第三等级的影响力。”

“等到时机成熟,力量对比已经改变,再提出按人头投票的要求。”

“这样,即使贵族反对,他们也没有足够的力量阻止。”

富兰克林赞许地点头:“迂回战术。聪明。”

“但这需要时间,”拉法耶特说,“也需要大量的准备工作。”

“所以我们从现在就要开始准备。”莱昂说,“收集所有代表的信息,分析他们的立场,找出可以争取的对象,制定针对性的策略。”

“这听起来,”

拉法耶特看着他,“象是在策划一场战争。”

“政治就是战争,”莱昂说道,“只不过武器是语言和思想,战场是议会和沙龙。”

拉法耶特微笑了:“我喜欢这个比喻。”

孔多塞沉吟一会,又问莱昂:“那么,你认为三级会议最终会导向什么结果?”

莱昂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真实的历史——三级会议会导致国民议会的成立,导致网球场宣誓,导致巴士底狱的攻陷,导致君主制的崩溃,导致共和国的创建,导致恐怖统治

但他不能说出来。

“我不知道。”

他最终说,“但我知道,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要确保一件事一不要让改革变成灾难。”

“灾难?”孔多塞皱眉,“你是说流血冲突?”

“可能不止。”莱昂谨慎地说,“如果改革失控,如果激进主义压倒理性,如果暴力成为解决问题的手段那么我们追求的自由、平等、博爱,都会变成一场噩梦。”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被莱昂的话震住了。

以至于莱昂自己都有些担心。

不会是自己话太直白了,让这一众给吓到了吧?

但富兰克林缓缓点头:“年轻人说得对。革命是一把双刃剑。美国革命之所以能够成功,是因为我们有足够的理性去控制它。”

“但在欧洲,”他的眼神变得深邃,“我看到太多革命变成暴乱,理想变成屠杀的例子。”

“法国,必须避免这种命运。”

“所以,”巴伊总结道,“我们共济会的使命,就是成为理性的声音,在变革的浪潮中,保持清醒和克制。”

“没错。”莱昂说。

某种程度上,这也是选择添加共济会的原因。

他感觉,共济会的力量,是有在最后的一刻帮忙悬崖勒马,刹一脚车的可能的。

聚会在深夜结束。

成员们陆续离开,莱昂也准备告辞。

“弗罗斯特兄弟,”

拉瓦锡叫住他,“等一下。”

“有事吗?”

“我想邀请你,”拉瓦锡说,“下周来我的私人实验室。我想和你更深入地讨论如何把科学方法应用到经济管理中。”

“而且,”他神秘地笑了笑,“我的侄女也会在。她也对你的想法很感兴趣。”

“我很期待。“化学大佬的邀请,莱昂自然会不拒绝。

“那就下周三见。”拉瓦锡说。

走出天文台,巴黎的夜空繁星满天。

莱昂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感觉头脑格外清醒。

今晚的收获,远超预期。

登上马车,莱昂吩咐车夫:“回雪河庄园。

在马车里,他打开系统面板:

【共济会首次聚会完成】

【关系变化】

莱昂关闭面板,嘴角露出笑容。

不过回想起今天讨论的话题,他心中还是不禁叹了口气。

马车驶过巴黎的街道,月光洒在石板路上。通过车窗,莱昂看到远处凡尔赛宫的轮廓。

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在月光下显得虚幻而遥远。

再过几个月,那里就会成为风暴的中心。

三级会议,国民议会,网球场宣誓,巴士底狱

可预期的,这些事件大部分可能都不会改变。

历史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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