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科学沙龙的新星(1 / 1)

约定的周三,莱昂的马车停在巴黎圣日耳曼区的一座精致的宅邸前。

这是拉瓦锡的私人住宅,也是他的实验室和沙龙所在地。作为法国最富有的科学家之一——拉瓦锡同时还是包税人,掌握着巨额财富——他有能力建造欧洲最先进的化学实验室。

包税人

莱昂在心里嘀咕了这个词。

这就是历史上拉瓦锡被送上断头台的原因之一,雅各宾派指控他通过包税制度剥削人民

说实话,明明是个伟大的科学家,却因为赚钱太多被杀。

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仆人把莱昂引进宅邸。穿过装饰华丽的门厅,来到后面的一栋独立建筑一那就是实验室。

推开门,一股混杂着化学药品和木材燃烧的气味扑面而来。

实验室很大,至少有一百平米。墙边摆放着各种玻璃仪器一蒸馏瓶、烧杯、试管、还有一些莱昂叫不出名字的复杂设备。

中央是一张长长的实验台,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

几个穿着长围裙的助手正在做实验,认真而专注。

而在实验台的另一端,莱昂看到了拉瓦锡—一他也穿着围裙,正在指导一个女孩。

女孩?在化学实验室?

这年头着实是罕见的。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性,穿着简洁的深蓝色长裙,袖子卷起到手肘,露出白淅的手臂。她的头发被简单地束在脑后,没有当时贵族女性流行的复杂发型。

她正专注地观察着一个正在加热的烧杯,手里还拿着笔记本,不时记录什么。

“啊,莱昂!”拉瓦锡看到他,高兴地招手,“来得正好!过来过来,我给你介绍。”

莱昂走过去。

那个女孩抬起头,莱昂这才看清她的容貌。

不算绝色,但很清秀。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一清澈、明亮、充满好奇心和某种类似科学家的锐利。

拉瓦锡介绍道,“艾莉诺,这位是莱昂·弗罗斯特子爵,我们共济会的新成员。”

“您好,弗罗斯特先生。”艾莉诺大方地伸出手—一这在18世纪的淑女礼仪中是不常见的,通常女士只会微微屈膝。

莱昂握住她的手——手掌微微有些粗糙,应该是经常做实验的缘故——然后礼貌地松开:“您好,吉约坦小姐。”

“叫我艾莉诺就好。”她微笑道,然后直截了当地说,“我读过您关于财政改革的报告。”

“哦?”莱昂有些意外。

“是的。”艾莉诺的眼睛发光,“您对国家经济的分析方式,让我想起了解剖学。”

“解剖学?”

“是的。”她的语气变得专业而认真,“您切开的不是尸体,而是整个国家的肌体。您能看到每一条血管的堵塞,每一处器官的病变,每一个系统的功能失调。”

“这需要的不仅是知识,更是一种科学家的直觉。”

莱昂不禁露出笑容。

这个比喻比较精准了。

能从经济学报告中看出解剖学的思维方式,说明她不仅懂医学,还有跨学科的思考能力。

“您过奖了。”莱昂谦虚地说,“您学的是医学?”

“是的。”艾莉诺点头,“我在跟舅舅学化学,同时也在医学院旁听解剖课。”

“旁听?”莱昂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医学院不接受女学生吗?”

艾莉诺苦笑:“当然不接受。在这些老古板看来,女人应该在家里绣花、生孩子,而不是学习“不体面“的解剖学。”

“所以我只能旁听,”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躲在教室后面,偷偷记笔记。”

18世纪的女权先驱?

莱昂在心里给她贴了个标签。

有勇气,有理想,还有足够的才华。难怪拉瓦锡会支持她。

“那很不容易。”莱昂真诚地说,“但我相信,总有一天,女性也能公开地学习医学,学习科学。”

艾莉诺惊讶地看着他:“您真的这么认为?”

“当然。”莱昂说,“知识不应该有性别之分。优秀的头脑,无论是在男性还是女性身上,都应该被尊重和培养。”

艾莉诺的眼睛更亮了。她看着莱昂,仿佛看到了什么珍稀的生物。

“弗罗斯特先生,”她认真地说,“您是我见过的第一个真正这么想的男人。”

“大部分男人,嘴上说尊重女性,但实际上还是觉得女人应该待在家里。”

“而您,”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认真的。”

“我当然是认真的。”莱昂微笑道。

“好了好了,”拉瓦锡笑着打断,“你们不要站着聊了。来,莱昂,我给你看看我的新实验。”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拉瓦锡展示了好几个有趣的化学实验。

而艾莉诺一直在旁边协助,动作熟练而专业。

莱昂注意到,她对化学的理解很深入,经常能提出很有见地的问题。

“舅舅,”她指着一个反应现象,“这个颜色变化,是因为酸硷度改变吗?

“没错!”拉瓦锡赞许道,“你的观察力越来越敏锐了。”

“那么,”艾莉诺继续问,“如果我们在人体中也能测量酸硷度,是不是就能诊断某些疾病?”

拉瓦锡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很有意思!确实,人体的体液也有酸硷性,如果失衡,可能就会生病”

两人立刻陷入了热烈的讨论。

莱昂在一旁听着,心中暗暗惊叹。

这女孩的思维方式,已经接近现代医学了。知道用化学方法研究人体,这在1

8世纪是很超前的理念。

讨论告一段落后,艾莉诺突然转向莱昂。

“弗罗斯特先生,”她说,“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请说。”

“您在改革财政的时候,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这个问题有点出乎意料。莱昂想了想,回答道:“阻力。来自既得利益者的阻力。”

“既得利益者?”

“是的。那些从旧制度中获利的人一贵族、包税人、官僚他们会竭力阻止任何改变。”

“因为改革意味着,他们要放弃自己的特权和利益。”

艾莉诺若有所思地点头:“就象肿瘤。”

“什么?”莱昂一愣。

“我是说,”艾莉诺解释道,眼神变得专业而冷静,“这些既得利益者,就象人体中的肿瘤。它们吸收营养,但不产生价值,反而会伤害整个机体。”

“而改革,就象手术。要切除肿瘤,才能让机体恢复健康。”

莱昂点点头。

“但手术是有风险的,”他说,“如果切得不好,会伤害到健康的组织。”

“所以需要精准。”艾莉诺立刻接话,“就象外科医生一样,要准确地找到病灶,精确地下刀,小心地避开重要器官。

“您在改革时,是不是也是这样做的?”

“是的。”莱昂点头,“我尽量只针对真正有问题的部分,而不是一刀切。”

“精彩!”艾莉诺的眼睛更亮了,“这就是科学的方法!无论是治疔疾病,还是改革国家,本质都是一样的一—诊断、分析、精准干预。”

拉瓦锡在一旁笑道:“看吧,我就说艾莉诺很特别。她总能从不同的角度看问题。”

莱昂在心里认同。

这种理性、科学的思维方式,在女性中更是罕见。

在实验室逗留了一个多小时,拉瓦锡邀请两人去吃饭。

饭桌上,讨论继续进行,话题从经济转向医学,又从医学转向社会问题。

艾莉诺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弗罗斯特先生,您改革过财政,改革过东印度公司,有没有想过改革公共卫生?”

“公共卫生?”莱昂来了兴趣。

“是的。”莉诺的语气变得严肃,“巴黎的卫生状况糟糕透了。贫民区的街道上到处是污水和垃圾,疾病肆虐,婴儿死亡率超过30。”

“每年都有数千人死于本可以预防的疾病——霍乱、伤寒、天花”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痛苦:“上个月,我去贫民区送药。看到一个孩子因为腹泻而死,只因为他喝了被污染的井水。”

“如果有干净的水源,如果有基本的卫生知识,他本可以活下来。”

莱昂被她的话触动了。

在他穿越后的这么多时间里,他一直专注于经济和政治改革,却忽略了民生的基本问题。

而公共卫生,确实是一个被严重忽视的领域。

也是上一世很多西幻甚至是历史小说里面,穿越前辈们过去之后,第一个要处理的事情。

而且,艾莉诺提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莱昂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伊丽莎白公主。

伊丽莎白公主的蒙特勒伊慈善工场构想,就是在关注穷人。

以她的身份,能够俯下去看人,已经是非常难能可贵的了。

“你说得对。“莱昂认真地说,“这确实是一个重要的问题。您有什么建议吗?”

艾莉诺眼睛一亮,显然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

“首先,要创建清洁的水源供应系统。”她掰着手指数道,“巴黎的井水很多都被污染了,需要引入塞纳河上游的清水,或者创建过滤系统。”

“第二,要改善贫民区的卫生条件。清理垃圾,修建下水道,设立公共厕所。

“第三,要培训接生婆和护士。很多产妇和婴儿的死亡,都是因为接生过程不卫生。”

“第四,要创建疫病防控体系。一旦发现传染病,要立刻隔离,避免扩散。”

她说得头头是道,显然做过深入的研究。

莱昂听得连连点头。

这些措施,基本上都是现代公共卫生的基础内容。但在18世纪,能想到这些的人,少之又少。

“这些想法都很好,”他说,“但需要钱,也需要权力。”

“我知道。”艾莉诺的语气变得沮丧,“所以我一直没能实施。我只是一个女孩,没有钱,也没有权力。”

“医学院不让我入学,政府不听我的建议,连慈善机构都觉得我“不务正业”

她苦笑道:“所以我只能在舅舅的实验室里做研究,偶尔去贫民区免费送药仅此而已。”

莱昂看着她眼中的不甘和倔强,突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如果我支持您呢?”

艾莉诺愣住了:“什么?”

“我是说,”莱昂认真地看着她,“如果我提供资金和政治支持,您愿意负责创建一个公共卫生委员会吗?”

“您您是认真的?”莉诺的声音有些颤斗。

“当然。”莱昂微笑道,“我刚才听了您的计划,觉得非常专业、非常可行。而且,这确实是巴黎迫切需要的。”

“更重要的是,”他强调道,“您有热情,有专业知识,还有执行力。这三样加在一起,就是成功的基础。”

艾莉诺的眼框有些湿润。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我愿意!我非常愿意!

拉瓦锡在一旁欣慰地笑了:“我就知道,你们两个会合得来。”

“艾莉诺,“他对侄女说,“弗罗斯特先生不仅有钱有权,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真正愿意做事的人。你跟着他,一定能实现你的理想。”

“谢谢舅舅。”艾莉诺说,然后转向莱昂,“弗罗斯特先生,我保证不会让您失望!”

“我相信您。”莱昂说,“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艾莉诺紧张地问。

“别叫我“您“了,太生分。”莱昂微笑道,“叫我莱昂就好。我们是合作伙伴,不是上下级。”

艾莉诺愣了一下,然后露出璨烂的笑容:“好的莱昂。”

接下来的时间里,三人详细讨论了公共卫生改革的具体方案。

艾莉诺显然早有准备,直接拿出一份计划书一密密麻麻写满了十几页纸,从水源管理到疫病防控,从卫生教育到医疗培训,每个环节都考虑得很周全。

“这个计划很完整,”莱昂看完后说,“但要分阶段实施。我建议,先在一个局域试点,成功后再推广到全巴黎。

“试点局域选哪里?”艾莉诺问。

“圣安托万区。“莱昂说,“那里是贫民区,卫生问题最严重,也最需要改善。而且”

他没说出的是一那里在历史上是大革命的策源地之一,改善那里的民生,可能会改变历史进程。

“我同意。”艾莉诺点头,“那里确实最需要帮助。”

“资金方面,”莱昂说,“我可以先拿出5万里弗激活。后续如果需要更多,我会想办法筹集。”

“5万里弗?!“艾莉诺震惊了,“这这太多了!”

“不多。”莱昂摇头,“如果能改善数万人的生活,拯救数千条生命,5万里弗算什么?”

艾莉诺深深地看着莱昂,眼神中充满了敬佩和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对了,“拉瓦锡想起什么,“今天下午我的沙龙聚会,会有很多客人来。

艾莉诺,你去把茶点准备一下。莱昂,你留下来,我们继续聊聊。”

艾莉诺离开后,拉瓦锡的表情变得严肃。

“莱昂,”他说,“我要感谢你愿意支持艾莉诺。她是个好孩子,有才华,也有理想,但这个时代对女性太不友好了。”

“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莱昂说。

“不,”拉瓦锡摇头,“大多数人不会这么想。他们会觉得,支持一个女孩学医,是在浪费钱,甚至是在挑战传统。”

“但你不一样。你真正相信才华不分性别。”

“这,”他真诚地说,“就是我欣赏你的原因。”

莱昂微微一笑。

如果让他知道,自己来自的时代,女医生、女科学家、女ceo到处都是,他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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