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科学的温柔(1 / 1)

三月的巴黎,春寒料峭。

尽管日历上已经进入了春天,但塞纳河的风,依然带着冬季的湿冷。更糟糕的是,连续几场春雨过后,城市低洼地区的积水,开始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恶臭。

莱昂从马车上下来时,下意识地用手帕捂住了口鼻。

这里是巴黎东区,贫民聚集的圣安托万街区。狭窄的街道两侧,挤满了摇摇欲坠的木质房屋。污水从二楼的窗户直接泼向街道,与马粪、垃圾混在一起,形成了一条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溪流”。

“大人,小心脚下。”

奥古斯特小心翼翼地提醒着。

莱昂点了点头,尽量避开那些看起来就很危险的水洼,向着街道尽头的一座小教堂走去。

之前在共济会的聚会上,和艾莉诺约定好了做关于公共卫生委员会的事情,并且准备以圣安托万街区作为第一个实验对象。

今天,算是第一次的“实地考察”。

教堂的院子里,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一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脸上带着菜色,眼神中混杂着痛苦和麻木。

艾莉诺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后面,身边放着一个医药箱。她穿着一件朴素的灰色长裙,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脂粉,但那双专注的眼睛,却比任何珠宝都要明亮。

“张开嘴,让我看看。”

她正在为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检查牙齿。男孩的脸颊肿得很高,显然疼了很久。

“化脓了,”艾莉诺皱了皱眉,“需要拔掉。”

男孩的母亲—一个面容憔瘁的年轻女人一焦急地问道:“小姐,拔牙————要多少钱?”

——

“不要钱。”

艾莉诺已经从药箱里取出了工具,“但是会有点疼。孩子,你要勇敢一点。”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小男孩疼得眼泪直流,但咬着牙没有哭出声。当那颗腐烂的牙齿被拔出来时,他的母亲几乎要跪下来。

“谢谢您,小姐!谢谢您!”

“不必。”

艾莉诺将一小包草药递给她,“回去后,用这个煮水,让他漱口。一天三次,坚持五天。”

“还有,”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那位母亲,“以后不要再让他吃太多甜食。我知道糖很贵,但烂牙更贵——它会要了他的命。”

那位母亲惊恐地点着头,抱着孩子离开了。

莱昂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立刻上前打扰,而是就这样,看着艾莉诺一个接一个地为那些穷人看病—一有的是发烧,有的是咳嗽,有的是营养不良,有的只是需要一些简单的建议。

她的动作很快,但并不潦草。每一次问诊,她都会仔细聆听,认真检查,然后给出清淅的诊断和建议。

没有高高在上的姿态,没有施舍般的怜悯,只有一种纯粹的、职业的专注。

莱昂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拉瓦锡会如此欣赏这个侄女。

在这个充满了虚伪和表演的时代,她的这种纯粹,本身就是一种稀缺的美德。

义诊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当最后一位病人离开时,艾莉诺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听诊器,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吉约坦小姐,辛苦了。”

莱昂走上前,将一杯温水递给她。

艾莉诺抬起头,看到莱昂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弗罗斯特先生,您怎么来了?”

“听说您在这里义诊,”莱昂在她对面坐下,“想来看看。”

艾莉诺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叹了口气。

“您看到了,巴黎的贫民区,就是这个样子。”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沉重,“肮脏、拥挤、疾病横行。每天,都有人死于本可以预防的疾病。每天,都有孩子因为喝了受污染的水,而拉肚子拉到脱水。”

她抬起头,看着莱昂。

“您知道吗,先生?的死亡率,超过50。也就是说,每两个出生的孩子,就有一个活不过一岁。”

“而这,本来是可以避免的。”

莱昂沉默地听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还是缺乏基本的公共卫生知识,缺乏清洁的水源,缺乏有效的医疗体系!

他转过身,看着艾莉诺。

“上次我们聊的创建一个“公共卫生委员会“的事情,我已经在考虑了,并且准备近期开始和布里安大臣同步组建事宜。”

“真的?”

艾莉诺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敢置信。

“我为什么要说假话呢?”

莱昂看着她,“到时候,由你来主持,我提供资金和政治支持。”

“您可以招募医生、护士,可以创建诊所,可以推广清洁水源和垃圾处理的方案。”

“当然,”他补充道,“这不是慈善,而是一项实验。如果成功,它将成为整个法兰西推广的样板。”

艾莉诺呆住了。

“先生,我————”

她的声音有些颤斗,“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不必感谢我。”

莱昂微笑着说道,“如果这个计划成功,受益的将是千千万万的巴黎民众。

到那时,他们会感谢您,而不是我。”

他伸出手。

“那么,吉约坦小姐,我们合作吧。”

艾莉诺看着莱昂伸出的手,尤豫了一秒钟,然后,坚定地握了上去。

她的手,有些粗糙,有些冰冷,但那握手的力度,却比任何男人都要坚定。

【系统提示】

三天后,莱昂在财政部的办公室里,正式向布里安提交了《巴黎公共卫生体系改革方案》。

布里安翻阅着这份厚达五十页的方案,眉头越皱越紧。

“莱昂,这个计划————需要的资金,可不少。”

“初期投入,大约需要十五万里弗。”

莱昂早有准备,“但我不需要从国库拨款。我可以从东印度公司的利润中,拿出一部分,作为激活资金。”

“另外,”他补充道,“公共卫生的改善,会直接降低疾病传播的风险。这对于维持社会稳定,尤其是在三级会议即将召开的这个敏感时期,具有重要意义。”

布里安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

“按照你说的来吧。”

他在文档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批准了。但是,莱昂,我必须提醒你,你也能感受到—现在的巴黎,就象一个火药桶。任何一点火星,都可能引发爆炸。”

“公共卫生改革,涉及到太多既得利益者—一那些靠着拢断水源赚钱的贵族,那些收垃圾清理费的包税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莱昂接过签好字的文档,“但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

他转身离开时,布里安忽然叫住了他。

“莱昂。”

“恩?”

“保重。”

布里安的声音,少见地带上了一丝沉重,“我有预感,今年,将是法兰西最不平凡的一年。而你,包括我,包括所有人,都会站在风暴的中心。

莱昂停顿了一下,然后,他微微一笑。

“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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