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1 / 1)

明烛 不问参商 2143 字 3个月前

第27章第二十七章

观星筑中,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明烛,褚无咎一时陷入了沉默。在他试图努力忘掉当日发生过什么的时候,她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强行出现在他眼前,连个拒绝的机会都不给。

从前谁要是想见褚无咎,需得递上拜帖,经过层层通传到他手上,最后得他应允,才能挑个合适的时间,在合适的地方会面。不过现在显然不是从前了。

褚无咎的目光扫过明烛又移开,身体站直得有些刻意。他深沉地想,经过上回的事,他们最好还是保持距离。明烛却完全没发现他刻意为之的动作,不需要他请,已经毫不见外地在桌案前坐下。

她这样显得老是想起上次发生过什么的自己很呆,褚无咎沉默了两息,拿明烛没什么办法的他无奈地在她对面坐下。明烛低头从袖中取出不久前被人送来青崖的竹笺,向褚无咎问道:“平江漱月是谁?”

褚无咎接过她递来的竹笺,这原来是张邀她赴宴的请笺,设宴的人正是平江漱月。

两日后正逢平江漱月生辰,她在蓼花渚设宴,除了学宫好友外,她竞然还向明烛发出了邀请。

褚无咎到千秋学宫,不过比明烛早上半日,知道的原本有限,但他还真的知道平江漱月是谁。

在秉钧殿观虚境演武时,有学宫长老提起过她的身份。褚无咎过目不忘,见过的东西是如此,听过的当然也不例外。平江漱月出身魏国世家平江氏,虽是旁支,却在幼时就显露出极为出众的天资,唤起平江氏天命[太阴],如今体内穴窍已经修得十五宿圆满。“什么是天命?"明烛突然打断了他的话,问道。“诸侯世家以血脉传承的能力,就称作天命。"褚无咎如今也不意外她会不知道这些事,解释道,“和诸多仙门中留下的心法术诀传承不同,天命的传承往往存续在血脉中。”

“也就是说旁人不能用?”

“这么说也不算错。”

明烛不解,虚境中,她也见过学宫弟子动用所谓天命,同样是用命星穴窍之力,寻常术法心诀谁都可以用,天命为何不能?“寻常术法心诀,施展涉及的穴窍往往是天下修士体内所共有的,但施展天命,需要特定的穴窍。"褚无咎道,“传承天命的世家修士,体内命盘才可能与施展天命所需的穴窍相符。”

世人体内命盘各不相同,但血缘相近者,注定会有更多相似之处。不过就算传承天命的世家中,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动用天命。“所以,所谓的天命,旁人也不是不可以用?"明烛若有所思道。褚无咎倒茶的手一顿:“这样的话,你同我说就够了,不要再对旁人说了。”

世家自认高人一等的,正是所谓天赋神授的能力,明烛的话若是传出去,不免会招来些麻烦。

就连千秋学宫中长老弟子,多也是诸侯世家出身,没有出身的修士,除了天资足够高外,还需依附于世家豪族,才能入得千秋学宫的门墙。热气氤氲,模糊了褚无咎的眉目,那张让人记不住的脸似乎也因此多了三分颜色。

明烛看着他,突然道:“你生得还挺好看。”如果顾从山听到这话,一定会怀疑她的审美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能对着褚无咎这张脸说出好看来。

多看看自己啊!

褚无咎正解释的话一顿,一时竞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谢谢?”“不客气。"明烛回。

褚无咎默默转开了话题:“能看到旁人看不到的东西,可是你的天命?”明烛想了想:“应当不是。”

在她还没点命星时,就已经能做到这一点,她想看到什么,也并不需要动用灵息。

不过随着境界提升,她能看到的东西也越来越多。褚无咎将茶盏推到明烛面前:“那你最好告诉他们是。”至于为什么,他却没有详说,又讲起了平江漱月的事。她天资出众,却只是旁支,在平江氏的处境便有些尴尬,最终没有留在卫国仙门,而是入千秋学宫修行。

不知道算不算好消息的是,明烛最后送走的三十九个人中没有她。“她为什么要请我赴宴?"明烛问。

“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褚无咎回,他和平江漱月也没什么交情,当然不会知道她在想什么,对明烛是恶意还是善意。“你要去吗?”

平江漱月可以相请,明烛当然也有拒绝的权力。但明烛并不打算拒绝,至于原因一一

“还没人请我赴过宴。"她啜着茶水回道。她会选择离开郁孤山,本就是想做一些从前没做过的事,这也算一件。将手中灵茶喝尽,明烛放下茶盏起身:“味道不错,还有,多谢了。”“不客气。“这次是褚无咎这么说了,看着明烛离开的背影,他忽然又道,“能以十二宿修为力压千秋学宫弟子夺旗,实在是件很了不起的事。”褚无咎见过很多天才,但能做到这一点,明烛是第一个。明烛回过头来看他,半点也不谦虚地道:“当然。”她也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坦荡得让褚无咎不由笑了起来。

回到青崖时已是深夜,顾从山房中竞然还亮着一星烛火。他拿着卷竹简,正逐字逐句地费劲看着,不时露出茫然之色,只能反复咀嚼。和明烛不同,这些青崖草庐中用作修行启蒙的竹简,明烛只需要看过一遍就能领会其意,资质平庸的顾从山却需要读过十遍百遍。顾从山不觉得艰难,能有机会一观这些术法心诀,对他来说已是幸事,他只想趁留在千秋学宫的时日多学一点,再多学一点。坐在树上的明烛收回目光,千秋学宫和裴玄同记载中的好像已经很不一样。那朝闻道呢?

两头从竹溪里来的骡子在草庐后溜溜达达地吃着草,看起来对这里适应良好。

接下来两日,明烛没有再离开青崖,只是将草庐中所藏诸多竹简无论难易,一一看过,让暗中关注着她动向的人颇为失望。她怎么就不出青崖呢?!

学宫以东的楼台中,百里笙和昭虞相对而坐,一旁梨花开得正好,如同满树落雪。

石桌上放着棋盘,黑白纵横,厮杀得激烈。同为晋国世家,百里氏和昭氏世代交好,百里笙和昭虞也就自幼相识,一同长大,后来又先后入了千秋学宫修行。

“我不服!"梨树下,少年走过来,又走过去,嘴里嚷嚷着,“如果不是最后灵息耗尽,我才不会死在她手上!”

昭虞和百里笙显然都不想理会他,各自执棋,继续石桌上的对局。虚境演武比的原本就不止是境界,百里笙虽然有些后悔自己竞然没有察觉隐匿在旁的明烛,但也并不讳于承认自己的失败,就算明烛的境界与她相差太多,传出去着实有些丢脸。

输了就是输了。

被天骄这样的盛名所环绕的百里笙,面对难得一次的失败,竞也没有心态失衡,对这场败局生出太多执念。

郑钧显然就不是这么想了。

他出身晋国郑氏,和百里笙及昭虞也是从小就认识的交情,对于自己败在明烛手上这一点,郑钧到现在还怨念满满。这次虚境演武他好不容易活到了最后,就算最后不能夺旗,也足以拿出去吹嘘一番了,但如今败在一个十二宿手上,说出去就只会被人笑话了!昭虞被他念得头疼,和百里笙对视,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点无奈。郑钧是家中幼子,加上如今还不到十四,算得上同辈中年纪最小的一个,毕竟是一起长大的交情,昭虞等人很多时候也不与他计较,多有照顾。说到明烛竞然不出青崖,郑钧更气了,有本事出来他们堂堂正正地再比一次,躲在青崖算什么!

青崖是怀风辞的山门,他门下并无弟子,又不喜旁人搅扰,不得允许,就算是学宫弟子,也不能踏足青崖。

听到这里,昭虞像是看出他的心思,事先警告道:“你若敢去青崖胡闹,到时被怀风长老教训,我不会去捞你的。”“昭姐姐一一”

郑钧扑了过去,她最聪明了,一定有办法!昭虞对他的纠缠不为所动,郑钧又看向百里笙。顶着张清冷面容的百里笙冷酷道:“擅闯长老山门,当抄千秋戒律五十遍。”

真是太无情了,郑钧眼中含泪,就在他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有侍女快步行来。

“平江漱月也请了她去蓼花渚?"昭虞有些意外道。明烛应平江漱月之邀赴宴,出了青崖,如今正前往蓼花渚。如昭虞和百里笙这等身份,在学宫中当然是耳目通明,立时就有人前来禀报。

她离开青崖了?

郑钧眼睛一亮,头也不回地向外奔去。

昭虞和百里笙如何看不出他的心思。

“学宫之中,应当不会出什么事吧?"百里笙握着枚白子,迟疑道。昭虞沉默地看向她,四目相对,两人不约而同地起身,还是去看看吧。蓼花渚四面环水,对于修士而言,御气而行,渡水也不是难事。不过平江漱月既然设宴,当然要考虑周全,湖边早已备好渔舟,受她之命前来接引的侍女向明烛和被捎上一起来的顾从山抬手行礼,请他们登船。只是才站上渔舟,就有条小船气势汹汹地破水而来,最后横在了渔舟前,强行挡住去路。

站在船头的郑钧向前踏出一步,微昂着头指向明烛,自认为气势十足道:“前日在虚境中是你胜之不武,我可不服,你敢不敢再跟我比试一场?!”他是谁啊?顾从山听得满头问号。

明烛也没有第一时间认出郑钧是谁,略想了想才记起,原来是虚境演武中被自己解决的三十九个倒霉蛋之一。

顾从山恍然:“他这是想来找回场子?”

若是论境界,刚突破十五宿的郑钧的确在明烛之上,但她又与寻常十二宿不同。

顾从山可是亲眼见她解决了境界更在自己之上的曲平昇,就算正面比试,明烛也未必会输。

他正想明烛会不会答应,就听她干脆道:“不比。”郑钧像是没想到她会拒绝得这么干脆,苦心营造的气势一顿,随后得意地问:“你怕了?”

“没有,"明烛奇怪地看向他,“为什么你想比,我就要同你比。”她看起来是有求必应的善人吗?

郑钧话音一梗,这话听起来还挺有道理的。可要是不比,他要怎么洗刷自己身上的屈辱?郑钧大脑飞快运转,终于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卷玉简,试图重新掌控局面:“这卷身法是我郑氏独有,比你在青崖看的那些粗浅术法强上不知多少,你若能胜过我,我就将玉简给你!”

随郑钧赶来的百里笙和昭虞听到这里,都皱起了眉头。澜生百转是郑氏为配合自身天命所修的身法,轻易不能外传,郑钧将这卷玉简拿出来作赌,着实有些不该。

至少被他父亲知道,他应该逃不了一顿揍。郑钧一开始也没打算拿出澜生百转,但他手边如今就这一卷身法,为了引明烛与他比试,也就顾不得想那么多了。

再说,他怎么可能会输!

听到他这么说,明烛也终于考虑起郑钧的提议:“你想比什么?”见她有答应的意思,郑钧露出个势在必得的笑,刚要说什么,转念又觉得自己这样好像有些吃亏:“若你输了,又能拿出什么来?”既然作赌,那双方都该押上赌注才是。

明烛觉得这话还算有些道理,但她身上似乎的确没有什么能拿出当做赌注的。

见此,顾从山想起自己手里好像还留着株灵花,就是当初在雾隐林中藤蔓上摘下的,不知够不够……

他不清楚那株灵花价值几何,是不是足够作为赌注。不过没等顾从山开口,明烛已经从袖中摸出了枚青蓝鳞片。进入玉行山前,剑法并不如何的老者给了明烛这枚鳞片,让她随自己心意处置。

明烛虽然奇怪他为什么要给自己,也不清楚这是什么,但还是好好收了起来。

如今郑钧问她要赌注,她找了找自己身上,似乎也只有这枚鳞片能拿出来。天光下,不过半掌大小的鳞片上光辉熠熠,看起来很是不凡。“如何?"明烛问。

郑钧看了又看,还是迟疑道:“这是什么”他不清楚,对上陵城中诸事了如指掌的昭虞却已经看出了这是什么。“浊流令一一”她轻声道,望向明烛的目光中不由多了几分审视。上陵城中已经传开,持浊流令者,为下任浊流道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