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1 / 1)

明烛 不问参商 1621 字 3个月前

第28章第二十八章

浊流是晋国最大的游侠势力,统领浊流游侠者称为道首。晋地中,游侠都以能入浊流为傲,浊流道首令下,莫有不从一一这话虽然夸张了几分,但能流传出这样的说法,足以想见浊流如今在晋国市井的影响。天下会做游侠的,多是出身寒微的修士武者,向来为世家豪族所轻,并不看在眼中。直到浊流横空出世,将这些出身下等的游侠儿聚在一处,最后竞然成了股不容轻忽的力量。

不过如今浊流的境况却说不上太好,数日前,有浊流游侠盗取世家重宝后遁逃,面对世家发难,浊流还没来得及将失物寻回,统率浊流多年的老道首就遭遇围杀,身死于上陵城外。

临终前,他亲口告诉赶来的众多浊流游侠,自己已经将代表道首的浊流令托付于人,在他死后,持浊流令者当为新任道首。但浊流令竟然不在公认有资格继任道首的几名浊流游侠手中一一无人知晓浊流令去向,也因此,浊流新任道首之位至今悬而未决,如今浊流上下都在寻找不知踪迹的道首信物。

昭虞没想到,关系着浊流道首之位的浊流令会出现在千秋学宫,而拿出它的,竞是才不过十二宿的明烛。

她怎么会有浊流令?

任谁也不会想到,浊流老道首会临时起意,将这样重要的信物给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后辈。

察觉昭虞神色有异,百里笙看了过来,和昭虞不同,她少有关心和修行无关之事,并不清楚上陵城中汹涌的暗潮。

昭虞传音向她解释,百里笙听完,不由也露出意外之色。被浊流老道首选中的继任者,竟然是个才十二宿的修士?任谁得知此事,都会觉得匪夷所思。

历任浊流道首,或是宗师境武者,或是上三境修士,无一不在游侠中有着深远威望,而明烛只是个从郁孤山来的无名后辈,浊流令怎么会在她手中?“你要拿它作赌注?“昭虞上前,落在郑钧身旁,向明烛道,心情有些复杂。她知道自己手中是什么吗?

明烛看向她:“这够做赌注了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昭虞别有深意地回道,“当然够。”如果是这样的赌注,自己便没有理由阻止郑钧和她比试。不过昭虞话音刚落,就有声音从湖面另一端传来:“不仅够了,代表浊流道首的浊流令,分量可要更重过一卷澜生百转许多。”湖岸众人回头,只见平江漱月从蓼花汀上渡水而来,少女脸上噙着浅笑,容貌清丽,柔和如同月光。

郑钧横船拦路的动静不小,身在蓼花汀上的平江漱月得知消息,如何有不出面的道理,明烛怎么说也是她请来的客人。学宫晋国和非晋国弟子之间关系微妙,若任由郑钧行事而不管,倒显得是他们怕了郑钧一方。

不知是不是考虑到百里笙现身于此,平江漱月还带了同为十八宿的息朝前来压阵。

“息师兄。”

见了他,百里笙和昭虞等人都抬手行礼,息朝只是颔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中也只见一片古井无波。

他的修为和年岁都更长于他们,就算关系微妙,百里笙等人也应称他一声师兄。

也是在平江漱月叫破浊流令来历后,顾从山不可思议地看向了明烛手中青蓝鳞片。

他当然听说过浊流之名,但如何想得到,明烛手里的竞然就是代表浊流道首的浊流令。

“浊流老道首临终遗命,持浊流令者继任浊流道首之位。"平江漱月看向明烛,不知她是不是清楚此事,有意提醒道。所以如今谁拿着浊流令,谁就是名正言顺的浊流新任道首。澜生百转再珍贵也不过是卷身法,浊流令却代表继任浊流道首的资格,当然不可同日而语。

“浊流道首?!“顾从山没忍住叫出了声,目光在浊流令上停留几息,又看向明烛,心中凌乱简直难以言说。

除了明烛,也只有他知道这枚浊流令是怎么来的了。这也是能随便送的吗?

在他们说话时,明烛始终是一脸平静神情,让人揣度不透她的想法。直到众人止住话头,都看向了她,明烛的目光落在平江漱月身上,问出了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问题:“浊流是什么?”周围突然安静了一瞬。

不是,她真不知道吗?

明烛的确不知道。

清楚这一点的顾从山低声向她解释浊流来历,明烛听完,恍然道:“那就足够做赌注了。”

方才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知其所以,她竞还是要拿浊流令做赌注吗?!不仅顾从山,周围千秋学宫弟子也都露出惊异之色。如果说郑钧拿出的澜生百转,能让千秋学宫中部分弟子对这场比试投来一两分关注,那以浊流令作为赌注,足以让千秋学宫上下都将目光投向明烛和郑锋的这场比试。

对于这些底蕴深厚的世族而言,拿到浊流令,就有了接掌浊流势力的名义。虽说世族瞧不上出身下等的游侠儿,但浊流这样已成气候的势力,对于上陵城中大小世族而言,都是不小的助益,只是世族轻蔑游侠儿,浊流游侠又何曾甘心为世族走犬。

不过以如今浊流外忧内患的情形,若能得浊流令,一切或许就不同了。“你当真要拿浊流令作赌?"平江漱月忍不住问,这是不是太随便了?顾从山在一旁连连点着头,他也这么觉得。“有何不可?“明烛反问,给她这东西的人不是说了,让她随意处置就好。浊流老道首大约也没想到,明烛会这么随意。平江漱月语塞,既是她的东西,她要怎么处置,当然都是可以的。昭虞见此,不免想,她难道是想借此机会将浊流令脱手,甩脱麻烦?这也不失为个明智的选择。

她在上陵城中又无倚仗,以十二宿的修为,就算有浊流令在手,浊流游侠又怎么会承认她是新任道首。

平江漱月扫过昭虞神色,忽然又道:“如今却是一卷澜生百转尚且不足了吧。”

她心心中所想与昭虞不谋而合,也觉得在这场比试中明烛没什么胜算,不过万一呢?

既然要比试,双方都该拿出等同的赌注才是。大约是还没有活到够不要脸的年纪,郑钧听她这么说,也觉得很有些道理,他算了算,伸出手指道:“那我再加一,不,三万斛灵玉!”三万斛灵玉一一

顾从山觉得自己快不识数了。

他之前在雾隐林得来的灵物,也不过换了两斛灵玉,郑钧如今出口却是万倍不止,将顾从山砸得头晕眼花。

再看周围的人,甚至包括明烛在内,都没有为这三万斛灵玉如何动容,自认没见识的顾从山真心觉得,这不是自己该来的地方。这并不代表着三万斛灵玉不多,灵玉的计量并非以玉石重量来计,而是以其中所蕴含的灵气。

三万斛灵玉,就算是百里氏、昭氏这样的大族,也不能视若等闲,轻易就拿出来。

但郑钧的确拿得出。

不止昭虞等人,平江漱月也清楚这一点,没有再提出什么异议。定下了赌注,便该说说怎么比了。

就在说话间,因为堪称大手笔的赌注,蓼花汀上原本为贺平江漱月生辰前来的学宫弟子也难耐好奇现身。

不止他们,此时正在附近的学宫弟子闻讯,也都向这里聚拢,就算是千秋学宫,也不是随时能有这样的热闹看。

这么大的赌注,他们打算怎么比?

不过无论比什么,看起来也都是郑钧的赢面更大,他已经打开命盘第十五宿的穴窍,明烛如今才不过十二宿。

这场比试也不在虚境中,她便不可能像之前那般利用疏漏。周围敢来围观的学宫弟子口中议论,怎么都不觉得明烛有胜算。这样的动静终于惊动了正在蓼花汀附近的几位学宫长老。见长老前来,正议论的一众弟子先后禁声,抬手行礼。还是昭虞上前,主动向来的长老禀明情况。听她说明缘由,为首老妪皱了皱眉头,这样一场比试的赌注,未免太大。“既然双方都出于自愿,也没什么不可。“青年含笑道,不知在想什么。老妪便也不再说什么。

“不过蓼花汀上不是合适比试的去处,"她的目光越过湖面,看向蓼花汀上,“就以那株凤凰木上开的花为限,谁先摘下便为胜。”蓼花汀上多佳木,其中最高的当属那株树龄千年的凤凰木,花开时如同遮天蔽日燃起的火焰。

如今未至花期,凤凰木上只有最顶端的枝叶因灵气催生出三两株红花,就算隔湖相望,也能看得很分明。

老妪道,渡水夺花,便是相争也多在湖面,不至波及蓼花汀上草木。听她这么说,平江漱月才想起这位长老天生亲近草木,有如此考虑也不奇怪。

可郑氏天命……

她有意开口说明,请长老再作考虑,却被身旁息朝抬手拦住。既然长老已经发话,他们作为弟子,理当遵从才是。“师兄…她犹豫道。

“她本就没有胜算,如此,或许也只是输得更快而已。“息朝面无表情道。如他这么想的人显然不在少数,晋国郑氏天命曰[沧浪],渡水夺花,郑钧已然占尽先机。

就算换个比试的地方,结果也不会有太多改变。既然有些话说了也不会对局面有什么影响,又何必多费口舌。

息朝看向明烛,比起正面交锋,夺花这样的方式,至少输起来不会那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