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十五章
Chapter.15
昨夜接到南雎微信电话时,顾慎礼刚从酒局上回家没多久。他睡眠质量向来一般,这个时间点,他从不接电话。即便是工作电话。
偏偏南雎在他刚入浅眠后,不知好歹地打过来。电话里,姑娘咬字含混不清,软糯糯地唤他,“贺先生,你睡了吗?”心速不着痕迹地变快,顾慎礼生怕惊散什么似地屏息。抬手拽亮台灯,他在夜色下心平气和地坐起来,“还没。”顿了顿,又说,“你是不是喝醉了。”
南雎却只是一味傻笑。
背景音里,有个女声和她说了些什么,她转眼就单刀直入地问他,现在是不是还没有女朋友。
仿佛被不听话的羽毛搔了两下。
顾慎礼喉结轻咽,状似随意地回答,“没有。”正要问她提这个做什么。
南雎便对身旁人说,“他说没有歙。”
俩姑娘应该都喝醉了,另一个女声马上欢呼起来。南雎也跟着笑,笑够了才对顾慎礼说了那几句"至理名言",她语气郑重,“贺先生,你也不小了,应该抓紧时间谈恋爱的。”话音刚落。
另一个女声便补充,是啊是啊,现在精子质量普遍都差,再不抓紧你未来老婆要保胎啦!”
说完那姑娘便自顾自地哈哈大笑起来。
倒是南雎,正儿八经地嘘了声,醉醺醺地说,“贺先生是好人,不许乱说话!”
被发好人卡的顾慎礼”
蓦地有些头疼,顾慎礼眉头微蹙,“你喝了多少,怎么醉成这个样子?”抬眸看了眼墙上的石英钟,他嗓音醇厚,带着不经意的强势,“是在外面还是家?”
南雎隐隐打了个嗝,老实巴交道,“在家,和好朋友。”说完又道,“贺庭秋,你点的知味斋可真好吃啊。”娇憨而不自知的腔调,透着甜津津的笑意,像烤过的棉花糖,绵蜜柔软,顾慎礼心口猝不及防地一突。
所以她平时,就这样和宋远洲撒娇?
不等他有所反应,南雎稀里糊涂地说出心里话,她说,“贺庭秋,你人这么好,怎么会没有女朋友呢?我给你介绍个女朋友怎么样?”毫无逻辑的话,声音越来越弱,直至尾音像水痕般浅浅消失不见。顾慎礼怔然两秒,低声,“介绍谁。”
你么。
南雎却没回答。
似乎大脑早已被酒精占据意识,她均匀而细微的呼吸声透过电流传来,紧密地贴在他耳廓,好似她就在他怀里,枕在他肩膀上睡着了。稍一闭眼,还能想象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似有什么撩拨心弦,顾慎礼敛眸睫羽轻颤。静谧的夜色下,就这么靠坐在床头。
直至电话挂断。
昨夜发生的一切,清晰在脑中回放。
顾慎礼抬手端起茶盏,伴着袅袅茶香,浅酌一口,静候对方回音。却不知此刻,南雎尴尬得恨不得找一堵墙撞上去。她这人酒量一般,除了工作聚餐,私下里几乎不喝酒,除了上次醉后闹的乌龙,这还是第一次她酒后干坏事。
说人家年纪大就算了,还调侃保胎?
南雎这辈子都没这么刻薄过。
她顿觉无地自容,回了个跪地磕头的表情包:【我昨晚喝多了胡说八道的》几次见面,这姑娘都是温软乖顺模样。
难得见她这般欢脱,顾慎礼眸底不经意荡起浅浅笑痕。他回:【别紧张,没当真】
顿了顿,又道:【这话也不是你一个人说的】南雎…”
被他这么一提醒,南雎好像还真记起来,昨晚林舒巧参与了这场“通话”。不止参与了,这姑娘还笑得差点抽过去,至于笑的是什么……南雎记不清了。
但不管怎么说,都是酒后失言。
南雎心里歉疚,正酝酿该怎么跟人家道歉,“贺先生"却抢先开了口。他说:【我有件东西好像落你那了】
南雎回过神,想起手里还攥着人家上百万的手表,马上回了张照片:【是这块表吗?】
发完,又顺便拍了张高领衫的照片发过去:【还有这个)照片里,高领衫仍放置在洗衣机盖子上,挨着南雎没来得及收走的内衣。直到发过去,她才注意到这个细节,吓得立马撤回。可为时已晚,顾慎礼早就看到。
男人轻不可闻地笑了声,明知故问:【撤回做什么)南雎微微红了脸:【你的高领衫]
顾慎礼当然知道那是他的高领衫,他从小就没有乱丢东西的习惯。静默几秒,他云淡风轻地回:【昨天走得匆忙,忘了】南雎说:【那我帮你洗一下,一起寄回去?】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妥。
衣服倒无所谓,手表却不合适,这么贵重的东西,万一寄丢了,事情就麻烦了。
南雎用手机拍照识图了一下,倒吸一口气,果然是百达翡丽最贵的那款。对方也委婉道:【你确定要用快递?】
不确定。
南雎:【那当面给?】
不知为何,说这话时她总有种遏制不住的不自在,特别是现在她还分了手。于是找补了句:【不然你留个公司地址,我送到前台】明晃晃撇清关系的既视感。
就好像他是什么豺狼虎豹,见一面就能将她生吞活剥。不怎么满意地撂下茶杯。
顾慎礼懒得再和她绕弯,直说:【今晚有事么)南雎瞬间就想起林舒巧昨晚强调了好几次的一一“贺先生”对你有意思。心间微妙地鼓噪起来。
她想拒绝,却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拒绝对方的勇气和姿态。不管是以前,还是昨天,她欠他的都太多了……根本就不是几句口头感谢就说得清的,既然如此,那还不如主动把人情还清。想明白这一点,南雎主动开口:【没有,要一起吃饭吗?我请】倒是没想到她这么痛快。
顾慎礼幽深的眸光闪了闪。
周诏就在这时候敲门进来,汇报下午的商务会面,提到晚上要见哪些合作伙伴时,顾慎礼打断他,“晚上我有别的安排。”周诏握着平板的手顿住,“可是晚上的合作伙伴是国企那边的……”正欲说出这次会面的重要性。
顾慎礼不疾不徐,“那也换个时间。”
老板的话,下属哪敢不从。
周诏讪讪说了声好,“我马上去和对方对接。”晚上的时间就这么空出来。
刚巧,南雎发来消息:【没时间也没事,不用为难】顾慎礼低眸,不紧不慢地敲字:【没事,就今晚】南雎:【那等我下午挑好餐厅,告诉你具体位置】隔了两秒,她又细心地问:【你有不爱吃的吗?】顾慎礼绅士依旧:【选你爱吃的就行】
话题到这里本该结束。
南雎却忽然想到什么:【那个,我能带个朋友一起吗?】想到这会儿还在睡着的林舒巧。
南雎估摸着她今天也离不开自己,再加上单独和对方吃饭,难免有些暖昧,便想主动带上她。
当然,如果“贺先生"不愿意,她也尊重。却不想,“贺先生”反问她:【男性朋友?】南雎不懂他为什么话锋转到这。
解释道:【女性朋友,她失恋了,我怕她一个人待着出事儿】话毕,对话框沉寂了几秒。
南雎以为对方不愿意,正要改口说不带。
顾慎礼却忽然发来消息:【不是给我介绍女朋友就行】南雎喉咙一紧,着急回道:【怎么可能!】虽隔着屏幕,顾慎礼却好像真的看到她耳尖红红的窘迫模样。唇畔噙起一抹得逞的笑,顾慎礼善解人意地回她:【那晚上见】第一次请“恩人”吃饭,还是身份矜贵的那种,南雎丝毫不敢怠慢。洗完澡出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网上搜罗餐厅。林舒巧也在这时醒了,她黏糊糊地伸懒腰打哈欠,南雎直接将晚上的安排告诉了她。
林舒巧兴奋地眨眼,“要见大帅哥了!”
南雎好笑地警告她,“晚上你这张嘴要是再敢给我捅娄子,我以后就再不带你出去玩。”
林舒巧酒量可没南雎那么菜。
她喝多了是纯困,从不断片。
昨晚说了什么胡话,她记得一清二楚,只要一想就笑个不停。南雎这会儿也记起昨晚林舒巧说了什么混账话,严肃地补了句,“你也休想再让我把他介绍给你。”
林舒巧笑够了说,“我哪敢啊。”
冲她眨眨眼,“我本来也想替你打探一下情报。”南雎无语,“那你还是别去了。”
“那不行,"林舒巧赖唧唧凑过来撒娇,“我失恋不能一个人待!”南雎禁不住气笑。
林舒巧怂恿她,“咱俩下午去失恋博物馆?”南雎:"?什么博物馆。”
林舒巧强调,“失恋博物馆,就是很多年轻人在失恋后,把和这段恋情有关的东西送到那儿展览,挺前卫的。”
“打算把家里关于那狗男人的东西都送进去,免得以后看了心烦,你正好也把关于宋远洲的东西送过去呗,等多年以后回看,说不定还觉得挺有意思。”被她这么一说。
南雎忽然就想起来,宋远洲的衣物,她现在都没收拾完。即便收拾完,也要尽快给对方寄回去。
最好今天就寄。
想到这些,好不容易用酒精压下去的酸楚再度涌上心头,南雎轻提上一口气,“其实我也没什么东西需要送过去。”林舒巧直接把她脖子里戴的银吊坠拽出来,“你确定没有?”带着体温的银吊坠,摩擦着皮肤,从领子里被揪出来。南雎一哽。
随身携带太久,她几乎快忘了这条项链。
这还是大四那年,南雎在实习时买的情侣项链,她的吊坠是一只小船,宋远洲的吊坠是一只小鸟。
两人都很喜欢这对情侣项链,一戴就是好多年。南雎以为自己不会这么脆弱,可当下被林舒巧质问时,她的确被那只“小船″刺痛了眼。
丢掉,觉得可惜。
不丢,又会不停地想到过去,放不下。
可能成年人的"生长痛”,就是不停的断舍离,南雎怔然两秒,深吸一口气,到底把项链摘下来,攥在掌心。
下定决心的那刻,莫名有种骨肉剥离的痛感。好在那痛感只是一瞬,她便轻轻咽下,“你说得对。”在消失了一整夜后。
宋远洲终于在当天下午出现。
午后两点,正是公司内部开例会的时间,老赵正在听大家汇报各部门的进度,宋远洲直接就推门进来。
公司财务漏洞补上后,新招了好些员工,很多人看着宋远洲都脸生,一时愣在那儿。
宋远洲也不在乎这些,脸色疲惫地抬了抬下巴,示意老赵,“你们继续。”半小时后,会议结束。
员工们稀稀拉拉地离开办公室,老赵回头就把门关上,问宋远洲,“你丫的怎么回事?消失这么久都不回个消息!我还以为你出事儿了!”“我他妈能有什么事。”
宋远洲把摔烂屏幕的手机撂桌上,神色恹恹,“手机坏了。”老赵一怔,“什么情况。”
宋远洲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自在,“……昨天跟人打了一架。”“昨天打架还叫没出事??”
老赵眼睛都瞪大了,服了他,“你不是去找南雎去了吗?怎么还跟人打架?”
听到这两个字。
心底那股深深刺痛的感觉,像针扎一样疼。宋远洲浸在暖意融融的日光里,身上却只有寒意,他说,“我俩分了。”老赵无语凝噎。
默了半响,他说,“就因为昨晚她听到你们说话了?”经过昨晚,宋远洲冷静不少,特别是在警局呆了一夜,人都清醒了。摇头,他说,“不全是。”
他和南雎之间的问题一直都很多,只是因为太过相爱,所以两人都在迁就彼此。但现在,他甚至怀疑那份相爱到底是不是自己杜撰的。宋远洲自嘲一笑,“别问了,心累。”
老赵看出他确实不如意,往常都是贵公子模样,什么时候这么落拓过。叹了口气,他点头,“那打架是怎么回事。”宋远洲倒是如实说:“昨儿心情不好,开车放风去了,碰到个傻逼,起了点摩擦。”
宋远洲心情从没这么差过,那人也是得理不饶人,两人没说几句,就打了起来。
后来闹到警察局,还是官邱月接了他的电话,大半夜的过来把人保出来。可能是被感动了。
宋远洲突然就没那么抗拒官秋月,也忽然觉得……自己或许应该换个活法。这段感情,他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他没什么好抱歉。他也有自尊。
既然抛弃了他,他就绝不可能留在原地等她回来。这么一想,心里暂时好受几分,宋远洲对愁眉苦脸的老赵笑,“行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挺好的,就是第一次失恋,没经验。”玩笑开着,宋远洲起身把折腾一晚的皮衣脱掉。刚要去里面用来休息的小屋,换身干净衣裳出来写代码,老赵就在身后说,“那这银行卡怎么办,留啊,还是还给她?”脚步一顿。
宋远洲转头看他,“什么银行卡。”
老赵手里拿着个黑色的卡,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她没跟你说?”说着,把银行卡隔空抛给宋远洲,“南雎昨天联系我,让我转交个东西给你,我今天拆开才知道,里面是个银行卡。”“这卡她用红包包的,红包上写了串数字,我猜是密码,就好奇去提款机看了下。”
话到这里,老赵恨铁不成钢地停住。
宋远洲从原本的茫然,惊讶,到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然后呢?”老赵一脸惋惜又没辙,“然后就发现,里面有二十三万。”“这些钱,应该都是她给你准备的。”
“小洲啊,你对象真挺爱你的。”
“这么好的姑娘,你怎么就舍得分呢。”
话音落下,宋远洲脸色一白,僵在原地。
那颗自以为冰封的心,仿佛被子/弹击碎,瞬间碎开无数道裂纹。二十三万,对身边那些富二代来说,无非是一笔讨姑娘欢心的小钱。可对南雎这种挣扎在温饱线的普通人家来说,这二十三万,是足以压垮生活的一笔巨款。
宋远洲根本想不到,南雎会拿出这么多钱给他,更想象不到,她是怎么一点一滴攒下的这笔钱。
是兼职吗?
每周末固定出去给别人拍照?
还是从她可怜的工资里,长年累月地节省下来?她这两年打扮得太素,是不是也因为舍不得给自己花钱?无数个疑问,像蚂蚁啃食着宋远洲的神经,宋远洲驰魂宕魄地呆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喃喃道,“她为什么不直接给我。”“这我哪儿知道。”
老赵扯开椅子坐下,“她是你对象,又不是我对象,她心里怎么想的你不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宋远洲攥紧银行卡,喉头发涩,他偏偏就不清楚。不清楚她在想什么,在怕什么。
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更不知道她不要什么。
心里好不容易抛下的巨石,突然又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宋远洲一瞬茫然到不知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老赵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他以为又是来面试找不到地方,接起来却是一个言笑晏晏的女声,开口便叫他本名,“是赵自明吗,我是宋远洲的朋友,我找宋远洲。隐隐说话声从听筒传出。
宋远洲一怔。
老赵扬眉,把手机递给他,“找你的?”
宋远洲已经猜到是谁了。
接过电话,他眉眼压着阴云,“有事么。”官邱月对他“用完就丢"的行为很不满,换了副语气,“不是你说的,有事先打这个电话。”
宋远洲垂眸看着手里的银行卡,“什么事。”官邱月心里虽不乐意,却还是耐着性子说,“今天我生日,晚上来我家啊,我爸好久都没见你了,还想和你下棋呢。”轻松而快乐的语气,仿佛一个巴掌,打在宋远洲脸上。他忽然想起,今年的生日,他都没有陪南雎。没有他,官邱月有爱她的父亲,亲人,朋友。可南雎没有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仅没有弥补她,还诋毁她有了别人,甚至搬出她那吸血鬼母亲,试图用钱来绑架她,安抚她……殊不知她早已准备为他付出积攒的所有积蓄。莫大的无地自容感翻江倒海地涌来,宋远洲突然觉得自己可笑,可耻。几种情绪在脑中交织缠绕。
他听到自己艰涩的声音,直白地拒绝官邱月,“抱歉,我晚上有事。”官邱月沉默住。
静默两秒,她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打趣他,“怎么,晚上要去找你前女友?″
前女友三个字。
被她加重语气玩味。
本以为宋远洲会否认,不想这家伙坦荡得伤人,……恩。”最起码,他也要知道,南雎在给他这笔钱时,到底在想什么……是早已准备好和他分手,还是雪中送炭,想和他一起紧握他们的未来。话音落下,一时死寂。
过了两秒,官邱月愤愤丢了句,“贱皮子!”狠心掐断电话。
虽然计划得很好,但当天下午,南雎和林舒巧还是比想象中拖延了好长时间。
宋远洲放在南雎这儿的东西不少。
南雎收拾好久,才把他的衣物都打包寄走。剩下的,都是两人多年积攒下来的杂物。
有她珍藏的拍立得,两人高中时在课上偷偷传的小纸条,一起出去玩的火车票,飞机票,还有一起买的各式各样的小玩意。每一件,都有着特别的意义。
却也每一件都没有再停留在她的生命里的必要。南雎不是会一直沉浸在某些情绪中的性格。一旦做了不反悔的决定,内耗的每一秒,都是对自己无意义的惩罚。她不要惩罚自己。
相比之下,林舒巧就没那个魄力。
许是这段失恋对她打击真的很大,林舒巧到家还没开始收拾,就对着前任的衣物哭了一通。
南雎去她家找她时,她正一边哭,一边收拾东西。南雎看不下去,又不想让"贺先生"多等,就帮她一起收拾。林舒巧见南雎那么尽心尽力地替她叠着前任的裤子,一下就没忍住破涕为笑。
南雎没好气地瞪她。
林舒巧好不容易笑够了,叹道,“南雎,咱俩人还是太好了。”“怎么。”
林舒巧把她手里的男款衬衫抢走,“还给他叠好了寄走?我怎么那么爱他啊!”
像突然醒悟一般,她一脚踢开地上的箱子,随便找个袋子,把衣物潦草地一塞,“等会儿一起扔楼下去,谁爱要谁要。”看着她风一阵雨一阵的,南雎无语凝噎,但转念又觉得,失恋不就是这个样子。
一会儿笑,一会儿哭。
什么时候自愈和健忘一起抚平伤口,人也就跌跌撞撞从伤痛中走了出来。她亦如此。
这么一想,南雎又觉得林舒巧鲜活可爱,不自觉宠溺一笑。陪着林舒巧把对方所有东西都丢到楼下时,外面早已暮色四合。雾霭色的天光从四周蔓延笼罩。
是属于峦城秋季独有的萧瑟黄昏。
坐上林舒巧的车,南雎给"贺先生"发了个餐厅地址,一家人均一百的西餐厅。
难得不是只有颜值的漂亮饭,是真正正宗又美味,又恰巧和那家失恋博物馆在同一个商圈,就是不知道贺先生这样的有钱人会不会嫌弃。南雎心心里稍稍忐忑几分。
好在对方很快就回复:【好】
隔了十来分钟,“贺先生"又说:【这家餐厅好像离我不远,十几分钟就食过去】
南雎眉梢一抬,有些意想不到。
她问林舒巧,“咱们到博物馆要多久。”
林舒巧这会儿已经化上精致的妆容,看了下导航说,“十几分钟?”南雎…”
南雎马上回道:【我们刚出发去博物馆,你不用急,我们到了餐厅你再出门就行】
奈何信息发送过去不到一秒,对方就回了她:【已经出发了)又问:【什么博物馆】
南雎顿时有些无奈。
她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回:【失恋博物馆,就在餐厅附近】顾慎礼虽不太懂时下年轻人的潮流,却也能明白这种博物馆存在的意义。他没有过多打探与评价。
反倒很平常地说:【那我去博物馆找你】
南雎想说这不好吧。
但转念又觉得,让对方先去餐厅等自己才是真的不好。于是便答应了,顺手把地址发过去。
由于是林舒巧提前联系好的。
两人到了博物馆,物品直接送到了工作人员手中。工作人员是个很爱笑的女孩子,正巧赶上布置展柜,便热心肠地提出让南雎和林舒巧自己选个喜欢的位置。
林舒巧选了个靠近灯光的,说那里打光足,能让参观的人更看清她和渣男的故事。
南雎笑了两声,刚好看到她旁边的位置还空着,就随口道,“那我就选这里。”
总归是从生命中剔除的回忆。
安置在哪儿又有什么值得在意。
选好位置,工作人员打开了展柜,问两人是打算自己陈列摆放,还是交给他们。
林舒巧这人注重仪式感,毫不犹豫便选择自己陈列。倒是南雎,迟疑住了。
分明下午的时候,她还在"嘲笑"林舒巧的不洒脱,可此刻,面对那些充满回忆的旧物,南雎却一眼都不想多看。
怕多看一眼,心里的眷恋不舍便更深一份。更觉得可笑。
明明都要丢掉的东西,又怎么值得此刻尽心尽力地去展示?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林舒巧叹了口气,“不然我帮你摆?”这会儿工作人员已经被叫去做别的事了,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片刻的安静叫南雎有种无处遁形之感,挣扎几秒后,她摆出破罐子破摔的态度,“随意。”
说完,南雎便自觉站到一边。
想借着回信息的光景,躲避掉这一小段时间。林舒巧也没有叫她过去。
三下五除二就把她的展柜布置好,之后才潜心搞自己的。南雎回工作消息的功夫。
刚巧看到刘芳林给她发来的消息。
刘芳林显然不知道南雎和宋远洲发生了什么,单问她宋远洲的那笔钱,她打算什么时候给自己转过来。
怕南雎不给。
她故意卖了个惨,拍了张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诊断书给她。实则这笔钱,多半要给南峰拿去用。
这种拙劣伎俩,南雎每年都要经历两三次。她看都没看,回道:【我和宋远洲分手了,我没钱给你)发完便想把刘芳林设为免打扰。
结果发现,她上一次就这样做了。
仿佛将身体里最厌恶的部分自我切割,南雎抒了口气,再抬头时,属于她的“失恋展柜"已然呈现在眼前。
不愧是从小学美术的,林舒巧果然很有艺术天分。就只是随便摆摆,展柜里的物品便染上文艺气息。特别是那条"小船”的银吊坠项链,安静地摆在C位,暖色打光洒下来,竟令它有种昂贵的质感。
南雎一时迷惘了表情。
等顾慎礼在来到这层楼时,刚巧就看到南雎侧身站在展柜面前。雾蒙蒙的光线洒落在她骨相立体的侧脸,和纤长的睫毛上,生出几分温柔之感。
长发在她饱满的后脑勺上,挽了一个松垮的发髻,柔软的发丝垂在额头两侧,她一动不动地盯着旧物。
光线下,犹如钻石般的泪滴,就这么从她干净剔透的肌肤无声滑落,打湿她的围巾。
顾慎礼脚步不由自主停下,静默地注视着这一切。隐秘而压抑的情绪在眼底翻涌。
也许是嫉妒,也许是无力,也许是酸涩,总归这一刻,他被隔绝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为心爱之人落泪。
每一滴,都好似砸在他心上。
直到一个工作人员走走上二楼,望着他的背影道,“您好先生,二楼的展览还没开一一”
回音荡在空旷的二楼里。
顾慎礼松动发僵的脊背,回过神。
同一时间,南雎和林舒巧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一同朝他的方向望来。远远看去。
男人身着深色长款外套,近一米九的身形颀长鹤立,气场沉稳雅致,就这么静静站在楼梯黯淡的光线里。
明明一句话没说,却无端让人觉得他定是个极富魅力的男性。林舒巧呆呆说了句,“我草,极品帅哥。”南雎不由自主地与顾慎礼对上视线,微微一哽,…那是贺先生。”“啊?”
林舒巧眼睛都瞪大了。
看着顾慎礼微俯首同工作人员绅士有礼地说了什么,她感叹,“帅到这种程度居然没女朋友???不会是杀猪盘吧!”“……你想象力要不要那么丰富。”
莫名被戳中笑点,南雎破涕为笑,偏偏顾慎礼就在这时不声不响地朝她走来。
南雎顿时面露窘迫,背过身低眸翻包想找纸巾擦一擦。奈何出门太急,她和林舒巧都没带。
林舒巧情急之下拿出粉饼,“不然你用这个将就一下?”几乎话音刚落,磁性平和的嗓音便从头顶落下,随之而来的,是一方眼熟的手帕。
内敛魅人的琥珀松香逼近,顾慎礼垂眸看着南雎,“用这个。”翻包的动作一顿。
南雎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近距离看着她的眼。
顾慎礼无波无痕的眸底,荡起难宣于口的情愫,“你洗过之后,我就没再用过,干净的。”
倏忽间。
好似参透了什么。
南雎迎着他暗含热意的眸光,心脏狠狠跳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