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f重回斡亦篇(4)
胡甚没立刻答话,但只这片刻的沉默,便让谢锡哮直接开口:“怎么不说话?这兽皮是我带回来的,为何我不能放在你兄长前面,这不公平。”胡甚被他抱着晃了晃,赶紧开口:“没说不能先给你,我只是在想,得给咱们的孩子也准备一下。”
她算了下日子,而后直接拉过他的手放到尚且平坦的肚子上:“等咱们的孩子生出来,应该是初秋,早些准备着免得冻着了,听说秋冬生下来的孩子不好养大。”
这个时节她衣裳穿得厚实,更何况孩子还太小,其实什么都摸不出来。但他的手被她叠握着,她的憧憬与安排亦让他能跟着一起去期待。期待那个他早已见过的,听话乖巧…就是总喜欢顶他两句的女儿。“会养大的。”
谢锡哮将她抱紧,肯定道:“我们会有一个很懂事、与你很亲近的孩子。”顿了顿,他想起了些细致的事,实话实说:“就是小时候闹人些,大了就好了。”
胡甚从他怀中抬起头:“怎么说的这样确定,因为你小时候也闹人吗?”谢锡哮有片刻的哑口,没去看她:“我才没有。”胡甚不在意他随意给他们的孩子说定的结果,只是靠在他怀里蹭了蹭:“怎样都好,怎样我都喜欢,闹人也不要紧。”她想到了卓丽,还有曾经见过的其他女人,她们都生了许多孩子,大的还可以帮着带小的,养大了以后还能帮着做更多的事,投军也好狩猎也罢,日子也能越过越好。
她有了新决定,也不用跟谢锡哮商量,直接道:“我们会有很多孩子的,等这个孩子生下来,长到两三岁,咱们就可以再生一个孩子,她们都说年岁相近的孩子们感情深,一起带大还能省力,等第二个两三岁,咱们再一一”“再说罢。”
谢锡哮将她的话打断。
他从不知道她最开始竞是这样想的,所以怀温灯的时候该是让她多辛苦难受,才会让她将这些念头全部打消?甚至都未来得及同他提起过。他思忖着,不愿让她想得太多,最后心愿落空,亦不想说得太直白,担心吓到了她,反倒是会让她提心吊胆不好养身。此前她会早产,不就是因见了卓丽被吓到?他只得先阻止她:“不必想太早,日后的事日后再说。”胡甚张了张口,没继续说下去。
不过她也没将他的拒绝放在心上,他不愿意生孩子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总有办法会让他想生的,再不济到时候还有些老办法能用。大
待天彻底黑沉下来,外面有人升起了篝火,载歌载舞庆祝大获全胜。谢锡哮却是记得回营时,路上看到的来自中原的暗记。上一次也是这样,他在与斡亦交手之前,从不知还有中原的暗探在跟着他,如今这一路他用心观察,虽察觉到了有人,但却没办法引他们出来主动联系这次他们现身留下印记,他定是要想办法同他们再见上一面。胡甚正好凑过来要给他量尺寸,也没个尺子什么的,就是一双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各处的长度全靠她摸索出来后在脑中算好记住。他安生顺着她的动作或转身或抬臂,待弄完了她要去裁兽皮时,谢锡哮先一步握住她的手腕:“夜里动针线伤眼,不必急这一时半刻,外面很热闹,咱们出去看一看。”
胡甚依旧是拒绝:“算了罢,我不是很习惯出去。”谢锡哮垂眸看她,却不敢说将她留在营帐之中,自己出去见人的话。她到现在都把盯紧他当个要紧事在办,若是要她知晓他要去见中原的暗探,她定要对他更起防备。
他只得拉着她直接朝外走:“那便当是陪我看一看,我想凑这个热闹。”胡甚这倒是没拒绝,脚步跟上他,待帐帘被掀开,外面的欢笑声歌唱声一股脑地往耳朵里钻。
有这几日同她亲近了不少的姑娘在对她招手,只是惧怕她身侧的谢锡哮没有上前。
而当她的手腕被松开时,谢锡哮后退一步,那些姑娘便直接转着圈绕上来,半推半请地将她带到篝火旁。
谢锡哮见状没多停留,转身便向营地后方处走。离明亮的营地越远,周围便黑得愈发严重,只剩下浅淡的月光能让他依稀辩认出路。
待走到与记忆中差不多的地方,那两个暗探果真现身:“谢将军,你竞还活着,你知不知你一一”
谢锡哮直接将他的话打断:“多余的话不必说,你们只需听我的,现在立刻离开,回去通知所有暗桩赶紧撤离,全退回中原地界去,陛下早已有准备一雪前耻,只待明年北魏内乱再行出兵就好。”两个暗探面面相觑,被这一番直白的话,将心中因这段时日所见而生的厌恨全部打断。
其中一人道:“谢将军,你觉得我们凭什么还会听你所言,凭你得了北魏可汗的赏识,还是凭你为北魏奔走效力?”“这自然是我绸缪的一部分,否则你当我如何知晓北魏会生内乱?”谢锡哮急着回去,直接将话说透:“你会冒险出来见我,心中定是不愿信我投敌罢?那便再信我一次,你们快些离开这,莫要有过多的伤亡,从此刻起直到陛下派兵,莫要有任何人再来北魏。”
他从怀中拿出准备好的血书:“这是我亲手所写,我以谢家列祖列宗起誓,我断不会行投敌叛国之事,若违此誓,便叫我谢氏全族死无全尸。”这样的重誓,饶是暗探并不能全然打消疑虑,但心也不得不朝着他偏移。二人沉默片刻,终是道了一声好:“那便再信谢将军一次。”谢锡哮闻言转身便要回营帐去,可其中一人却又唤住他:“谢将军,既你无心留在北魏,又为何收了北魏女子,你一一”“这有什么关系,我朝从没有哪条律法说过,两地不能通婚。”谢锡哮脚步顿住,稍稍回身,话说得理所应当:“你们应当知晓,我离京之前并未娶妻,我过了年便到弱冠,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离家这么多年,难道还要让家中在这种事上为我忧心?”
暗探张了张口,险些没能跟上他的话:"可那是北魏女子!”谢锡哮半点不在乎:“陛下能纳塔塔尔女子为妃嫔,我身为陛下臣子,见贤思齐有何不可?”
暗探再说不出话来,却又觉得这话怎么想怎么不对。可谢锡哮再没心思多逗留,阔步离开时只留下一句:“日后若有机会再见,我定给二位送喜饼沾沾喜气。”
他匆匆回了营地,胡甚正跟着那几个姑娘跳在一起。他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放慢脚步走回与胡甚分开的地方,抱臂倚在身后木桩处,视线落在胡甚身上片刻不移。
她确实不善跳舞,动作略显僵硬,但她的辫子随她的动作跳起,额角的狼牙额饰品亦随着她晃,这种时候也不必去求什么舞姿,在欢声笑语中,只要是跳起来,那便都是美的。
摇曳的火光映在她身上,此刻的她美得不像话,兽皮裙的边角随着她的转动微微飞起,她修长的指尖似灵动的鸟儿扇动翅膀,绕着她的下颌与面颊处飞。曾经模糊的记忆被此刻真切的一幕替代,将所有暗淡都填补上颜色,亦给断断续续的片段填补上独属于她的活力,刻在他脑子里让他再也不会忘,亦再没什么可惜。
直到,他的注意被一阵难听的歌声打断。
很是难得,竞能叫他的视线从胡甚身上剥离片刻,去寻了一下那人在何处。他算是明白,难怪胡甚会注意到这个人,确实又难听又大声,真注意不到才难。
谢锡哮无奈勾了勾唇,视线重又回到胡甚身上,而她亦似发现了他,双眸明亮得很,周遭这么多人,偏只看他一个。他心中满足到让他觉得脚步都有些虚浮,而站在胡甚身边跳舞的姑娘似发现了他,少了些害怕,跳转着边拿着花环到他身边来,直接塞到他手里,而后用鲜卑话道:“送给她,送给你的女人。”
花环被谢锡哮双手捧着,此时此刻他才明白成亲时,胡甚说的向他求爱是什么意思。
还有,说的那句让他回一个舞是什么意思。她果真是故意反着说的。
为什么没实话告诉他,是嫌跳舞麻烦,还是因她不善跳舞?谢锡哮面上笑意更浓,他当着众人的面,缓步朝胡甚走过去。不管因为什么,左右跳舞与花环都是全的,他们的求爱也不比旁人差什么。胡甚站在原地,也在看他手中的花环,莫名生出了些紧张。眼见他一步步靠近,高大的身子压迫意味十足,势在必得地向她走来,直到站在她面前,浅笑着开口:“怎么这样看着我?”他抬手蹭了蹭她面颊:“有点呆。”
言罢,他将花环小心戴到她头上,手顺着向下理了理她垂落肩头的辫子。“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
谢锡哮声音微哑,双眸含情脉脉:“依你们北魏的规矩,这是在向你求爱,你方才的舞也是给我跳的,对吗?”
胡甚怔怔盯着他,被他的话弄得脑中嗡嗡直响。她的心因他快跳得厉害,但她也实话实说:“也不是……我就是跟着随便跳跳。”
谢锡哮轻轻嘶了一声,虽已经习惯她不解风情时的煞风景,但还是忍不住问她一句:“你就是说一个是,又能怎么样,难道你接了我的花环,却不愿意还我一支舞?”
他恶狠狠道:“我不管,你方才看了我,那便就是为我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