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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f重回斡亦篇(14)

谢锦鸣觉得溪边的风还是太大了些,否则怎么吹得他耳中嗡嗡直响。三哥这几年被困北魏也不容易,有个女人聊以慰藉也无妨,但怎么能算是妻?

他张了张口,先问了另一件事:“她们是何意?三哥,你娶了几个?”谢锡哮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自然是一个。”他避开眼前人诧异的视线,缓和着语气:“我有孩子了,你也有了侄女。”谢锦鸣倒吸一口气,半点不觉得这种添丁算什么喜事。他急着要开口,但在此之前便被谢锡哮抬手阻拦:“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她就是我心甘情愿娶的妻,孩子也是我的,锦鸣,如今我能信得过的只有你一人,你一定要帮我。”

他抬手扣住谢锦鸣的肩膀,此刻也不管面前人这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只将自己早就做好的打算告知他:“我担心我护不住她和孩子,还是暗中将她接回去最稳妥。″

谢锦鸣终是忍不住了,将他的话截断:“接回去,还想将她接哪去?三哥,叔父婶娘怎么可能认她?”

谢锡哮神色肃然,语气坚定半点没有更改的可能:“他们不认不要紧,我认。”

有前车之鉴,他直视着谢锦鸣的双眸:“一定要护她平安,若她们真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谢锦鸣又吸一口凉气:“什么叫不活了,三哥你怎么能说这种话!”谢锡哮别过头去,执拗开口:“我绝非虚言,锦鸣,我亦是将我的命托付给你,你可愿帮我?”

溪边的风刮人有些刮得太厉害了,谢锦鸣更觉来这一趟做梦一般。谢锡哮也不与他多废话,直接下了定论:“我不逼你,你若愿意帮忙,五日后便来此处接应,你若不愿意,我自会另想别的办法。”谢锦鸣久久不语,再看向他时欲言又止,却没有再开口说话的机会。谢锡哮匆匆与其分别,再回头见这个弟弟的背影,觉得他似被抽了魂,走路还打了好几个踉跄。

他也没心思多管,只担心离开得太久,女儿若夜里醒来定是要哭闹,再不回去怕是会吵了胡甚休息。

胡甚平常就不怎么出营帐,这次更是一样。白日里谢锡哮时不时出去练兵,再去对战处露一露脸,其他时候都能回来陪着她。

初时还好些,但她总觉得不会安稳太久。

果不其然在几日后,他突然让她白日里多睡一会儿,夜里将孩子裹好,拉着她就要往外走。

屋内的炭火将他面上照得忽明忽暗,唯有一双眼透着沉着隐忍的光:“你不是一直想去中原?我族弟到了此处,你先跟他走,免得打起来伤了你和孩子。他紧握她的肩膀,根本不容她拒绝:“你先去中原等我,好不好,就像你从前等你兄长一样。”

胡甚瞳眸微颤,抿着唇一时没能应答。

若真到危机之时,她确实应该先离开,在能逃的时候尽力去逃,不要成为任何人的累赘,至于能不能重逢,那便要看天女的心意。但她听谢锡哮这话音就不对,他要将她送去安全的地方,不是草原上的哪个营地之中,竞是中原。

看来他还是想回中原去。

胡甚垂眸看着怀中孩子,女儿还没睡,只知道睁着一双眼看她。温灯还太小了,什么都不懂,说不准离开草原真是一个好去处,他在中原的出身很好,真到了要选的境地,去了中原最起码不愁吃喝。她把女儿直接塞到谢锡哮怀里去,他顺手接过,点头道:“对,我来抱就好,她现在越长越重,别累着你。”

他单手抱孩子,另一只手还要来揽她,胡甚却直接拦住他:“你带着孩子走罢,我就不去了。”

谢锡哮眉心蹙起:“什么意思?”

胡甚仰头瞧他,尽可能将语调放轻快些:“我在哪里都成的,留在草原也不要紧。”

谢锡哮气息不稳,幽幽怨怨盯着她:“什么叫不要紧,你要跟我和我们的孩子分开?”

他下颌紧绷,恶狠狠开口:“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不就是放心不下你兄长,想跟他一起死在草原?你现在同从前不一样了,你同我在一起,也生了孩子,即便你想死,你觉得你兄长还能像以前一样甘心让你死?”胡甚怔怔盯着他,瞳眸不自觉发颤。

谢锡哮只怕是自己的语气太重,再吓到她,他深吸两口气,尽力缓和声调:“你先跟我走,总要先让你安全,你忘了出兵前你兄长说过的话?他愿意让你跟我走,这难道不是更顾念你的安危?现在形势未定,若真有什么变动一他咬了咬牙:“那你到时候再寻死也来得及。”胡甚盯着他久久不语,倒是他怀中的女儿吭叽了两声,也不知道要跟着凑什么热闹。

她去拉女儿的手,小声道:“我没说要寻死。”谢锡哮神色这才缓和些,垂了眸,手掌摊开伸到她面前:“那你跟我走。”胡甚瞥了他一眼,也拗不过他,只得抬手与他交握,在扣上他温热掌心的刹那便被他紧紧攥住,拉着就往外走。

深夜营地安静不少,巡逻的守备在各处穿梭,她跟着谢锡哮将这些人小心避开,一路走了好久才走到离营地有些距离的溪水旁。胡甚被他牵着,接着月色看她和身侧人投在溪水里的影子,也就比旁的地方稍深一点,也看不清什么,但脚下踩的泥有些湿润。难怪前几日他的靴底沾了泥,原是他早就来过这里,同中原人有了联系,要不然她给他做的靴子他向来都是穿得很小心。正想着,谢锡哮捏了捏她的手:“冷吗?”胡甚侧眸望他,轻轻摇头,又伸手去摸了摸女儿的脸和脖子,摸到全是暖的才放心。

她盯着溪水中的倒影,忍不住想,他善画,还没画过他们一家三人。胡甚怔了一瞬,长睫不自觉颤了颤,正是此时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她下意识朝着声音来源看去,却陡然被谢锡哮抱个满怀。“我们可能要多分开几日。”

胡甚的面颊贴近他的怀里:“我知道。”

谢锡哮停顿一瞬,声音闷闷的:“你会不会想我?”他微微躬身,胡甚的视线正好能越过他的肩头,看到谢锦鸣走到近前不远处停下。

她抓紧他腰侧的衣襟:“会,我和孩子都会想你。”谢锡哮颔首去吻她的耳尖,又用些力揽她的腰身迫使她抬头,顺着吻到她唇瓣上。

他呼吸沉重,越是到分开的时候便越是不舍,放开她的唇后又与她额头相抵,半响都不动。

谢锦鸣站在他身后,视线不敢落在不远处两个人身上,只得私下里张望着怕人跟来。

谢锡哮抱着人,声音发闷却又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委屈:“你骗我,你要是真想我,为什么要我来问你才说?”

胡甚任由他搂着:“怎么会呢,你不问,我也是想的。”谢锡哮也不说信不信,只回她一句:“反正咱们女儿想你的时候,都会哭得很大声。”

她贴得离他近一些,柔软的胸口凑上去紧压他的胸膛:“想你当然是在心里想,不是在嘴上想,我都多大了,哪里能像孩子一样哭呢?要是可以,我现在也不想跟你分开。”

谢锡哮心口酸酸胀胀,自是满足又高兴,但这也让他放手得愈发艰难。他转过头,耳朵贴近她的唇边:“那你再说一遍好不好?”“三哥,快放人罢,有什么话日后再说。”谢锦鸣犹豫再三,实在没忍住开口,“再耽搁下去这天都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