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f重回斡亦篇(19)
胡甚老实被搂着,只主动去握他的手,再然后就闭上眼一动不动。她身子放松下来,整个人便缩在谢锡哮怀里,感受他身上熟悉的暖意,她睡得也能格外快些。
只是半梦半醒间感觉他在吻她的耳尖与面颊,温软的唇落下来痒痒的,她困得厉害,也没去与他分辨所谓的不能亲近,是不是只不准她一个人。等再醒来时,天黑得差不多,谢锡哮抱着女儿坐在她身边,正寻了些羊奶喂孩子,见她撑身坐起来,他只幽幽扫了她一眼:“现在是真饿假饿?”胡甚爬起来,偏头倚上他紧实的后背:“我一定要饿吗?”谢锡哮闷声开口:“你是自己回来的,你不能在我这里绝食。”“我真没有。”
她凑过去贴他的面颊,他没躲,但她蹭了两下就与他分开,下颌抵在他肩膀上,同他一起垂眸看怀中的孩子。
温灯刚被喂了羊奶,此刻很有精神,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盯着她瞧,谢锡哮抬手捏了一下女儿的脸:“你娘险些不要你,你还要看她。”温灯还太小,什么都不知道,只被他弄得吭叽两声。胡甚没反驳,安静贴靠着他,等他自己消气算了。但他没能在这待太久,不多时谢锦鸣在营帐外唤他,他便将女儿交到她手上,郑重道:“不许乱跑,在这等我回来。”胡甚忙不迭听话点头,以求让他放心。
他出了营帐没多久便有人给她送饭过来,有肉有菜的倒是齐全。可她担心着,也不知道这来的事是好是坏。待天黑了个彻底,谢锡哮才面色凝重回到营帐里,也没用她问,他直接告诉她:“陛下没有休战的打算,过两日我应当还要出兵,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知。”
胡甚抱着温灯坐在他对面,睫羽垂下也没说话。她记得从前好像也有中原出兵的事,因无需强征兵收税,消息传到屏州时,距离他第一次得胜已过了半个月,最后应当是打了半年之久。她当时事忙,又不敢去打听他的消息,知晓的内情并不多,但依着后来的结果拼凑一番,再看现在情形,或许要比半年还要多。当初可汗身死,二王子也不是个善谋略的,加之领兵的事全权给了谢锡哮,这才打了半年,可如今可汗还在,又有袁家人争功,他定是比从前更难办。不过也算是有个好消息,两边打起来,就不会有人将注意落在阿兄身上。胡甚深吸一口气,倾身倚向谢锡哮怀里:“你又要走了吗,我舍不得你。”谢锡哮将她回抱住,闷闷开口:“这时候你知道舍不得我,我急着赶回来,本就是想多陪你几日,可你弃了我和孩子离开,生生浪费了这几日。”胡甚埋首在他怀里不说话,谢锡哮安静一瞬,到底还是抚着她的脊背安抚她:“再等等我,待事情平息,咱们就回家。”胡甚蹭着他怀里点点头,算是应了下来。
有了不得不分别的事在头上压着,他倒是格外珍惜同她在一起的时候,终是不再提她离开这几日的事,此后五六日一直都陪在她和女儿身边。有时候夜里闲着没事还能带着女儿出去走一走,看一看这草原上的天。胡甚倒没觉得这天有什么好看,但他好像有他自己的执念,她便也没管他的那些中原人赏风赏月的细腻心思,既然他喜欢那干脆陪着他就是了。他总往她这个营帐里跑,这几日下来在军营之中根本瞒不住,谁都知道他在草原上娶了妻有了孩子,但没人敢当着他面说什么,或许因这一次他身上没骂名,连带着对胡甚的存在都没什么难听的闲话。待到第七日,谢锡哮终是再留不得,领兵前去与袁家兵汇合。谢锦鸣留在营地之中看守,他本也是个读书人,谢家更是世代出文臣,唯有谢锡哮一个例外,谢锦鸣虽则事事都想跟随他,但在习武之事上终是没什么天赋,若非是为了查证他的安危,谢锦鸣原也没有到战场上的资格。这会他们两个一同留在营地,平日里说的话也难免多了些,他还算是有心,能帮着带一带孩子。
比预料之中好些的是,并没有打半年甚至更久,只两个月,谢锡哮便被人抬了回来,回禀的人说是受伤牵扯了旧疾,断不能再上战场。胡甚得到消息时,刚出营帐几步,便见谢锡哮被抬回了营帐,手臂上裹着白布,闭着眼不省人事。
她心头当即一紧,有外人在她不敢说话,待人都出去唯有谢锦鸣一人在时,她直接拦住他的去路:“什么旧疾我怎么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暗算他,他怎么是躺着被抬回来的?”
谢锦鸣面露急色:“我哪里知道,我不是同你一样在营地等着?三哥哪次传信回来不都是同你的话更多些,你怎么还问到我头上,好了你也别挡我,我这就去打探一下。”
言罢他当即出了营帐,胡甚没再拦着他,满是担忧地回过头去看谢锡哮情况,却见他正睁着眼看向自己,生生给她吓了一跳。但下一瞬她面上一喜,几步扑到谢锡哮身边去,抬手去捧他的面颊:“你醒了?身上的伤还疼吗,他们说你什么旧疾,你怎么一一”“嘘,小声些。”
谢锡哮将她的手拉下来握住,视线黏在她身上:“你何时与锦鸣走得这样近,我就在你面前,你还要去问他。”
胡甚一口气哽在喉间,气他这都什么时候了竞还说这些有的没的。她抓住他的手猛晃了晃:“你不是晕过去了吗,你让我怎么问呢?你怎么还有心思说这种闲话。”
谢锡哮怕她生气,手上用力将她拉向自己,稍稍用力按抱在胸口处:“别动了,我想你,让我先抱一会儿。”
胡甚贴着他,耳边是他沉稳的心跳声,眼前正好能看到他手臂处被紧裹的伤。
不过倒是没让她等太久,谢锡哮便开口同她解释:“可汗死了,北魏难成气候,我若是再继续同袁家人待在那,恐他们会用些不磊落的手段,战前最忌讳起内讧,我也不想要什么军功,干脆借着这伤说牵扯旧疾,早些回来见你。”胡甚一怔,紧绷的身子一点点放松下来,但还是没忍住问:“军功你不要了吗?”
他从前能得中原的皇帝看重,也有他擒获了二王子的缘故,这回他在眼看得胜时离开,这两月来领兵的辛苦,最后的好处与美名岂不是全给了袁家?她顿了顿:“是为了早点带我去中原吗?我说了我不会再跑,这段时日我也一直在这等着你,你不用不放心我。”
谢锡哮倒是没怎么在意,慢条斯理地轻抚着她的后背:“也不全是因为这个,我只是觉得,军功与否也不重要,树大招风总归不好,还有便是……你记不记得在斡亦你曾问过我,若是我领兵带着的是中原人,还会不会任由耶律坚领兵胡闹,只为等他战败犯错定军心。”
他深吸一口气:“是,若换作是中原人,我断不会如此,此刻我与袁家亦然,我不想袁家为了同我争抢军功,让此战拉长给北魏反攻的机会,也不想同他自相残杀,内讧之下死的只会是我们中原人。”胡甚抬眸看向他,眸底闪过一瞬光亮。
她调整了方向,抬手去环上他的脖颈抱住他。她知道的,他当初就先将人命放在了首位,当时他不是也没放任耶律坚吗?胡甚轻蹭了蹭他的面颊,她想,他虽然已做了选择,心里定也是不好受的,谁会不在乎功劳呢?尤其是他在北魏煎熬了这么久,终是有了翻身的时候,却要生生让出去。
她想安慰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说什么都是徒劳。但下一瞬,谢锡哮在她耳边低声开口:“所以,从前的事你也都想起来了,是吗?”
胡甚瞳眸一颤,喉咙似是被什么东西哽住。谢锡哮却从她的沉默中得出了答案。
他唇角扬起一个笑,抱着她的同时带着她翻身躺过去,让她侧躺在自己怀里后才撑起身眯着眼打量她:“我想起从前的事后,什么时候让耶律坚独自领兵过?拓跋胡甚,你又骗我。”
胡甚长睫眨动,莫名有些心虚,又怕他问阿兄的事。她喉咙咽了咽,当即扑到他怀里去:“我没骗你,你不是也没问过我吗。”谢锡哮冷哼一声:“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胡甚没敢抬头,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她记得想起来从前事的时候,她还正跟他商议着,等他忙过了那一阵,他们就一起去江南玩,可最后也没去上。
他若是不知道她想起来便罢了,可他知道了,还知道她重来了这一回,又偷偷跑了一次,肯定要更跟她生气。
很不好哄。
她抱得他更紧了些,企图让他不要翻旧账,但他好像看透了她的心思,又了冷哼一声:“你心虚什么,现在知道心虚是不是晚了些?”顿了顿,他静思片刻,在知道她也记起从前的事后,他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确实,温灯小时候真的很不好带。”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角:“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