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余震(1 / 1)

娇养祸水 星子落在河 1140 字 2个月前

这天下午,李明柔回府的时候,脚步已经虚软。

她被丫鬟从马车上半拖半抱下来。

脚一落地,没站稳,只能攥着丫鬟的手腕,攥的死紧。

碧珠忍着疼,没敢吭声,知道自家姑娘今天真是吓坏了。

直到进了二门,看见母亲迎上来,李明柔喉头一哽。

“娘!”她扑过去。

李夫人一把攥住她的手,感觉到一片凉。

她眼皮跳了跳,看了一眼女儿灰败的脸色和发抖的嘴唇,什么也没问,只沉声道“先回去。”

李夫人半夹着女儿往回走,走到内室,李明柔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林府……楚沅她……今日……出大事了!”话堵在喉咙里,变成不成调的抽泣。

李夫人一手被她抓着,另一只手挥退了下人。

等李明柔断断续续,语无伦次的把林府今个发生的事说完,窗外的余辉又散了些。

李夫人听完,沉默了半晌,才用帕子慢慢擦去女儿脸上的泪和汗。

又道“今日的事儿,从此刻起全都忘了,跟谁都别提。尤其别再提楚沅这个名字”

同一时间,林薇薇这边,门从房外上了锁。

屋里很热,即使窗户全都打开,也没有一丝风。

她趴在凉席上,脑子里全是楚沅最后的那一眼。

平静,空茫,像失了魂。

凭什么啊!

她一拳砸在竹枕上,又抽抽哈哈的收回手。

“咔哒。”

门开了。

林夫人端着一碗冰镇过的杏仁豆腐进来,放到矮几上。

她没坐,就站到床边,手里摇着一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的送着风。

“薇薇,转过来,看着娘。”林夫人声音温柔。

林薇薇肩膀动了动,没转身。

林夫人等了一会,开口道“今日,你险些犯了大忌。”

林薇薇慢慢转过头,眼眶还红着,也不知是热的还是气的。

“我犯什么忌?我请朋友来赏荷,错了吗?阿沅她……”

“是嘉宁郡主。”林夫人打断她,“尤其在今日那种场合,你该记住她的身份,更不该直呼她的名讳。”

林薇薇张着嘴,不说话了。

“傻丫头,娘不是怪你与她交好,”她看着女儿,继续道“今日,郡主在席间所言所行,已不是寻常闺阁嬉闹。”

“你可知,严嬷嬷,徐嬷嬷背后是慈宁宫,是太后娘娘。”

只这一句话,让林薇薇想起了今日楚沅来时的排场,还有后面那俩嬷嬷侯在身边的影子。

“摄政王殿下亲自到臣子门前接人,这事已经非同小可,你母亲我都跪在那,话里……”

林夫人话没说完,有些话,点到就好。

林薇薇抬眼,看向林夫人,眼神有点懵。

林夫人叹了口气。

“安平侯府的诗雨姑娘,去庵里静修也有些日子了。”她转了个话题。

“侯夫人前几日见到我,还说山里清苦,不知道女儿是否能适应。”

林诗雨……之前在春日宴上明里暗里挤兑过阿沅的人。

“咱们林家,比不得侯府,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侯府千金。”林夫人伸出手,将女儿一缕乱掉的头发别到耳后。

“你爹爹向来谨慎,娘原本答应你递帖子,是没想过有回音,只是没想到……”

林薇薇脑子转过弯来了。

只是没想到摄政王竟然会应帖,还让楚沅来了。

林夫人看着女儿像是明白过来,也就不再多说。

“所以,你安安生生的,别再惹事,你爹爹也就放心了。”

她指了指那碗杏仁豆腐“这几日,便在家好好收收心。你哥哥前日得了本话本子,等会让他拿给你瞧瞧。”

林薇薇闭了闭眼,最终只是低下头,“嗯”了一声。

林夫人这才松了口气“早点歇着吧,冰镇豆腐记得喝。”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女儿。

但终究什么也没再说,轻轻带上了门。

而慈宁宫,殿角冰山里的冰已经化的差不多。

太后谢澜依歪在榻里,正捏着一颗珍珠,对着太阳的余光把玩。

珠子在她指间慢慢转,光也跟着慢慢滑。

崔嬷嬷轻声上前,温声道“娘娘,今个林侍郎府上荷花宴的事,有几句闲话递进来了。”

太后动作没停,她“哦?”了一声。

崔嬷嬷凑到她耳边“说是摄政王殿下亲自去了林府,将嘉宁郡主接了回去。”

殿里安静了一会。

太后停下动作,没看崔嬷嬷。

“林家那荷塘,”她看向窗外的天空,“哀家还是王妃的时侯,倒随先帝去过一回,那花是好。”

话在这转了个弯。

“就是水浅,养不住大鱼,也经不住大风。”

她将那颗捏了有一会的珍珠,“嗒”一声丢回丝绒垫上。

“皇帝前儿还跟哀家夸,说林文渊递上来的折子,句句稳妥,是个晓得轻重的人。”

话没说完,崔嬷嬷静静听着。

她坐起身“怎么到了自家后院里,这轻重就掂量不清了?”

崔嬷嬷屏着呼吸,不敢答一个字。

“嘉宁……”太后念出这两个字,尾音拖得有点长。

“孩子是个好孩子,就是命里有些波折。南越的风雨还没吹透,又惹上咱们北地的尘土。”

她摇摇头,像是惋惜,不知还是别的什么,慢悠悠道

“去库里,把那套赤金红宝石珍珠头面找出来,赏给嘉宁郡主。”

“珠子要最衬她年纪的,太亮的轻浮,太暗的失了郡主体面。”她交代的很仔细。

没等崔嬷嬷应下,又继续“包一匣云峰贡茶并宫花,再包一匣极品雨前龙井,这茶,最是性凉。”

崔嬷嬷慢慢品着这话里的意思。

头面赏给郡主,意思是敲打规训。

茶和宫花,茶是赐给林夫人,宫花是给林姑娘,应当是安抚,但也是警醒。

另一匣……

“另一匣,”太后的声音低了下去,方才那点浮在表面的情绪敛得干干净净,“连同哀家的话,一并送到摄政王府。”

“告诉他,茶是好茶,心静才能品出回甘。若是心乱了,再好的茶,喝下去也是穿肠的毒药。”

“他是摄政王,是大燕的栋梁,哀家和皇帝的眼睛都看着他。”

“些许尘土,拂去便是。若成了迷眼的沙……伤了根基,就不好了。”

崔嬷嬷弯下腰,深深一福“是,奴婢明白。”

太后不再说话,重新倚回榻上,拈起另一颗珍珠对着光看。

珠子圆润饱满,她看着,忽然觉得有些兴味索然。

这宫里宫外,每个人都是一颗珠子。

再好的成色,也逃不过被一根线穿起来的命运。

这线头可能慈悲,也可能冷酷,却不会问珠子本身,是否愿意成为项链的一部分。

而珠子所争的,不过是离那执线的手,是近一寸,还是远一寸罢了。

日头彻底沉下来之前,三份盖着明黄绸布的赏赐,被太监们稳稳捧出慈宁宫。

它们像三条看不见的线,顺着不同的宫道,驶向京城三个方向,荡进不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