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准了(1 / 1)

娇养祸水 星子落在河 1259 字 2个月前

又过去两日,距离和林薇薇约定的日子,还有三日。

楚沅觉得她得抓紧时间,再快一些。

今日晨省穿了身月白秀银线宫装,衬得脸有点白,严嬷嬷替她正了正衣领“郡主今日气色不太好。”

楚沅对着镜子理了理碎发“昨夜抄经抄的晚了些。”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还有着疲惫。

严嬷嬷不再多说,帮她把祈福用的香囊和经卷装好,放进一个雕花匣子里。

这天萧屹没在澄心堂,他在议事厅和幕僚商议南越使臣到访的事情。

楚沅在外间等了一会。

等幕僚一个个散去后,她才走过去,在他三步远的地方依礼下拜“阿沅给王叔请安。”

萧屹应了一声,打量了她一眼,看到她眼下带着点青影。

“昨夜没睡好?”

楚沅心道看的还挺细。

她低着头“抄了会经,睡得晚了些。”

她停了停,又道“不过心里倒是比以前静多了。”

萧屹走向圈椅,坐下来,靠向椅背“抄的什么经?”

楚沅看着他这动作,知道这是愿意听她多说几句。

“《心经》。嬷嬷说,短而精要,最宜静心。”

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的,却又像蒙着一层薄雾。

确实是疲惫的,她这几个日夜都没睡好。

“王叔,阿沅近日……心里总静不下来。”她说的很轻。

“也说不上具体为何,就是夜里常做些杂梦,有时梦见南越宫里的海棠开了,有时又梦见……”

她说着,睫毛慢慢垂下去。

“梦见自己站在看不见顶的阁楼上,四周都是雾。想找路,脚下是空的;想喊人,声音也出不来。”

她手在袖子里握了握。

“还有,前几日那海棠花押的事……”她提到这事,声音更低了些。

又用力咬住下唇,又很快松开,扯出一个很勉强的笑。

“阿沅知道王叔和嬷嬷们都是为了阿沅好,知道不该再想。可有时候,就是控制不住。”

她手绞着帕子,那帕子被她绞得皱成一团,又慌乱的把它抚平。

这些小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

萧屹看着她。

记忆里的那个小丫头又冒了出来。

那时她害怕的睡不着觉,总要抱着他的手臂才敢睡。

那时他嫌她娇气。

但自己还是一次次深夜步入华琚院,坐在她床边,等她睡熟了才离开。

后来她渐渐大了,不再需要这些。

再后来……是他亲手把她推远。

“所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温和些。

楚沅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虔诚“阿沅想三日后去寺庙里拜一拜。”

“一来感念太后王叔恩典、为大燕祈福,愿国泰民安。”

“二来……也想求个心安。嬷嬷说,昭明寺香火鼎盛,最是灵验。”

她说完,静静等着。

萧屹继续看着她。

他太熟悉她的每一种神态。

虔诚的眼神不像作假,但那眼神里,怎么感觉还藏着什么别的渴望?

昭明寺……香火鼎盛,却也鱼龙混杂。

她是想去见谁?林薇薇?

脑子里的警钟已经敲响。

她最近实在太过乖巧,这请求也来的太过突然。

萧屹看了看她绞着的帕子的手,突然想起那个风雪夜。

她被他从马车里抱出来的时侯,也是这样。

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那一幕和眼前绞着帕子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心头的那点疑虑,在这联想下,忽然就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对着这样一个被噩梦困扰,只是想求个心安的孩子,他那些猜度,是不是太过多虑了?

他慢慢从她身上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昭明寺在京郊二十里,是皇家寺院,香客多是官眷。

在他的绝对掌控下,让她去求个心安,也不算大事。

“准了。”

两个字落下,楚沅的手在袖中握的更紧了些。

“三日后,去昭明寺。”他继续说,“让赵承安排人手,严嬷嬷和徐嬷嬷随行。”

“巳时出府,申时前务必返回。”

“在寺中,不可离开嬷嬷与亲兵视线半步,不可与闲杂人等攀谈,不可——”

“阿沅明白。”楚沅接过话,“王叔放心,阿沅只是去上香祈福,绝不会给王府添麻烦。”

她说完,深深福了一礼。

起身时,唇角实在没控制住弯了一下。

萧屹看到那抹笑,心头莫名一滞。

但没再多说什么,他挥了挥手“去吧。”

楚沅退出澄晖厅,直到走进没人的地方,才允许自己吐出一口气。

接下来三天,华琚院表面如常。

但各方面都在按规矩筹备着。

严嬷嬷取来了几套郡主规制的衣裳。

楚沅看了一眼,选得很快,理由给得也正“月白近佛性,碧色如莲叶。”

严嬷嬷觉得该是如此。

首饰挑的也简单,一支素银簪、一对珍珠耳坠、一串檀木珠。

每一个选择,楚沅都给出了合情合理的解释。

她表现得很虔诚,挑不出半点错。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规矩之下,藏着另一套行头——

一件浅青软布裙,一双软底旧布鞋,一条束袖的绦带。

这都是几年前从南越带来的,压在箱底,没被收走。

这些东西,被她仔细包了包,准备塞进那个紫檀提盒的暗屉里。

碰到盒子的时候,楚院的手停了停。

这盒子,是他去年送的生辰礼。

盒盖上刻着如意云纹,也是他亲自画的图样。

他把盒子递给自己的时候,语气罕见的温和“你总爱收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这个给你装。”

她当时拿在手里,心里软的紧。

没想到那么冷硬的王叔,还有这么细致的一面。

只是,现在这细致的一面要为她盛装一场欺骗游戏。

她掀开暗屉,把那套旧衣裳装进去。

暗屉被推回原位,“咔哒”一声关上。

她闭了闭眼。

这不是游戏。

这是把五年里他教的规矩,给的庇护,甚至这点滴的好,全部淬炼成一把刀。

而刀尖对准的,是锁住她的高墙,也是递给她钥匙的那个人。

刀尖是冷的。

她的手也在发凉。

可心口那团烧了半个月的火,却越燃越旺。

同一时刻,城西林府后园的秋千架上,林薇薇正心不在焉的晃荡着。

她手里捏着颗小石子,有一下没一下的丢进脚边的金鱼缸里。

把里面的鱼吓得四下逃窜。

“哎呀,我的姑娘!”

圆杏端着果盘过来,见状哭笑不得。

“您再丢,这鱼迟早被您吓死!您这都心神不宁几天了。”

林薇薇从秋千上跳下来,放低声音“杏儿,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放心吧姑娘,”杏儿也左右看了看,“您让备的衣裳和鞋子,都藏在后门的暗格里了。”

“角门的刘婆子也打点好了,她还说偏殿侧门的锁……年纪大了,不牢靠。”

林薇薇攥紧了拳头,兴奋的在原地蹦了一下。

可随即,她又慢慢安静下来,脸上难得闪过一丝忧虑。

“杏儿,”她轻声问,不知是在问丫鬟,还是在问自己。

“你说……阿沅她真的能顺利出来吗?”

杏儿安慰道“楚姑娘……哦不,嘉宁郡主那么聪明,肯定有办法的。”

“姑娘您不是把戏法都琢磨好了吗?”

“嗯!”林薇薇重重点头,把那点忧虑甩开。

她脸上又有了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光彩,“我都计划好了,保证让那些尾巴晕头转向!”

她抬头望向高墙之外,王府所在的方向,眼神充满了期待。

“阿沅,再等我两天。”

“后天,咱们溪边见!”

三日后,天还没亮。

楚沅坐在镜子前,抱夏帮她梳着头。

她捻了捻手腕上的佛珠,在心里念了一句。

不知是祈福,还是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