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19](1 / 1)

第19章「风雪夜19]

[风雪夜19]

总裁助理随叫随到。

这份工作陶溪也体验过,她也被宋斯砚一通内线电话call来过无数次。关泽很快到位,他敲门进来,完全等待状态:“宋总。”宋斯砚点了点头,将手边陶溪递来的报告合上,先放在旁边。比起解决工作上的问题,现在解决员工的情绪问题更重要。他起身,给关泽交代:“你把调岗的事情跟她说一下,这位策划部的新人不太清楚自己是怎么进去的。”

关泽先是一愣,暗自发笑。

老板这是叫他来当嘴替讲故事?

不等他多问,宋斯砚补充道:“我去个人会议室接总部的电话,你慢慢说。”他交代完,便转身离开,将空间留给两人。宋斯砚走后,陶溪看向关泽,眼底满是困惑,也不绕弯子,直接就问。“我就想知道,原定年后的人员调动,为什么提前到了年前?”她这个语气,明显不对。

“你难道是觉得老板给你开后门?"关泽恨不得现在去买包瓜子花生,“那你把宋总想得也迂腐了,你想想,他可是个资本家。”资本家只会计算做这件事的效益,哪儿有那么好心。陶溪沉默了半秒。

想得太迂腐了…?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你宋总是怎么跟女员工热吻的。“人员调整按照计划,的确是在年后的,前几天你应该也看到了,策划部空出来很多位置,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总有些事情会影响决策。”“是什么?"陶溪像个躁动的、急着要去外面探险的小狮子。关泽怎么说都在宋斯砚身边做事多年,他既然叫自己进来跟陶溪把这事说清楚。

意思就是,所有的背景条件都能告诉她。

刚才关泽惊讶,其实也是在惊讶宋斯砚如此信任她。“这次宋总调任来广州,表面上是救火、升职调派,其实就是说得好听的流放,总部那边会一直明里暗里施压。”

这事听得陶溪呼吸紧了紧。

总觉得勿入了更复杂的圈子和事件。

“流放?“她皱眉,“但总部CEO不是他爸爸吗?”“是啊,所以才更加外忧内患。“关泽说,“宋总跟老宋总关系不亲,就算亲,有时候也得避嫌,不然告状到老爷子那里,谁都不好做。”陶溪指尖微顿,脑海里闪过宋斯砚平日里冷静理智不是方寸的模样。忽然意识到,他看似光鲜的处境下,或许也藏着许多身不由己。但陶溪没有往深了想,她总是习惯在宋斯砚的样子出现在自己脑海里时,强行把他剥离。

她很快收回思绪,拉回话题:“这跟我调岗有什么关系?”“跟你强调事件发生的背景和基调。“关泽笑,“这对于你理解事件很重要。陶溪发现关泽跟宋斯砚其实完全是两种人。宋斯砚什么都不说,但关泽什么都说,甚至连那些她觉得没必要的事情全都说了。

…助理的工作职责之一原来是帮老板多说人话。“关系很大。“关泽直言,“总部最近故意在惠州项目组挖了个空缺,宋总的堂弟想趁机塞自己的人进来,说白了就是想渗透他的地盘。这个位置一天空着,总部的施压就一天不停。”

“所以,他临时把我塞到这个位置上。"陶溪有点不确定,心间情绪复杂,“是因为他觉得我能胜任、能够信任…?”关泽点头:“不错,不算笨。”

“你说这么详细,我要是还没懂是不是有点太蠢了?"陶溪觉得他和宋斯砚如出一辙。

关泽“哈哈”大笑了好几声,给宋斯砚传信息报告,说他的故事讲完了。陶溪却还没缓过来,有些不确定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她垂下眼。

所以,之前的事情都是误会吗?误会了他,所以那么矛盾地尖锐着。“对了,有个有趣的插曲。"关泽突然再次开口。“什么?”

“那天总部的人打电话来,说要把那个关系户塞进来,你猜宋总怎么拒绝的?”

“他肯定是一副安排好的态度,冷冰冰地通知对方。"陶溪压着声音故意学他的语气,“分部的事情不需要你们操心,我自己会安排。”以她对宋斯砚的了解是这样。

但显然,她对宋斯砚的了解不够多。

陶溪自认为准确地模仿完,关泽却摇了摇头,挑眉要复演当时的画面。不得不说关泽在宋斯砚身边太久,模仿他说话时,还真有几分相似。她看着关泽戏瘾大发的身影。

脑海中宋斯砚的模样与之重叠,她仿佛真的在现场,听他讲那通电话。“除非,这个关系户的靠山比我背景硬。”关泽的故事讲完,他说还要去完成别的工作,就让陶溪自己在这里等宋斯砚回来。

她没敢离开,也没敢乱动。

只是安静地继续端正坐在沙发上,将刚才关泽说的事情全部慢慢消化。宋斯砚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他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在旁边端坐的陶溪,两人目光对视的瞬间。宋斯砚挽着袖口,淡声问她:“现在搞清楚了?”“嗯。"陶溪没多说话。

“没有误会不生气了,话也变少了。"宋斯砚看她一副被摁住的模样。她有时候张牙舞爪,有时候又安静得可怕。陶溪”

沉默了许久,宋斯砚把她的水杯拿走,给她续了一杯新的柠檬水。他没有回到办公桌,而是在沙发上、她的对面坐下。“对不起。“陶溪突然很小声地开囗。

“嗯?"宋斯砚一副没听清的样子。

“我说,对不起。"陶溪这次一字一顿地开口,“是我没搞清楚情况,总以为那是你对我的补偿。”

“你的误会我也可以理解。"宋斯砚再次起身,打开了侧边的柜子,“下次别发那么大火就行。”

“………我尽量。“脾气上来控制不住能怎么办?“跟老板发火还说尽量。"宋斯砚又发笑,“有你这么对老板发脾气的?”一下子都不知道是被她逗笑的,还是气笑的。嘴上说着尊敬,但冒犯的事一件没少干。

陶溪没反驳,看到宋斯砚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礼品盒,他又给她放在面前。她没有低头去看,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开口:“其实我还有个问题。”“你是十万个为什么?”

宋斯砚是真觉得有点头疼,但看着她那极为渴求的目光,又败下阵来。他扶额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你问。”“你跟总部的人说…那个关系户的靠山要比你的背景要硬。"陶溪计算了一下公式,“不就是说,我是你的关系户吗?”宋斯砚看着她,忍住了要弹她脑门的冲动心情,只是心口略微起伏:“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她的靠山没你厉害,所以你的关系户能进。"陶溪看着他,说得可谓是真切。

宋斯砚抓了抓旁边的抱枕,手指用力得要将它捏得皱巴。但语气依旧平静。

“关系户是指,没有能力只能靠关系挤掉别人位置的人。“宋斯砚说,“那个位置本来就是你的,你算哪门子关系户?”他只是动用了点自己的权利,把本该属于她的位置保下来了而已。陶溪恍然大悟,倏地拖着尾音"哦一-"了一声。“有时候觉得你聪明,有时候又觉得你蠢得可怕。"宋斯砚毫不留情地说。但这会儿陶溪心心情好,心里淤堵的事情总算疏通,还跟他嬉皮笑脸的。宋斯砚觉得自己也是拿这种人没什么办法。陶溪也看出来宋斯砚被她搞得够呛,也耐着心情解释。“其实我只是觉得太突然太快了,毫无准备,总觉得调岗也好,升职也罢,还需要很多过程。"她说这话时,稍微垂了一下眸。“什么过程?“宋斯砚看着她,“以为自己还是学生?每次都正正经经考试,一点点进步。”

陶溪也没瞒着他,剖开自己说:“对我来说有点像天降横财,突然得到了会有些不真切。”

“就这点出息?“这才哪儿到哪儿。

宋斯砚也不想多说她了,将那礼物盒推倒她面前,同时说了句。“配得感高一点,别总觉得什么落到你身上都是施舍。”这句话宋斯砚不知道她到底听进去没,也或许就算现在听进去了,其实也没什么用。

他示意她打开那个盒子。

陶溪伸手去拿,掀开之后发现里面躺着一枚做工精致的夹子。她已经认得那是领带夹了。

“今天在机场看到的。"宋斯砚往沙发后面靠了下,姿态懒散放松,“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下了。”

陶溪看着那枚他新买的领带夹,一时半会儿没想好是收还是不收。她犹豫之时,宋斯砚叫了她一声。

“陶溪。”

“嗯。”

她抬头看向他,就看到他的手指在沙发靠枕上轻轻点了几下。“我们怎么说也算不上陌生人,你不用跟我那么生疏。”她总爱强调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总爱强调她自己只是他掌管的一众里不起眼的小职员。

但其实,就算没有更近一步。

他们也绝对不算陌生,甚至说得上有几分熟悉。陶溪心间微动,但思来想去还是说:“太贵了,我不想收。”“比起这个东西,我的时间更贵。“宋斯砚看了眼腕表,“但我现在还在这里陪你聊天。”

陶溪”

“我送你东西不是补偿,也不是试探。“宋斯砚比她坦荡太多,“就是觉得合适,想送。”

没别的理由。

陶溪又看了看手里的东西,第一次没觉得这东西沉重、烫手。她轻轻合上盖子。

“好吧,那谢谢宋总。”

宋斯砚“嗯”了一声,这会儿纠正她:“不过这种时候,你可以不用这么称呼。”

如果只是老板和员工的上下级关系,那他送她东西是真的说不过去了。“那要叫什么?"陶溪真诚发问。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等待着回答,结果就看到宋斯砚嘴角噙着笑,故意逗她似的。

“吵架叫我名字的时候不是挺顺口?”

宋斯砚看她一脸吃瘪,又气又憋着话的样子,突然笑出声。他站起身,这回是真对她的额头下了手。

动作很轻,只是碰了一下。

“这周末有空的话,帮我照看一下墨点。”在宋斯砚的办公室逗留太久,陶溪回家的时间晚了一点。罗嘉怡最近没在直播,陶溪到家那会儿,她正刷招聘软件刷得头都要炸了,靠在沙发上装尸体。

陶溪一开门,罗嘉怡就有气无力地说:“今天又加班了?”“不算吧…?"陶溪觉得。

“哎,你转岗以后真的每天都加班!"罗嘉怡缓了缓,终于从沙发上蹭起来,“第一周,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陶溪将外套挂在玄关,穿好鞋就往房间里走。“听你语气挺开心的呀。“罗嘉怡说,“还不错小姐,明天有没有空陪我去逛个街呢?″

这两周陶溪暂时还不用去上日语课。

上班党复工早,但学生党还没开学,她的老师还没返校呢。“明天什么时候?"陶溪没马上拒绝,只是想到自己还接了另外一个任务。“下午吧!我明天睡个懒觉,我们吃完午饭去怎么样?”“可以,但你怎么突然又要去逛街,年前没买够吗?”“哎哟,我这不是最近又开始找工作了。"罗嘉怡跟着陶溪的脚步,黏着她一起进房间。

陶溪在桌前坐下,整理着包里的东西,准备好好收拾起来。她一边整理,一边应着话:“嗯,然后呢?”“我今天也在朋友圈叫苦连天的,结果我前同事给我发消息…说她下周上班帮我问问现在的新公司能不能内推。"罗嘉怡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哪个前同事?"陶溪听她的语气,觉得不太寻常。“哎,就那个之前跟我关系不好的小杨…我俩不是在有矛盾嘛,在前司的时候天天看对方不顺眼来的。”

“噢,她竟然给你介绍工作?”

“是啊!我也惊呆了!“罗嘉怡声音拔高了一些,“反正今天一天才发现,原来以前很多矛盾都是因为一些小事摩擦,大家都不长嘴来的误会…”陶溪还没回答,罗嘉怡马上弯下腰双手合十,在她面前晃了晃。“我要是直接跟你说我跟小杨和好了,你肯定觉得我是个傻逼,换做以前我也觉得是傻逼,但人和人的误会解开以后…真的就不是一个事了。”她在前司的时候觉得自己受尽委屈,甚至那段时间情绪都不好,在家待业也是因为情绪有些问题。

罗嘉怡这人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内心很敏感多虑,有时候也爱钻牛角尖。真的讨厌起谁来,又有点极端地恨。

她以前当然没少跟陶溪吐槽这个人的不是,骂得难听的时候是真难听。现在误会解除和好,罗嘉怡有种自己仿佛回头吃渣男回头草,这事她必须好好跟陶溪解释一下。

陶溪听着,刚好摸到背包里那绒面质地的礼品盒。她忽然轻松地笑了。

“是啊,人和人之间误会解除,就是会不一样的。“陶溪回头看她,“没事,我理解的。”

罗嘉怡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谢天谢地一-!”她这才又拖着步子,回到客厅去开冰箱,还问陶溪要喝点什么。“我不用啦。"陶溪回答说。

她从包里将那个盒子拿出来,放在桌上,心心情却像是被气泡水填满。陶溪看了它很久很久,镶嵌的宝石色彩鲜艳且夺目。随后她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对照着它的样子,用彩色铅笔认真描摹了一遍。

那一天,她厚厚的笔记本里又多出了一页。「很漂亮的一枚领带夹,来自宋斯砚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