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风雪夜21]
[风雪夜21]
宋斯砚的话说得自然且坦诚。
陶溪回过神来看向他,这才发现他看着自己的眼神,简直是要把人烫出一个洞。
她瞬间像被他的眼神点着了。
在这清醒的大白天,全身就这么升起酥酥麻麻的热意,从后腰蔓延到心口,又不向上攀升,仿佛整个人通了电。
…"陶溪忽然哑住,刚才要说的话都完全给忘了,只是脑门持续发热。她一直只把那天晚上的事当作一个意外。
不太愿意提起。
但宋斯砚显然不这么想。
陶溪就沉默了那么几秒,宋斯砚的话又对她穷追不舍地继续攻进来,如此强势地让她无法避开这段对话。
但他竟然是先确认她的情绪:“现在没在生气吧。”陶溪没想到他问这个,就压了些声音老实回应:“当然,谁能一天到晚都在生气?”
“对我没情绪了?”
“没。”
误会解除了能有什么情绪,她甚至还觉得有点抱歉,还在心里跟自己说过几次,别随便跟宋斯砚发火。虽然可能没用。“行,那现在你处于清醒、平静的状态。“宋斯砚又重复了一遍结论。“你很像个儿科医生。"陶溪稍微皱眉。
他到底在确认什么…?
陶溪的疑问很快得到了答案,因为宋斯砚依旧那么直接地看着她。“如果我上次的说法让你觉得冒犯,那很抱歉。”陶溪又是一愣。
她其实鲜少接受别人这般的道歉,说一句没关系比说对不起还如鲠在喉,更别说是宋斯砚给她道歉。
“我的说法的确引人误解,不过那时候我的想法很简单。"宋斯砚说着,忽地起身。
他腿长,只需两三步就到她这里,就这么在她很近的位置站着,贴得很近,温度和味道都很近。
办公室内的气氛流转,他的呼吸落在她的头顶,陶溪感到自己发丝微动时,就听到他解释说。
“只是希望你能帮我出席一些场面,解决一些问题。"他略微停顿,“就像女朋友。”
“但你应该并不是需要一个女朋友,只是需要一个类似的角色。"陶溪回答着,却感觉自己的脖子像被人的磁场压住。她的目光停在他的下颌、嘴唇,鼻梁。
就再也不往上了。
最后,她只是看着他的耳朵,余光能扫到他说话时喉结的起伏。“是。“宋斯砚没否认,“或许是我没找到最佳措辞,所以。”“不不不。“陶溪赶紧在他说完前抬起手,生怕他再道歉,“也是因为我当时情绪太激动了,是我想太多。”
她急着跟他分锅的样子完全像热锅上的蚂蚁。宋斯砚甚至看到她的耳尖有些红。
“那这样…我们一人一半,算是扯平了。"陶溪突然觉得跟他凑得有点太近,下意识要往后退一步。
她的手还没放下来,脚步也只是正要迈出去,手腕突然被人拽住。她后退的动作本来很轻,但宋斯砚的力气很大,几乎是惯性反应,陶溪差点直接撞到他身上。
宋斯砚的动作太突然,她没来得及躲避,也来不及反应,只能有些傻地看着。
目光随着宋斯砚的动作跟过去,停在被握住的手腕上。陶溪偶有几次看他签文件,觉得他的手掌大手指也长,宋斯砚手背上的青筋很明显,稍微一用力脉络就更加清晰。
但直到这会儿他抓住她的手腕,她第一次如此直观且深刻地意识到。他手的尺寸比她预想的还要大一圈。
这么看起来,可以轻松将她的两只手圈在一起。宋斯砚手心的温度传到她的手腕,她反应过来后,略微用了些力试图抽开,却发现他真的拽得很紧。
“但我现在想想,觉得你骂我的话里,有几点是对的。"宋斯砚说话间,低了些头。
呼吸的温度就这样落在她本来就有点烫的耳尖。她一下子都不知道该消化宋斯砚说的话,还是先消化他们现在靠得太近的距离。
“你说得没错。”
“我是挺想跟你上床的。”
陶溪瞬间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一团接着一团地炸,分不清楚到底是烟花还是在炮弹。
脸"噌"地一下就红了。
她觉得自己脖子都红了,完全蔓延开来。
喝了酒会冲动昏头,但清醒着听他说这些话,又完全是另外一种感觉。而且今天宋斯砚也明显很清醒。
他就用这种,平时里给她交代工作的语气,跟她说…想跟她上床。陶溪在心里直呼救命。
她觉得,自己好像不小心踩到了一个想要抽身但又不断陷入的沼泽。后面她回答了什么都不知道了,僵硬着,下意识地回答。只记得宋斯砚跟她说。
之前的确没太多想法,但现在得承认,她的身体对他有很强的、难以抵抗的吸引力。
“比如刚才你站在这里跟我撒娇,我就想亲你。”陶溪完全懵了。
撒娇…她什么时候撒娇了!?
“如果你觉得没有,那就当我色欲熏心。”“抱歉,我就是这么个俗气的男人。”
“所以,你只想跟我做这种所谓的,能聊聊天、分享一下生活经验的朋友,不会成立。”
宋斯砚喜欢她吗?
显然不是。
她喜欢宋斯砚吗?
显然也没有。
陶溪依旧有那个问题,不是互相喜欢也可以上床吗?做炮友?这对她一个从小听话的三好学生来说,还是有些太超出规则了。这些事情,她只在朋友的朋友身上听说过,她自己接触的朋友里,都是正经的恋爱关系。
…就算是网恋,那也是恋啊,哪儿有不恋就上床的?陶溪觉得她跟宋斯砚接触的圈子、文化很不同,两个人在这些事情上的看法绝对是不会同频的。
她是真想从他身上学到些为人处世的道理和工作上的处理技巧。所以陶溪也问他了:“那…我要是不想跟你上床呢?”“但你又想从我这里偷师学艺。"宋斯砚一眼看穿她的想法,“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更何况,我是一顿昂贵的午餐。”这事情说来复杂,其实也没有那么复杂。
只是她想法多,想得便久了些。
陶溪就这么想了好几天,不管从哪个角度想,最后都得到一个结论一一“不择手段的男人!!!”
自从宋斯砚对她说了这话,她偶尔在公司碰到他都想绕道走。但宋斯砚跟没事人一样,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自然态度,该怎么就怎么。这几天策划部陆陆续续进了些新人,有些北京本部的人调过来配合工作。公司新来的人比之前那批好相处很多。
听说这批新人是宋斯砚亲自面的,北京那边调过来的人也是,他在北京关系最好的那位策划人亲自选的。
据说,给了非常优渥的待遇。
但这在公司内部是个秘密,也没有人敢问薪资。只是项目组分明来了新人,陶溪负责的工作依旧是重点,并没有因此分出去。
她有好几回觉得自己作为一个转岗来的新人,接手如此重任是不是有点太过,但转头又想起宋斯砚说她。
配得感高一些。
陶溪想到这些,就会低头继续看策划方案,再干巴、艰难,也继续啃下去了。
她虚心心地求教身边所有人。
除了宋斯砚。
她现在有点非必要不求助他的心态,怕他找她收费。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半个月后的某天,宋斯砚依旧出差,他再次将照看墨点的工作交给她。陶溪收到这条工作安排,先跟罗嘉怡说今晚她不回去吃饭了。去宋斯砚家的话,她从公司过去比较方便,回家要折腾一圈。罗嘉怡回复:【啊!好可惜!我今天在你们公司附近面试呢,还想约你吃晚饭来着!我看到你们那附近有家烤肉很诱人啊~】陶溪想了想,说:【要不你问问周舟?她前几天上着班还突然嘀咕了一句说好想吃烤肉呢。】
罗嘉怡:【成!我去问她!】
下班前,罗嘉怡和周舟的饭局约成功了,陶溪看周舟一脸期待地收拾着包准备赴约。
陶溪打完卡,跟她说:“你们先去吃,味道不错的话我们下次再约~”“哈哈哈,我们先帮你试毒试水!"周舟说,“不过你太忙啦,约你吃饭好难的!”
陶溪:“等过段时间不忙了一定!”
“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忙呀?"周舟应着,背上包跟她一起出去,“但你要做很多事嘛,总是忙的,没关系,你有空了我们再约酒好。”陶溪没多说什么,只是微笑了一下:“好。”最近已经彻底进入春天,广州的温度又开始居高不下,从办公楼出来时,路边的花开得正好。
刚好是日落时间,陶溪沿着江边走了一段,轻风温柔地落在她脸侧,疲惫也被扫去了不少。
明天是周末,打工人难得放松的日子,很多人都跟朋友结伴准备去大吃一顿,为这个美好的周末拉开序章。
她的耳机里依旧播放着外语新闻。
擦肩而过有两个很像罗嘉怡和周舟的身影,陶溪突然在想,她好像总是这样,不断地错过朋友们的聚会。
大学时她有很多兼职,有很多学习安排。
每次聚会,她就忙忙忙,一边可以多做点事,一边也能省点钱。刚开始那会儿跟大家不熟,瑞子还因为这事跟她闹别扭。瑞子生日那天想约她吃饭,陶溪不知道是她生日,以为是个普通饭局,再次拒绝了。
结果那天晚上她回宿舍,被瑞子叫到天台去。“陶溪,你对我有意见啊?”
“我没…”
“那为什么每次吃饭你都不来,今天我生日你也不来。”“……我,我不知道是你生日,对不起啊,我真的不知道…我,我给你补个生日礼物?”
瑞子当时的脾气一下子就压下去了,看着她,眼睛突然一起红了。“好吧,不怪你,是我没说清楚,但你下次能不能来参加我们的聚会?”那会儿她们不过都才十八岁,还是有些心高气傲、拧巴敏感的年纪。陶溪刚出来大城市。
那是她第一次走出去,离家那么远的地方,第一次去成都,也是第一次一-将如此深刻的自卑砸碎了又咽下去。
没出来的时候,她总是期待,来到新的世界又总是因为自己跟别人的差距感到无力和痛苦。
舍友们新款的手机想换就换,而她依旧穿着洗得变薄的T恤。大家都换了柔软的床垫,铺了厚厚的棉絮。而她只就着一层薄毯铺在学校发的棕榈床垫上,某个夜晚翻身,她被那上面的毛刺扎到。
第二天醒来,她也只是将那根刺从自己的睡衣里拔掉,就再也没有后续。生活对她来说一直是如此。
刺挠,涩痛。
陶溪一直觉得自己这样,总是没机会参加集体活动的人,被大家疏远也再正常不过。
但大学时认识的朋友,给她提供了一段很美好的记忆。这也是她后来选择出发,闯入新世界的勇气。其实她现在偶尔也会想,她经常在罗嘉怡需要陪伴的时候不在,罗嘉怡会不会一个人很寂寞。
但还好….还好现在,周舟也可以陪她吃饭。陶溪去喂墨点不是完全没有报酬,宋斯砚也会承包她这一天的晚饭。他跟她说,在她上次去的那家大排档斜对面,有一家私人小厨。他在那里的储值还有一部分没消费,他说味道不错,叫她随心点单就可以。陶溪问他:【你储值了,怎么不自己来吃?】宋斯砚:【坐地起价,没必要再去。】
陶溪:【我以为你是纯种冤大头呢!结果你还真在意他们跟你坐地起价啊?】宋斯砚:…)
宋斯砚:【很多事情我只是懒得花更多时间去计较,并不是无所谓。】陶溪:【我有这个时间。】
她最会计较这种诚信问题了,他又不是没见过现场。陶溪一边等回复,一边忍痛点了几个菜。
虽然刷的是宋斯砚的储值卡…但这物价…这还是给人吃的吗?一盘炒豆芽要98。
如果不是宋斯砚说他对这家店也有些不快,她真的要怀疑他是不是来洗.钱的了。
陶溪一个人吃,没点什么菜。
她本身也不是食欲很旺盛的人,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她平日里也是素食吃得比肉食多一些。
她简单、快速地吃完,出去结账的时候,收银台的服务生跟她再三确认。“您吃好了吗?”
“嗯。”
来这里吃饭的人大多都是挑个环境的私密性,来聊工作的人不少,也有人会在吃饭时间办公。
溢价就是溢价在这些服务上。
但陶溪飞快吃完就出来结账了,简直把他们这儿当成路边快餐店在消费。服务生一直跟她确认,陶溪觉得奇怪,出去以后就把这件事连着他的余额一起报告了。
陶溪偶尔也懒得打字,给他发去语音:“为什么他要一直问我呢?是担心我没吃饱还是什么?”
宋斯砚夜间在线,回得倒是挺快的。
-【太奢侈了,陶溪女士。】
陶溪:【?】
陶溪:【我就点了一个菜…?】
好吧,虽然对她来说是很奢侈,但这对宋斯砚来说,肯定会不算奢侈啊。她低着头,死死地盯着手机等宋斯砚给她答案。这其中难不成又有什么“有钱人"的法则?她总是不明白这些。而且还是举一反三想不出来的。
比如宋斯砚那件容易掉纽扣的衣服,后来他跟她说原因竞然是…质量太好了回购率低。
陶溪当时瞬间沉默,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觉得他们有钱人确实是被宰。但转念一想羊毛出在她们这些牛马身上,都是她们打工给资本家赚的钱。她就觉得,宰吧,宰吧……
过了半分钟,宋斯砚的语音消息发过来,她隐约听到他在笑。“别人卖的就是这个时间和服务,不是五分钟翻一次台的流水快餐店,你把卖精致服务和消费时间的私人小厨当成快餐店,这难道还不奢侈吗?”陶溪…
合着有点误打误撞,被别人当成顶级富豪了。“好吧…陶溪摁着语音键,“那也算是一”让她体验了一回。
但她的话完全没机会说完,身后不知何时窜来的人影,将她拿在手上的手机抢走,并扔了出去。
陶溪听到自己的手机砸在坚硬水泥地上,几乎快要碎裂的声响。她也没来得及去捡手机,肩膀被人扣住。
陶溪猛地抬头,看到幽暗路灯下,一张狰狞、愤怒但期待已久的脸。那人的手往下移了一些,拽住她的手臂就要把她往旁边的巷子里拖。瞬间腾盛起来的恐惧和不安笼罩下来,陶溪正要大声尖叫,呼叫救命。但对方也是早有预防,直接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对面大排档生意不如从前,人员流动少了许多,而对方也明显故意找到了这个人烟稀少的夜晚。
趁着她看手机不备,要将她拽走。
陶溪的脑子空白了一瞬,她发现自己根本没那么大力气可以反抗,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种恐惧感,甚至让人不会掉眼泪。
她拳打脚踢、手脚并用地挣扎着,但对方力气很大,一直拽着她走。被人拉过拐角的时候,她看着自己被扔在旁边的手机亮了起来。只隐约可见是来电提示。
陶溪猜这通电话是宋斯砚打来的,他很聪明,他如果听到那段语音,应该能猜到什么。
只是她现在想叫他的名字。
却叫不出来。
陶溪有些痛苦地闭了下眼,脑子清醒了一些,还在思考接下来的对策。但心里依旧在大声呼喊。
…宋斯砚
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