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22](1 / 1)

第22章[风雪夜22]

[风雪夜22]

第三个电话依旧无人接听的时候。

宋斯砚从饭局上离席,独自前往外面走廊,他果断地从通讯录里调出了那家私人小厨的前台电话。

对方还没来得及说话,宋斯砚就直接切入主题。“刚才在你们店里吃饭很快的那位女士,你还记得她的长相吗?“不记得也没关系,我告诉你特征,身高大概168左右,中长黑直发,中分刘海,肤色中等,不算太白,脸和头都很小。“如果觉得太复杂,你只需要记得她个子高瘦,很漂亮。”前台服务生愣住,只讷讷地回答:“好的,那请间…问还没问出来,对方就已经回答了。

看似平静的语气,但语速越加快略显急促。“现在,你用自己的私人微信加我微信好友,打开视频下楼去找人,有手电筒和防身工具就都带上,没有就带一把雨伞。”“找人…?”

“别多问,现在下楼。“宋斯砚的态度很像命令,“我会给你报酬。”前台完全懵逼,只觉得对方在催促,他只能赶紧照做。宋斯砚来店里吃过几次饭,他是很有印象的,对他的印象就是话少、爽快。之前菜单加价,他是难得一句话都没问的人。但后来,也再也没来过。

老板某次来店里,有问过这位金主怎么最近不来了,还是要想办法维养客户啊。

其实他也心急,毕竞这些客户的消费也会跟他们的绩效提成挂钩。只是见不着人,总得来说就没什么机会。

今天这机会送上门来,他完全不知到底是什么情况,全部照做。下楼以后,宋斯砚叫他往左手边走。

“你先注意留意路边有没有掉的手机,附近那些没有灯、比较黑巷子,马上跟着进去。”

虽然宋斯砚的态度听起来依旧冷静,但这事听起来好像很严重,他只能跟着宋斯砚的分析往下走。

“你叫一下她的名字。”

“叫陶溪。”

他只能这么听着宋斯砚的指挥,一路叫着这个名字寻过去。路边并没有遗落的手机,大概率已经被人捡走,位置上的线索少了一个。他打着手电筒摸到第三个巷子时,终于听到深处有些异样的动静。“这里!"他依旧抓着手机,奔跑过去,“陶溪一一!”找了几个地方后,他已经对这个名字很熟悉,叫出口的时候也很自然。宋斯砚听到这边的动静,立马告诉他:“追进去!”手电筒晃到人影,看不太清楚,但能看到在他开口闯入的时候,身形高大的的男人一把将一个人推到了地上。

被推者瞬间跌坐在地上,但她又在努力爬起来。他快速跑到跟前,余光隐约瞥到女人爬了起来,她伸手去抓他手上的雨伞。“抓住他,帮我报警。”

他手里东西太多,又要拿手电筒又要挂着雨伞,另一只手还死死攥着自己的手机。

雨伞根本拿不稳。

手上用来防身的武器被她一把掠走,他人都没看清,就看到她自己追了出去。

巷子里又黑又挤,路边放着很多餐饮店的后厨残渣,歪七八糟地还停了一些自行车和电瓶车。

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只能跟着一起追出去。身旁那位意外地跑得很快,她观察着旁边有什么东西能用,不知道又从哪里抓起个木质小板凳,直接抡起往前面逃跑那人身上砸。虽然丢得不算精准,但一把砸在人腿上,还是让前面那人的脚步和速度受到干扰。

他们俩一起乘胜追击,终于把人堵在了前方。陶溪累得喘气,但第一反应是用自己手上的伞用力敲了他的膝盖,让他无力再站起来。

身旁的人马上很有眼力见地摁住了这个人。她完全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疼,也顾不上了解旁边的人是为什么突然出现。陶溪甚至没看清这个人的脸,只是伸手找他帮忙。“麻烦手机借我用一下。”

她稍微缓过劲一点,这才注意到,他好像是刚才那家餐厅的服务生。他现在也还一脸懵,看着自己压在手下的那位熟面孔,一时间进退两难。“齐古…哎哟…是,是我,曾老板,你松手,都是误会。”齐古把手机递给面前的女人,这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想这事,只能硬着头皮依照直觉说。

“对不起了曾老板,这事我不能…”

我总不能看到你欺负一女孩子,还让你这么跑了。陶溪接过他的手机,打算报警,却在接去的瞬间,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我已经叫关泽报过警了。”

“在那儿等我。”

警察来得很快,但要做口供录入的流程很复杂,陶溪的手机不知所踪,已经找不回来。

她只能单机在这里录口供。

今天偷袭她的人是那家大排档的老板,陶溪觉得他一定是早有预谋。大概是摸清了她每次去宋斯砚家,会走这条路的路线。也找准了她正看手机松懈的时候。

录口供需要把当时的情况再重复一遍,有人给她端来一杯热茶,叫她放松一下心情再往下说。

女生一个人走夜路,突然被人拖到巷子里打,这事换到谁身上都要吓个半死。

但她还算是冷静。

只是说话间依旧偶尔哽咽。

“他把我手机扔在路边以后,将我拖进了就近的后厨小巷,他很熟悉这些店的后巷,知道哪些时候会有人,哪些地方能挡住两个人的身影,减少被发现的可能,逃跑的时候也很熟悉躲避障碍物。”所以这一切,一定是有预谋的。

警察一直观察着她的反应,有些问题都不敢问得太过,陶溪冷静地整理事情的脉络,却依旧有些止不住地颤抖。

只是被扯着头发扇了几巴掌,被他骂了些难听的脏话、威胁她,并没有发生别的更恶劣、恐怖的事,陶溪已觉万幸。而且帮忙的人来得快,她才逃过一劫。

但她总会想起很多过往,想起自己在老家的时候,总害怕走夜路。类似的,被人堵在巷子里经历不是没有过,但从来没有人帮她报警。她的家乡是一个让她既欢喜又厌恶的地方。这个口供录了接近是三个小时,民警告诉她可以离开的时候,陶溪先站在门口发了会儿呆。

没有手机的确是件很麻烦的事。

民警叫她用警察局的电话给亲朋好友打个电话,说最好有朋友能来接她。不然现在这情况也不是很放心。

她拿起手机,想起自己其实背不下任何一个朋友的手机号,毕竞这个年代已经很少有人会用手机号通话。

陶溪唯一能记住的两个手机号,一个是妈妈的,一个是外婆的。她的手悬了许久,半晌都没按下一个键。

犹豫之间,忽然有民警推开办公室的门进来:“陶溪,你有家属来接。她回头看过去,一眼望见侧身进来的宋斯砚。这么一瞬间,她的眼眶就红了。

宋斯砚风尘仆仆的模样比平日少了许多规矩感,他的脚步迈得很快。不出几秒,他就这么站在她面前,稍微屈膝弯腰,皱眉看着她嘴角的伤口。“还有哪里受伤吗?"他的语气难免担心。陶溪摇了摇头,说:“没有。”

“刚才验过伤,还好没怎么受伤,只有点破皮,还是精神上受惊吓比较多,回去好好休息。"民警解释道,“对方我们已经拘留了,有任何后续也会及时联系。”

“好,谢谢。”

宋斯砚顺手将自己的薄风衣脱下来,搭在她身上,他单手搂过她的肩膀。“走吧,先回去休息。”

宋斯砚自己回来的,关泽还留在那边,他庆幸今天只是去惠州出差,并没有去别的太远的地方。

陶溪平日里总是跟他较劲儿,就算是听话的时候也总是端着。他到的时候,只看到她握着电话茫然无措的样子,平时挺得很直的背脊都弯了下来,肩膀也向内蜷缩。

他开车,没直接将她送回去。

“缓缓?去我那儿。"宋斯砚从后视镜里瞄了她一眼。她难得这么安静。

有时候陶溪跟他吵架,他巴不得她老实点,别跟他那么刺。但今天这份安静,宋斯砚却怎么都觉得不舒服。他鲜少有那种要断人后路的念头,毕竞那些事做起来不体面、不留情。非必要,不会做得那么绝对。

为她要做到这种地步?

宋斯砚在心间骂了自己这么句,但这个念头还是落了地。有些事情在发生时没那么大感觉,却又是后劲越来越大的类型。陶溪觉得自己像个僵硬的木头,止不住得有些后怕,她的身体一直在抖。有很多不好的回忆全部涌上心间。

只有跟着宋斯砚进屋的时候,闻到空气中有熟悉的香氛味,这才让她稍微觉得放松了一些,随后一阵疲惫感瞬间袭来。她尽量克制着自己的不安,对他说了句:“我去沙发上躺一下。”这时候已经没有力气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宋斯砚家了。“休息会儿,我等下再叫你。"宋斯砚再次伸手,把她穿着的外套取下来挂在门口。

她机械化地往里走,明显人是懵的,连拖鞋都忘了换。浅色的地毯被踩得一步一个脚印。

陶溪根本没脑子想这些,倒在沙发上,只想闭上眼缓缓神。或许是惊吓过度,这个本不应该困的时间点,她突然来了些睡意。几乎要晕过去。

她毫无防备地在这个环境里进入到浅眠,隐约感觉到有人在往自己身上盖了一层薄被。

被子上有他身上的味道。

再后来,厨房那边隐约传来声响,很小声很小声…陶溪再次清醒过来,是闻到了一阵很淡的奶茶香,她缓慢睁开眼。客厅没开灯,她翻了个身,发现自己的腿全部缩在被子里,脚都盖得严严实实的。

她猛地坐起来。

不太对。

她刚才进来的时候人完全是懵的,好像忘记换鞋了,那她现在…难道.…?

陶溪抓住身上的薄被,脑子像被烧掉般,但她没太多时间反应和思考。“醒了?"宋斯砚手里还拿着个水杯,缓步走过来。“嗯。“陶溪开口,觉得自己嗓子有些干涩的痛,“你帮我换了鞋吗…宋斯砚蹲下来,将手中的杯子递给她。

陶溪接过就闻到十分熟悉的味道,虽有些区别,但这个色彩和风味…“不仅帮你换了鞋,还帮你盖了被子、给你煮了奶茶。“他倒是坦诚。她捧着这温暖的陶瓷杯,垂眸看着表面上飘着的几朵干玫瑰花瓣。是手工煮的,罐罐奶茶。

她老家那边都是这样会撒上一些玫瑰花瓣,提鲜、提风味。他竟然会煮罐罐奶茶。

宋斯砚看着她,说:“虽然晚上喝奶茶容易睡不着,但我觉得你现在应该会想喝。”

陶溪点了下头,先尝了一口。

他马上问她:“要再加糖吗?”

“不用了。"陶溪说,“我不喝那么甜的。”“现在心情好点了?"他依旧耐心蹲着,跟坐在沙发上的她平视,“缓过劲儿没。″

“嗯。“陶溪说,“睡了一觉就好多了,只是心里总还是有点不舒服。”“突然被人绑走了能舒服?"宋斯砚叹了口气,“事情的原因我也调查好了。“这么快?”

“不需要什么人脉,也没什么难度。“宋斯砚平静叙事,“他不仅是靠这个大排档的生意赚钱,也是附近这些小厨的食材供应链。”陶溪又喝了一大口奶茶。

瞬间知道为什么那服务生帮她逮人的时候,脸色那么震惊又难看了。原来大家之间还有这种交易。

“大排档的食材新鲜、品种多,这些私人餐厅能在他那里进货是最方便的。"宋斯砚告诉她。

“我懂了。"陶溪说,“所以我们上次把事情闹大,他食材不新鲜的事情暴雷,后续就算换了新鲜的,食客就算能慢慢养,跟别的老板的诚信度也很难再回来了。”

“人和人之间的信任一旦破裂,就不是那么好修补。“宋斯砚点头,“商业合作是最讲究这的。”

“但这件事…"陶溪一时噎住,缓了缓又继续说,“我只是想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只针对他坐地起价的事情。

哪儿能想到能扯出那么大的事情,这也完全怪不了她。宋斯砚明白她的意思,反而问她:“你知道我什么不想在这些事情上浪费精力吗?”

“你的时间很贵。”

“不是。”

“一点小钱的事情你不想放在心上。”

“也不算。”

陶溪把杯中的奶茶一饮而尽,宋斯砚自然地接过,放回身后的茶几上。“很多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社会上大部分人和事也比你想的黑暗得多。”

宋斯砚转身回来,忽然往前倾身。

他的双臂撑在她的身侧。

额头都快抵住她了。

“就像今天,你能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吗?”陶溪心跳有些快,她敛眸:“不能…但你是不是猜到了是他。”“只有可能是他。“宋斯砚的位置又往后挪,跟她拉开一些距离,“我会处理好这件事,你不用太担心。”

陶溪嗯了一声,依旧点头小声说谢谢。

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做什么了。“休息好了?我送你回去。“宋斯砚起身,朝她伸出手。陶溪的确有些腿麻,她将手搭上去,被他拉起来,她这才看清他地毯上的泥水印。

“地毯…我帮你洗?"她有点不好意思。

“不用,这些都需要很复杂的清洗程序。"宋斯砚拒绝道。陶溪只能讪讪收回自己的想法,觉得不要再继续给他添麻烦就是最好的报答了。

再出去,他依旧拿了自己的外套给她。

陶溪刚拢上他的衣服,两个人走出玄关过道,她正要伸手开门。宋斯砚从她身后伸手,将她整个人都罩在他的身体之下,她的心脏扑通。但他并未做更越界的事。

只是跟她说。

“如果不想朋友太担心,不要让她看到你嘴角的伤。”陶溪脑子一热,就问:“你看到的时候,也会担心吗?”“不止。"宋斯砚没由来地笑了一声。

她回头看过去,却更加像钻进了他的怀抱。宋斯砚垂眸看着她。

“我总在想,不知道怎么哄人,就想能不能亲一下你哄一哄,但又有些冒犯。”

这种情况不适合接吻。

他说这话,陶溪觉得几分好笑,但又生来一股安心。好像今晚的阴霾,都被扫去不少。

“所以就算…”了。

宋斯砚这句话还没说完,衣角突然被人拽住。她微微垫脚,就这么在他的嘴角落下了一个很轻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