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27](1 / 1)

第27章[风雪夜27]

[风雪夜27]

虽然宋斯砚说自己接下来一个月都会在广州,但陶溪整整三周都没跟他主动联系过。

两人偶尔会在公司某些地方碰面,但机会也是少之又少。这段时间,惠州项目的大方向是彻底定下来了,宋斯砚最近也不亲自审她的工作内容。

前段时间是刚裁员,这边人手不够,内部结构有些乱,才需要宋斯砚亲自过。现在一切上了正常流程,陶溪的工作自然还是由简曲阳来主管。一周例会后,简曲阳把她特地留了下来。

“陶溪,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陶溪收起手里的笔记本,马上跟着过去了,她没将办公室的门关严,留了个缝隙。

简曲阳慢悠悠地从拿出一个礼盒。

繁复的包装,最后也就从里面拿出两罐茶,他在自己茶台前坐下,本打算启动,却发现少了点东西。

简曲阳没急着说正事,倒是先把她当苦力差遣:“你拿着这个,去茶水间帮我接桶水。”

陶溪也只能照做。

其实简曲阳完全可以叫人送一桶新的上来,但他选择为难她。这种职场上微妙但又刻意的施压真是完全躲不开。陶溪给他接了满满一桶水,拎回去的时候,她放在地上,简曲阳坐在位置上指点江山道。

“慢点,别又洒了。”他这时候还在笑。

陶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不算好:“简主管说话倒是挺有意思的。”她站直身子,稍微拍了拍自己皱起来的衣角,也是学着他的样子笑了一声。“安排工作之前,还要测试一下员工的体力如何。”简曲阳被她一句话呛到,多打量了她半秒。半年前她都还没这么伶牙俐齿。

也不知道是以前在行政部时伪装得太好,还是现在变得太快。但他对现在的陶溪大致也算是有了几分浅显的了解。“不愧是宋总钦点来的!"简曲阳说了一句,但这夸赞到底有几分真心,就无从得知了。

陶溪只是看着他。

简曲阳开始缓慢冲泡自己的那壶茶,伴着嗡嗡的抽水声,他悠哉悠哉地给陶溪布置任务。

“我呢,当然也相信宋总的眼光。

“接下来有一些跟供应商、合作方的饭局,我相信你也可以顺利完成。”其实最麻烦的并不是策划大方向,而是这些漫长的细节和洽谈。陶溪是目前这个项目组里的重心,这些事情当然是要分到她的头上的。她没有异议,只是说:“好的。”

陶溪离开他办公室前,简曲阳冷不丁地说了句。“看你不是很喜欢饭局的性格,这一点你应该多跟以前的唐琪学一学。”陶溪没应答这句,径直走开了。

回去以后,周舟问她简曲阳叫她过去干什么,面上看着有点担心。“他没为难你吧?“周舟小声问。

“特别为难说不上,就是叫我去跟合作方吃饭,听着有点瞧不上我。”“哎!叫你去饭局啊?这个确实最头疼了,谁都不想去参加那种要喝酒的局。”

“以前全都是唐琪去?"陶溪算是优点明白唐琪以前为什么在公司混得还不错了。

虽说工作略微划水,也使点公主性子。

但策划这些工作的重点和细节,甚至更多机密的东西,都在这些饭局里。愿意拼这种命的人不多。

“延冰也去。“周舟说,“毕竞是唯一一个男生,总是能帮忙顶一下的。”其实陶溪平时对周舟的感情关注不算多,听她这亲昵的称呼,才想到他们俩还没分手。

“这样啊。"陶溪若有所思地接着话。

以前这种局面看来都会多安排几个人,但简曲阳这回只叫了她自己一个人去。

什么意思什么态度依旧很明显。

“总之饭局复杂得很,你自己小心啊。"周舟提醒她。陶溪点头,对她回应。

“好,我会看着办的。”

这绝对不是个轻松的活儿,毕竟比起那些摆在纸面上有难度的事情。吃饭更讲究人情、处事,细节处理。

她一个人去,很有可能被坑或者套话,稍有不慎就是大损失。这些人一个个都是老狐狸。

陶溪面上看着淡定,其实心里已经焦虑了好几天。简曲阳各种明里暗里地施压,借着合理工作安排的借口,硬是给她架在了这里。

这事也不知怎么传到宋斯砚那儿的,那天她收了东西要下班,就接到总裁办公室的内线电话。

宋斯砚亲自打的。

“上来一趟。”

陶溪这又上楼,她刚走到门口,就发现门没关,里面的人正在聊这事。“简曲阳胆子也太大了,要不是这次有熟人传话,这事他是不打算说了。”关泽说。

宋斯砚的语气也算不上多好,他说:“我把他的人拆走了,他当然要找办法为自己找回一些场面。”

“但他这也太…"关泽叹了口气,余光扫到门口,“她来了。”宋斯砚嗯了一声:“你先出去吧。”

关泽点头,准备退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俩,陶溪跟他擦肩经过,互相简单打了个招呼。

她上来是为工作上的事,所以还是很尊重地叫他:“宋总。”“坐会儿。“宋斯砚回头看她一眼。

他也很快在她面前坐下,两个人面对着面,宋斯砚的没废话,直接切入了主题。

他分明知道,但还是找她确认了一遍。

“简曲阳安排你一个人去跟合作方吃饭?”“是的。”

“胆子真大。“宋斯砚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陶溪明显感觉到他不太爽,很难得从宋斯砚这里感受到这样的气氛。她试探地问:“谁?他吗?”

结果宋斯砚一个眼神寒光扫过来,只一个字:“你。”陶溪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

“这工作不简单我知道,但我总不能告诉他,不好意思我胜任不了。“她的嗓音也收紧了一点。

宋斯砚直直地看着她:“为什么不能?”

为什么不能?

哪儿有在工作场上说自己接不了这个工作的?但陶溪深呼吸了一口气,克制着自己的心急,只说:“是很难,但我觉得自己能完成。”

宋斯砚看她一副拎不清轻重的傻样就有点头疼。“你知不知道这种局一旦有一个小纰漏,都可能会让你丢工作?"他往前倾了些位置。

陶溪没怕他,也直勾地看了回去:“所以你是担心我丢工作,还是担心自己少了个棋子?”

她这一问,倒是让他稍微愣怔半秒,但很快恢复正常。在这件事上,他不想跟她吵架,宋斯砚尽量把自己的语气放得地缓一些。“这件事你做得好,功劳归不到你,没做好,你担全责。“简曲阳给你指派完这个工作,自己找了个借口出差去了,到时候问责下来,他完全可以说自己有更重要的工作。

“我们按照规章流程出发下来,顶多就扣他点绩效,属于工作疏忽,用人不当。

“但这件事总要有人背锅。”

简曲阳这招真是胆子大,但也算是走得精细,等机会等了那么久。这次唯一的疏忽,大概就是没想到宋斯砚要去日本的行程临时延期。他刚好在广州没走,也刚好得知了这个消息。这些话,陶溪听是听进去了,但这个时候宋斯砚跟她说这些…她说:“好吧,所以你特地叫我上来,教训我接工作不长心,就是为了让我更紧张焦虑而已?”

宋斯砚被她气笑了。

“你到底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往后靠,扯了一下领带。陶溪没说他是好人坏人,她只是坦诚地回答:“商人。”“好。“宋斯砚也没说什么,“商人就是要在所有做法里选择让利益最大化。陶溪:"所以呢?″

“所以我这个商人,明天会跟你一起去。”宋斯砚亲自赴局,事情自然会顺利很多,只是他跟陶溪一起进去的时候。对方负责人愣了又愣,半晌才起身来接。

“唉哟,宋总,你怎么亲自来了!"谷弘化抓紧起来,又给旁边其他员工使眼色。

虽然有些人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但也赶紧很有眼力见地跟上了。“这位是东洲集团广州分公司的老总。“谷弘化笑哈哈地跟他们介绍,“也是没想到我们这么小的合作洽谈,还要宋总亲自出马!”前面收到消息的时候。

他们那边分明说的是策划部一个新人独苗苗过来。简曲阳在电话那边笑得很是轻松,说这次来的新人可大有来头,宋总亲自提拔的,就放心谈吧!

谷弘化知道这事的时候肯定不高兴,好歹他也是个有点职位的负责人,结果东洲就安排这么个新人过来。

刚才坐在那儿,他都打算给这小姑娘甩个脸了,结果进来的是宋斯砚本人。他哪儿还敢怠慢。

但宋斯砚没发表太多看法,只礼貌地打了招呼,便像个吉祥物一样坐下,把事情交给陶溪解决。

包括谷弘化这句奉承话,都是陶溪接的。

“园林景观设计本身就是很重要的环节,我们自然不敢怠慢。"陶溪笑脸盈盈地接话。

“哈哈哈那也太隆重了!"谷弘化脸上也挂着笑。陶溪从进门就观察着谷弘化的表情和反应,她当然不会忘记一开始自己一个人进来时,他们打量她的表情。

现在倒是都客气礼貌了。

“那就希望我们今晚的沟通能顺利啦~"陶溪说着,也就坐。大概是因为宋斯砚在场,并且他没喝酒。

今天大家酒都倒得比较克制,中间谷弘化还主动提出,叫大家都换成茶。“谈工作当然要保持清醒一些,一会儿喝多了,大家都说胡话可不行啊!”换成了茶后,这些人给宋斯砚敬茶的次数都多了起来。陶溪趁机跟他们沟通了一些本次惠州度假村前期的设计理念。她端着茶杯,坐得很直:“因为这次我们倾向于打造一个更加具有生态保护意义的度假区,如何把红树林的生态保护巧妙的融合进去,也是这次需要重点攻克的难题。”

“陶小姐,这个问题我在前期沟通里也回复过,的确不是很好处理。“谷弘化说。

“如果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我想我们应该也不会合作了。“陶溪抿了一口茶,说了点好话,“我们当然也是相信贵公司有解决这个问题的能力。”陶溪知道,谷弘化肯定不会轻易松口,毕竟这摊子拦下来就是个难啃的大活。

其实在各行各业都是如此,谁都不愿意走出舒适圈,毕竞越是高额的投资,越是有高的风险。

这不是做一个小手工,失败就失败了。

谷弘化有些刻意想回避这个问题,突然转话题说:“唉哟,一直聊着都没怎么吃菜,都先多吃点。”

陶溪没马上追问,把节奏放缓了一些,夹了两筷子菜慢慢咀嚼。席间看似安静,但她的脑子一直在不断运作。就算宋斯砚坐在旁边,她也一点不敢松懈。谷弘化吃了几口,找到间隙找宋斯砚搭话,他抬手端起茶杯,又敬了一杯。他看似自然地随口提起:“我前阵子听说,宋总还在做日本那边有几个项目的维护。”

“嗯。“宋斯砚听懂他的暗示,“日本那边的主线不是我在跟,他们有处理不了的问题我偶尔帮忙看看而已。”

“哈哈哈,那北京总部那边还是很需要你啊,还得是宋总您亲自出马。“谷弘化知道他以后一定还会回去。

“谷总夸张了,我过去也只是个免费苦力。"宋斯砚依旧没太给话接,“谁都舍不得放着免费的不用对不对?”

宋斯砚喝了一口茶,余光扫了一眼陶溪。

她马上趁他喝茶的空挡,举起自己的杯子朝着他们,点了点头。陶溪又赶紧顺着前面的话题接。

“宋总的确是我们集团的香饽饽,大忙人,我一个月在公司都难得见他几回。”

谷弘化赶紧哈哈笑,说:“那我们今天也是有幸见面了!”这话一出,气氛烘托到位,大家又一起干了一杯,酒杯放下,安静了几秒。好歹是生意场,刚才的玩笑话霎时消殆。

陶溪马上把话题转回了上一个事情:“所以谷总,您看刚才我说那个方案…谷弘化回应:“陶小姐,我也并非刻意为难你,你看我们今晚聊天也算愉快,但你说这个事情,我还真没办法给你担保。”“谷总,我懂你的顾虑,您也不用急着拒绝。“红树林保护那块设计确实费心力,投入也比普通景观大,风险高。”表面话说够,也该说点大白话了。

陶溪看向宋斯砚。

他今天话不多,也没插手她的工作,这让她觉得很舒服。两人的目光对视上,宋斯砚就看到她眨了眨眼,一副鬼点子生成中的小表情。

陶溪的目光很快从他身上移开,又看向谷弘化。“但谷总,我说实话,要是换做其他项目,宋总未必会亲自过来坐镇。“您也很清楚,宋总从北京总部调任过来,就是为了解决广州分公司遗留的问题。

“您不卖我这个新人面子,应该也要卖咱们宋总一个面子吧?”她说着,谷弘化夹菜的手都略微停住,认真听她说。陶溪还听到身旁的人微不可察地笑了一声。但宋斯砚依旧没打断她的说辞。

陶溪便继续。

“今天宋总亲自过来,也是我们想展现的诚意,宋总跟我说过,很多事情不要做一锤子买卖,我们要寻找的一直都是能够长期合作的对象。“而且您应该也有所耳闻,宋总这人是出了名的细节控,平日里就是一个在公司连咖啡拉花都要讲究的人。

“所以在筛选合作方这一点上,他也是个当仁不让的严格冠军,我们也是经过了长期的调查、了解,最后才决定跟贵公司合作的。“至于您担心心的哪些问题,我们肯定也会帮忙一起处理,不会让你们全部担了责。

“这事做好了呢,不管是对我们后续的合作,还是对贵公司的口碑提升,都是很有加成的。

“虽然过程艰难,但总得来说也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她一口气把话里里外外说了一遍,谷弘化有所动摇,但老狐狸没那么容易上钩。

谷弘化看了宋斯砚一眼,毕竟有些话还是要从宋斯砚嘴里听到,才令人安心些。

不然到时候真有什么,东洲那边开脱说,宋总不过是去吃了个饭,并没有发表任何发言,言论都是员工说的。

那可就糟糕了。

宋斯砚明显知道谷弘化的意思,他第一次主动给谷弘化举杯,嗓音里含着一些笑意。

他问谷弘化。

“谷总对我这位小徒弟的介绍,可还满意?”谷弘化听着这称呼,愣了一下,随后开怀大笑,接话道。“难怪陶小姐这么能说会道,原来是名师出高徒。“既然是宋总您的小徒弟,那这个面子我们是不得不卖了。”宋斯砚嗯了一声,只说:“那就多谢谷总了。”事情松了口,但谷弘化防备心重,不会当场就一口应了,还要回去出正式答复。

这饭局大家互相画了个大饼,结束得还算是愉快。今天过来,宋斯砚没叫司机,他自己开的车,陶溪是上了车以后才彻底放松下来。

整个人像咸鱼一样,一滩融化在后座上。

宋斯砚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她:“起来系安全带。”“我躺会儿。"陶溪有气无力地拒绝,其实脑袋还有点在响,“反正后座也不是必须要系安全带啦…

刚才聊天的时候,她看似周全,其实精神一直高度紧绷,这会儿散场比开心先来的完全是疲惫。

她半天没个动静。

宋斯砚竞也没有点火。

陶溪听到他打开车门又下车的声音,抬眸看了一眼,只以为他要去后备箱拿什么东西。

直到后座的门被人拉开。

陶溪还没来得及坐起来,宋斯砚的身体就这么压了上来,他的手从她身下钻过去。

他的手碰到她的时候,一阵痒意。

陶溪缩了缩脖子,这会儿知道认了:“好了…我系!我系还不行一”又是没说完的话。

宋斯砚没有给她系安全带,而是把她的腰抬起来,突然吻她。他本来只是轻轻地亲了一下。

但这么一亲,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了些。“你干什么…"陶溪问他。

“很明显,我在亲你。“宋斯砚被她这个问题问得笑出声。““陶溪的呼吸起伏,“这么突然?”

好久没有了…她以为他们都默认保持距离了,怎么又突然不讲章法地亲。“陶溪。”

“嗯。”

“你知道有一句老话,叫认真工作的男人很有魅力。”“……你今晚又没怎么工作。”

她反驳着,脑袋被他撑起来,他轻轻摸着她的耳朵,一直在笑。“只是想跟你说。

“应该把男人的男字去掉。”

认真工作的人都很有魅力。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