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风雪夜34]
[风雪夜34」
电视里播放着热闹欢聚的画面。
刚好播到最后一期,大家开心温馨地聚在一起,却又在浪漫地道别。罗嘉怡看得眼泪汪汪,又吃着辣,简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狼狈着。陶溪没有马上告诉她房东发的消息,而是等她吃完面,两个人一起进厨房收拾碗。
“嘉怡。"陶溪尝试开口,“刚才房东阿姨发信息了,问我们下个月要不要续租。”
罗嘉怡按洗洁精的手稍微一顿。
水流声依旧不停歇,但她们俩一起收拾的东西却同时停顿。陶溪知道自己的眼皮跟着跳可能并不是巧合,其实之前她们合租在一起就是为了工作生活方便。
刚认识的时候还不算朋友,只能算是生活搭子。中间有几个月罗嘉怡一直没正经工作,居家在哪里都无所谓,但现在她也有工作了。
罗嘉怡现在的工作地点离家太远了。
她们做外贸的,其实也经常加班加点,工作也累得不行。每天还要通勤那么长时间的话,对她来说就是会有压力的。只是有些注定要分别的事情,会令人不想面对。就如此刻,罗嘉怡直愣愣地洗着碗,依旧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是陶溪打破的僵局。
“没关系的,我们本来就是为了方便才合租的。“陶溪说,“如果不方便了,这么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冷静,将不舍表现得少一些。罗嘉怡是个很敏感、很重情重义的性子,如果是她极力挽留,她估计也把这事给坚持下去了。
陶溪自己知道工作忙的时候有多辛苦。
她不想让罗嘉怡受累。
罗嘉怡把碗洗好放回橱柜,这才开始跟她说。“小溪,你知道的,我也很舍不得你…
“我前面刚实习,产品分不到几个,工作量都还算少…只是这样产品少、工作少,提成也少。
“我也在广州混了几年了,有时候看你那么努力,越来越好,我为你感到高兴的同时也自省自己。
“我觉得如果不是因为跟你合租,被你的积极向上感染,我现在都还在当伤心的米虫,甚至有可能想回老家。
“但因为你的存在,我也再努力试试!
“只是这工作量一上来,我也是加班加点的,再回晓港这边就太远了…陶溪嗯了一声,绕到她身后,抬手捏了捏她的肩:“好啦,我当然理解,当然也希望你越来越好。”
情意是真。
但自己的人生更重要。
陶溪不管对自己还是对其他人,都是这样认为。罗嘉怡听着,又吸了吸鼻子:“那我们就算不住一起了,你也要经常来找我玩哦!”
“一定。"陶溪先答应下来。
两人不敢说太多煽情的话,只把这个话题当作值得开心心的新开始浅聊。时间不早,她们都洗漱完躺上床。
一室一厅的房间,她们俩一直都是睡一张大床。但两个人自己盖自己被子,晚上睡觉一直都是互不打扰。只有今天,罗嘉怡理了下被子,问她:“要不我们今晚一起盖?”陶溪没拒绝,笑嘻嘻地钻进去了。
房东的消息,陶溪是第二天早上回的。
虽然罗嘉怡准备换房子,但陶溪思考了一晚上,最终还是决定不搬家。她一开始有考虑过要不要换一套更便宜的房子,但莫名想到宋斯砚骂她那句。
「时间管理和资产管理一样乱。」
陶溪又安静下来思考。
搬家需要消耗的时间和精力也是一种隐藏的、很大的消耗。甚至一些社交习惯,生活习惯都要因此改变。她挺喜欢现在的家,住起来舒服、方便,而且如果顺利的话…本身她的计划就是要做一下自己的手作小品牌。要购买相关的布料等,还是继续住在晓港这边更好。而且如果房子换小了,后续东西多起来,家里肯定没地方放,她如果那时候再次搬家…
来回折腾、消耗有效时间。
那不如现在先咬咬牙,承担这多出来的一部分房租,正好她转岗升职、也对资产进行了新的规划。
做规划的时候,这些支出是计算在内的,现在看来,其实没有那么紧巴巴。把钱做好分类和心理预期以后,陶溪才发现,钱就像家里的空间。做好规划,就会发现其实有很多空间。
中午起床后,陶溪简单炒了两个菜,给罗嘉怡也留了一份。她简单吃过就出门去了。
宋斯砚发来信息问她到哪儿了,陶溪便叫他在711便利店门口见。本来她计划是自己过去他那边,就不让宋斯砚来接了。她也不太喜欢宋斯砚大白天出现在她家附近。隔墙有耳,太近的地方难免被熟人碰见。
而且她觉得他太频繁出现在自己的生活区域。也是一种很微妙的逾越。
陶溪买了杯水,在便利店二楼等待,她打开电脑把里面的文件又看了一遍。二十分钟后,宋斯砚的电话打过来。
她收拾好东西下去,刚走到楼梯口,被旁边的人伸手拦住。“你好,可以认识一下吗?"说话的男生看起来很年轻。陶溪的眼神都没在他身上停留,下意识地拒绝:“不了。”她匆忙地跑过,只给那人留下一个背影。
年轻男生讪讪地坐回窗边,垂眸看到刚才拒绝过自己的那道靓影钻入了街边停着的、价值不菲的豪车。
他突然又恨又释怀。
今天的场合比较"正式",陶溪特地打扮过。她刚上车,余光扫到宋斯砚难得穿着休闲的运动装,还没跟他讲话。宋斯砚看着她束得很干净利落的单马尾,倒是先开口:“遮阳帽带没。”“必须要吗?"陶溪抬眸看过去。
“很晒。"宋斯砚并没有说必须。
“那没关系。"陶溪说,“我在老家每天这这么晒。”宋斯砚又看了看她偏白的肌肤,忽地问:“出来好几年了?大学以后就没回去长时间呆过了?”
“嗯。“她回答,“回去没什么好的机会,暂时不回去了。”陶溪不知道话题怎么绕到这里的,但她想着不是不能聊的事,能接也就给接了。
“那以后呢?"宋斯砚很随意地问她,像是聊家常,“大部分出来的人攒够了钱都想回去。”
“或许吧。"陶溪不太确定,“这些事情定不下来。”“你的语气听起来,并不是很想回去。“宋斯砚的手点了点,“但上次提起,你分明是很期待,想回去做项目。”
陶溪笑了笑,反问他:“你喜欢北京吗?”“算不上喜欢,顶多算习惯。“宋斯砚说,“我在北京生活的时间最长,大多数朋友也都在北京。”
“感情呢?"陶溪又问。
“或许有。"宋斯砚回答得不算确认,“人总会对一些迷恋没有直观的感受,北京对我来说或许是个有特殊感情的地方,但我并没有察觉。”“为什么会没有察觉?”
“因为随时可以回去。“宋斯砚说,“思乡之情只会在回不去的时候出现,人生只有倍感无奈的时候才会觉得遗憾。”
就算有感情,也会因为这种轻盈松弛的感觉而冲淡。宋斯砚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是普通,陶溪的心脏却受到猛然一击。他的客观远超她的想象。
就连说起自己的事情时,也是如此毫不留情。他不是对她冷漠,是对这个世界冷漠。
陶溪很难想象他到底是在什么样的家庭环境下长大的。她的思绪稍微飘远了一些,手倏然被人抓住,宋斯砚来了点小兴致。就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上把玩。
宋斯砚垂眸看着她那骨节漂亮但养得粗糙的手。“云南的项目过两年也会开,你成长速度快一些,到时候就能把这个项目交给你做。
“只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需要搞明白你对云南到底是什么感情。”陶溪没将自己的手抽开,任由着他这样玩:“为什么一定要搞明白这个?”“虽然我是个商人,但偶尔也讲感情,做项目要做得好,不能完全是商人心性,贪图太多会被反噬。"宋斯砚说,“你对这个地方有感情,我交给你会更放心。″
陶溪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也看着他的手。
他未婚,但习惯在右手中指带一枚戒指,偶尔那枚戒指会碰到她。宋斯砚很少将它取下。
陶溪甚至觉得,他其实是故意,可以在某些不熟悉的人面前假装已婚。她盯着他那枚戒指,缓缓开囗。
“我爱着云南,因为那里是我长大的地方,也因为那里有我爱的人。“恨着、怨着,也是因为在那里,我受过一些委屈,遇到过讨厌的人和事。“爱恨无法平衡时,当然纠结。
“期待是真期待,我愿意为我的家乡付出,如果是建设它,我会很乐意。“但讨厌的也是真讨厌,现在要我回去那里生活,我暂时还不愿意。”宋斯砚嗯了一声,明了:“暂时不回去,保留以后会回去的可能性。”“当然。"陶溪不想把话说得那么绝对,“现在不想回去生活,是因为讨厌的存在大于喜欢的存在,但如果…“”
“如果?"宋斯砚抬眸看向她。
陶溪说:“如果我以后遇到了很喜欢的人,我想回去过安稳日子,自然也就回去了。”
宋斯砚没回答这句,隐约可见他皱眉。
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抽开,挪开了视线,语气轻飘飘又平静,还带着些微的笑。
“我并不抗拒和爱人在喜欢的地方共度一生,这与我现在想要拼搏事业的人生并不相悖。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有没有爱过。“有过的话,你应该会知道,对方存在的地方能够为那个地方增添很多加分项。
“他的存在会增加喜欢的分值。
“不是去妥协,也不是去放弃,只是为了安稳和幸福权衡后的选择。”陶溪不知道自己这番话宋斯砚听进去多少,又听懂多少。她忽地又伸手,指尖在他中指的戒指上轻轻点了点。“不管是你还是我。”
“我们以后,总归是要跟对的人结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