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40](1 / 1)

第40章「风雪夜40]

[风雪夜40]

第一次跟宋斯砚一起睡。

这种感觉十分微妙,但陶溪觉得这也是个有一次就有第二次的事。宋斯砚明显睡得不好,说她家外面总有小孩儿一大早就在吵。陶溪从冰箱里拿了糕点,毫不留情地说他。“你对睡眠环境有这样的要求就不要莅临寒舍了。"她说着,烧着开水准备冲一杯速溶豆浆。

宋斯砚没睡好,精神也没那么好,这会儿在客厅的穿衣镜前整理衣领。热腾腾的开水倒入,陶溪搅着,听着铁质的搅拌棒碰撞杯壁的咣当声。她回眸看了眼宋斯砚:“你要吃早餐吗?”“好。"宋斯砚倒是没挑。

叫他跟自己一起喝速溶豆浆,说起来是一件非常不符合宋斯砚“人设"的事。但陶溪也渐渐觉得,有时候宋斯砚跟她想的其实不一样。说是没睡好,但胃口一点没影响。

一顿早餐,把前几天李旭送的糕点全吃了。宋斯砚在她家赖到吃完早餐才回去,宋斯砚离开以后,她又把家里多出来的东西整理了一下。

……他为自己准备的倒是周全。

新毛巾、睡衣、浴袍、刮胡刀,都备着了。还在她的柜子里留了几盒套。

陶溪觉得宋斯砚这人有些荒唐的好笑,昨天都不知道他从哪里拿出来用的。真是只要跟她见面,就无时无刻备着。

陶溪收拾好,又将自己后几天的日子做了规划。驾校过完初二就开了门,陶溪早早地开始练车,也跟教练预约好,说以后每周五晚上来。

她这个年纪来学车的人不算太多,练车的时候碰到的大部分都是大学生。有时候练习需要等车空出来,陶溪经常把电脑带着,偶尔能处理一些乱七八糟的工作消息。

过了年,广州的气温又开始回暖。

又来到只用穿一件单薄针织衫的季节。

陶溪提前了解过,补考要缴纳额外的费用,所以她频繁地往驾校跑。教练好几次说她练得很不错了,可以跟着去考试了,都被陶溪拒绝。现在的把握只有九成,她不想去冒险。

当时教练打量了她两眼,语气不佳:“哎呀,能早点考肯定早点考呀,磨磨唧唧的干嘛呀?”

“我想一次过。"陶溪没有戳穿教练心里那点小九九。补考、模拟,过程中产生的一切费用。

这些教练都是要吃回扣的。

“考不过也没什么啊,这驾照考试,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要补考一两次。”教练说。

陶溪当时握着方向盘,拉着手刹,在准备坡道起步。她慢慢松开离合,踩下油门。

她的语气很轻,但又尖锐有力:“我只做那百分之一。”这天的训练结束以后,同车训练的一个妹妹追了上来,她热情地跟陶溪打招呼。

“姐!你今天下午怼教练那几句太帅了啊!"小姑娘眼睛亮亮的。陶溪本打算戴耳机听外台新闻,看到她又收了回去。“我有怼他吗?“陶溪自己都有些不解,她觉得自己的语气十分正常。“哎一一!反正在我心中已经很牛逼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驾校教练都那么凶,我们是花钱来学车的,不是花钱来受罪的。”很多人不愿意学车,都是因为驾校教练太凶,感觉每次来都有种压迫感。她们学车的这家也好不到哪儿去。

经常在学员快压线的时候扯着个嗓子开始咆哮。自己坐在远处跟同事嗑瓜子,时不时看一眼在练车的学员,练得不好就吼人。

但陶溪不怎么把他们的态度放在眼里,不生气也不觉得委屈。陶溪看小姑娘气呼呼的样子,笑了一声,安慰她:“正是因为某些人是失败的,所以才这么不平和。”

她站在路口继续等车,那小姑娘也没走开。“姐,我跟你说啊,我觉得这教练以后会敷衍你,他哪儿能受得了别人对他不尊重。”

陶溪皱了下眉,没想到学个车这么多事。

“没事的,到时候我会看着办。"陶溪还是安抚她。“嘿嘿,反正我已经跟我哥说好了,科三上路叫他带我多练练,到时候要是教练给你穿小鞋,我叫我哥带上我们一起练!”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陶溪想起今天在路口碰到的,忽然开花的海棠。人生总是会在某个瞬间遇到春天,也总会在某个转角碰到一些好人。繁忙的工作和生活并驾齐驱。

陶溪更没时间去找宋斯砚,每天这边忙完忙那边,他也就更顺势直接来她这边。

为了方便,宋斯砚找了个机会,打算把她的冰箱换了。陶溪很讨厌他这样动自己的东西,总觉得他是自己的强硬意识往她手里塞什么。

但宋斯砚只是说,他经常过来,现在这个冰箱放不下。他也只是跟罗嘉怡一样给厨师长上供。

她刚开始还是不同意,结果宋斯砚问她:“一年多了,你还跟我那么不熟吗?”

这句问得陶溪一愣。

她一时无法回答,只能将这个所谓的上供收下。熟不熟不是他们关系保持了多久决定的,而是一开始就注定的。回南天稍微影响了一部分施工进度,但问题不算特别大。又是一年劳动节,她依旧在家,接连着去了两次驾校。她不像学生那么有空,每周练车的时间有限,磨蹭几个月,终于定了下个月去考科目三。

在驾校结实的小姑娘叫范思以,小名就叫”一一”,她从那回以后纠缠上陶溪了。

她去练车,她也去。

就这么磨磨蹭蹭地上课,一个大学生跟她进度一样,眼看着又快暑假了。教练真的恨得牙痒痒,旧学员半天送不走就是误事,后面也真的应了范思以那句一一

“教练一定给你穿小鞋。”

范思以也真的经常拉着她哥陪他俩练车,她哥年纪明明跟陶溪相仿,差不多了太多。

但每天跟范思以打打闹闹的,冤家兄妹。

陶溪有时候会被他们的氛围逗笑,说他们俩都好幼稚。科三对陶溪来说有点吃力,科二比较套路、公式化,她循规蹈矩认真训练,考试时很顺利。

范思以科二补考了一次,但科三很上手。

但科三太需要上路的熟练度,范思以从小家里就有私家车,她虽然没开过车,但坐副驾的时间很多。

她还说,小时候经常帮爸爸挂档位,当爸妈开车的提醒员,前方右转要打转弯灯啦,前方大雾要开双闪灯啦。

这些都是她从小养成的,很自然的习惯。

但这些对陶溪来说,就很生、很新。

不过在他们俩兄妹的帮助下,陶溪的科三水平也变好了许多,她想…等忙完了,能歇口气的时候好好还一下人情。请他们两兄妹吃个饭。

这几个月山谷这边的工程过了最难的一环,陶溪刚松了口气,想着最近抓紧把课程交接搞定。

她的日语老师马上要毕业了,今年六月研究生毕业。一直跟她练口语的那位交换生也要回国了。这对她来说,好像又是一个阶段的结束和新阶段的开始。节后,陶溪又收到了瑞子的婚礼请柬。

她是个特别有仪式感的人,在这个电子请柬盛行的时代,她依旧坚持手写。瑞子的婚礼其实已经筹备很久了,迟迟没定下来也是因为她完全是个细节狂魔。

婚礼请柬上的小人是瓜瓜友情画的。

瓜瓜都好几次在群里吐槽瑞子,说她是个超级苛刻的甲方,完全就是那种要五彩斑斓的黑的人。

瑞子每次都跳出来给瓜瓜发揉肩表情包。

-【瓜酱!我这辈子就结这一次婚!就让我苛刻一点吧!!】她们经常笑她。

但好在,这复杂的流程,终于还是定了下来。婚礼时间定在今年冬天,大家看着瑞子选的那露肤度很高的婚纱,纷纷表]小。

这么冷的天结婚,你真是疯啦!

但瑞子依旧说,这辈子就结这么一次婚,疯也就疯这么一次了。收到瑞子请柬的第二天,她们还在群里感叹着时间的流逝。-【好快啊,瑞子都要结婚了。】

-【英年早婚。)】

-【现在26岁结婚真是很早啦!对了…谁还记得我们大学打的赌阿.…】-【我记得!当时打赌问猜一猜谁会先结婚哈哈哈!】-【只有我猜中了,是瑞子!你们快给我红包哈哈哈哈!】陶溪愿赌服输,率先发出去一个66元的红包。这个游戏过去八年了,她也还清晰地记得。刚步入大学校园的时候,那时候好像大部分人都对“爱情”抱有美好的幻想。于是她们也聊,以后谁会先恋爱,谁会先结婚。聊各自喜欢什么类型的男孩子,过去有什么过往的情史或是暗恋史。这些话题,陶溪很少参与。

她对喜欢、爱的概念很模糊。

饱暖思/淫/欲,她连饱暖都要拼命才能保证,爱不爱的,对她来说是个太遥远的课题。

那会儿她自己没什么想法,也没有参与投票。但为了合群,她说。

以后不管是谁第一个结婚,她都愿赌服输。这边正聊得热火朝天,简曲阳忽然从办公室出来,扫了一圈外面正在工作的人。

他手上端着自己那万年不变的茶杯,细细品味,随后开口叫人。“周舟、陶溪,你们俩来一下。”

办公室内。

简曲阳还是那么悠闲地给自己冲泡着工夫茶,抽水泵在水桶里吸得震响。“陶溪来咱们策划部也有一年多了吧。"简曲阳忽然说,“Q1的数据报告我看了,你表现很不错。”

陶溪微微颔首,没回答,等着他继续说。

“我叫你们来呢,也是想你们俩私下关系不错,看你能不能帮周舟分担一点工作。”

这话一出来,陶溪和周舟都是一愣。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略微有几分尴尬和不解。“周舟呢,你Q1的完成数据确实差一点,而且我看你也好事将近嘛,生活上的事情忙着,工作上减轻点负担也好。”周舟和陈延冰的感情倒是稳定,两人到今年的确也在考虑结婚的事了。今年过年,说是家长也见了。

简曲阳一副善解人意地样子:“其实你们俩的工作部分推进都很顺利啊,就是接下来有个新的内容…我这边想着,就让陶溪去做了。”新内容本来是直接安排下来就好的,简曲阳却特地把她俩都叫来。他也没什么别的要说,就是继续讲工作安排。“就是咱们室内毛巾、床品这些用具要进行招标选品了,以往呢,这都是我带着周舟和唐琪一起做。

“这两年公司、部门调整。

“现在肯定是不能按照以前的安排了,陶溪既然是想来策划部学习、晋升,做好招标选品,也是能力提升的必要一环。”“这事就定下来,这个项目就你来带吧,宋总那边我也报备过了,他签了字。”

“我叫你们俩一起过来呢,就是想把这事说清楚,周舟,你千万别觉得我是偏心或者挑拨你们哦。

“我可是跟你俩当面说清楚的哈。”

周舟的性子本来就比较佛系,听简曲阳这么安排,也没意见,不作什么反驳。

她只是乖巧地点头:“嗯,小溪能力强,这事交给她没什么问题的…“”领导安排下来,又是个不错的工作任务。

陶溪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只是她总觉得简曲阳这人奇奇怪怪的,让人没那么信任。

心里虽不是很信任,但工作都是按照流程走的。简曲阳这样的人不会让人轻易抓住把柄,她总不能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看他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职场上尔虞我诈,但完成工作才是最重要的。陶溪很快将精力又投入到新的工作之上。

为了节省时间和精力,他们的招标会一向是在定向小范围内的。东洲做系列酒店、度假区这么多年,也有比较固定的合作方,所以本次招标不算是大型的对外招标会。

更偏向于“邀标”。

在集团的合作白名单内筛选合适的。

这对陶溪来说又是个全新的内容,好在她之前跟着宋斯砚的时候,偶然听说这些话术,自己下来做过一些功课。

所以工作接下来,她上手也还算快。

她很快做好要求的初框架,递交给简曲阳的时候,他明显有些惊讶。简曲阳笑得意味不明。

“可以啊陶溪,这件事交给你,果然我没看错人。“简曲阳乐呵呵地,“宋总的眼光不错,要不是当初他把你钦点到策划部,咱们真要错过这么好的苗子呢!两年前简曲阳对她是什么态度,陶溪记得一清二楚。这个现在他嘴里的“好苗子”,他是如何看不起的,那些过往一直历历在目。所以这一年多,她在简曲阳手下做事,一直留着个心眼。但她也笑得很虚伪,说:“多谢简主管的栽培。”“行,这个你递到宋总那边,让他再批一次。“简曲阳一副耐心模样,“他看呢,你也安心。”

如果这件事不从宋斯砚那里过手,陶溪觉得自己一定会多虑许多。“好的。"陶溪应声,“没什么问题的话,我晚一点就拿给宋总看。”“嗯。“简曲阳桌上的水又开了,他浇着台桌上的茶宠,“合作的白名单呢,到时候我会叫周舟发给你,往年合作的细节,也会叫她跟你提醒提醒。”事出反常必有妖,他着态度陶溪怎么想都不对,但当下也只能应着好,说着谢谢。

简曲阳这边过了审,陶溪马不停蹄地将内容报到宋斯砚那边。他在外出差,这几天都不在。

陶溪也是过了三天才见到他,见他之前,她又将内容重新细化过。都这么久了,每次她要给宋斯砚交重要报告的时候,还是会有点紧张。工作就是工作,他俩倒是将这个分得很清楚。宋斯砚再次出现在公司,又是个临近休假的周五下午,陶溪收到他的信息叫她可以上去。

她赶紧收拾着文件带着笔记本过去。

陶溪到他办公室的时候,宋斯砚已经给她准备好新鲜的柠檬水。宋斯砚将领带稍微松了松,看向她:“说吧,有什么问题?”虽然分得清工作和生活,但现在随时在工作场见面,两人也没那么刻板。更随意了一些。

陶溪在他面前坐下,已经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准备待命,说着。“在你回来之前我已经根据我的能力做了最大限度的调整。”宋斯砚又看了一眼她的招标企划:“内容不错。”“意思是…没问题?"陶溪眼神光一亮,“能直接用吗?简曲阳说能用,我不太信任。”

“我说的话你就信任?"宋斯砚随口一问。陶溪怔愣半秒,下意识:“不然呢?”

别的不说,她现在在工作上最信任的人就是宋斯砚,他是带她的人,总不会给她乱讲。

而且他们俩好歹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宋斯砚笑了一声。

“内容没太大问题,环保要求上记得按照集团的新标准走。“他浅浅一提,“不过看你这样子,不太自信?”

“不是。“陶溪蹙眉,“我是…不太相信简曲阳,他将这个工作指派给我。”“你总要成长的。“宋斯砚说,“到策划部一年多了,不能只做基础的工作,以后的内容会越来越难。”

“所以你觉得这个阶段下,他将这个工作给我是正常的吗?"陶溪不确定地问。

“当然。“宋斯砚肯定道,“如果你觉得要三五年才能做招标企划,那你什么时候才能爬到谭津那个位置?他进公司半年就做招标了。”工作场上的晋升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许是平时太忙了,根本察觉不到什么时间的流逝,她总有种自己还是个不成熟新人的错觉。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挑大梁了。

“但我还是觉得简曲阳的态度…很奇怪。"陶溪跟他再次确认。“哪里奇怪?“宋斯砚耐心地听她说。

陶溪抬头看过去,发现他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眼神望着她。她说:“简曲阳一直很不喜欢我,但最近对我的夸奖太多,像陷阱。”宋斯砚听了一直笑。

陶溪不知道他笑什么,有些微恼地看着他。宋斯砚的语气有些安抚意味,他说。

“他应该没那么不识相。

“奸臣是最知道前朝倒了,要赶紧依附现在最有权利的人的。”陶溪还是皱着眉,但稍微松了一些,她仔细回忆,的确是去年那回宋斯砚给了简曲阳一个下马威。

后来简曲阳好像就不怎么敢随意试探了。

这一年里,倒是没什么多余的动作。

只是陶溪心不安而已。

理智分析,好像是没什么…陶溪垂眸想,是不是真的是她太敏感?她的心境略微有些地基不稳,摇摇晃晃。

手却突然被人摁住。

宋斯砚的指尖在她的手背轻轻点了两下。

他给她打了一剂强心针。

“有我在,放心去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