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风雪夜48]
[风雪夜48]
北海道今年的雪来得格外早。
现在不过十月底,还处在秋冬交界线,就已经下了一场暴雪。某些地方已经积攒了小部分积雪。
好在秋色依旧浓。
两年前来北海道的月份还要晚两个月,那会儿完全是冬天,深厚的雪就这样储藏在记忆里。
这次来的目的也是体验更多的秋意。
他们先去房间放了行李,庭院式的屋子,私汤池在室外的花园里藏着,四周环绕着日本经典的红枫。
刚到,还没来得及出门。
宋斯砚那边电话就来了,这次定的房间还是很大的套房,他往外走去客厅接电话。
在别人面前接电话其实是一种极为亲密的行为。毕竞通话的聊天内容,会暴露一个人的生活、工作、家庭、交友等方方面面。
回忆起来,他们俩都不太喜欢在对方面前聊电话。除非是外卖快递或者莫名的广告推销。
接起来,三两句挂断。
他们这样的关系,竟也快两年了,这么几百天以来,也有很多待在一起的时间。
有重要通话在这种时候打进来是不可避免的。但这种重要的长通话他们都不会选择在对方面聊,总是隔得很远。他也不会,她也不会。
人和人并不是认识的时间久就会互相了解。他们现在的关系也仅限于那浅薄的一层,其实根本没有了解过对方更多。宋斯砚去接电话。
陶溪在房间里整理,放好电脑后,她从背包里拿出自己那复古的胶卷相机。房间门一打开就是院子。
她推开门,站在门口吹了会儿风,现将这样的景色记录在自己的眼睛里,最后才端起相机。
复古取景器里的画面像是加过蒙版。
别有一番风味。
她从取景器里看了很久,最终只按下一张快门。记录一张就够了。
到时候洗出来的时候,夹在她的一叠过往里面,或许也可以轻盈地翻过。宋斯砚下来的时候,陶溪正蹲在院子里看草。他跟着出来,问她:“怎么了?”
“随便看看。"陶溪打算起身,腿有点麻,她伸手抓住了宋斯砚的胳膊。随后他很自然地伸手去扶她。
“忙完了?"陶溪主动问他。
“不是工作电话。”
“噢。”
她的语气不咸不淡,并未追问。
倒也不是故意,陶溪本身就不是一个喜欢追问别人事情的人,别人不说,她便不问。
但宋斯砚却突然搂住她的腰,把她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语气里还带着些笑意。
“家里人打的,记得我跟你说我有个很爱多嘴的表妹吗?"他接上话题。陶溪点头:“有点印象。”
说话间,客房服务来送早餐,但话题竞然也没断。两人面对面坐着,品尝这提前准备好的餐点。“我家里人催婚催得紧,我们关系不错,她倒是会帮我说些话。“宋斯砚说。“你这个年纪,家里是该催了。“陶溪笑了一声,还故意压着声音训他,“宋斯砚,不小了。”
“你家不催?"宋斯砚倒是会转移重点。
“催啊。"陶溪说,“所以我两年没回家过年了。”她不想把其中的弯弯绕绕跟宋斯砚说。
麻烦,而且没必要。
也不是什么交心心的关系,就这样随便说两句就够了。“今年是第三年了。“宋斯砚看了她一眼,试探询问,“还是不回去?”“今年回。"陶溪想,无论如何都要回去看一下外婆了。外婆的年纪其实不算太大。
之前夏琳问她外婆多大,是不是七十好几、快八十岁了?陶溪说不是。
她外婆其实才六十几岁。
大概是她们深山地区落后,女人多数早早地结婚、生孩子。那个年代也完全不按照什么法定来的,十八岁就生了第一个孩子。陶溪的妈妈是她的第三个孩子。
但生她的时候,她也才二十二岁。
四年,三个孩子。
小时候不懂,长大了才发现这真是个恐怖的事。不过再怎么说,外婆再过两年也七十了,陶溪在外面躲了两年,到这个时候是要回去了。
“今年就不怕催婚了?"宋斯砚的问题打断了她的回忆思绪。“怕啊。"陶溪诚实回答,“这个世界上应该还没有人不怕,就算心内心坚定,听着絮絮叨叨的也讨厌呢。”
“变勇敢了。“宋斯砚轻笑了一声,像是夸奖,“或者,想到办法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好了。“陶溪低头夹了个小菜,“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三十二了。
真是不小了。
陶溪隐约记得他家里催得是紧,记得两年前他刚三十岁的时候就催,现在肯定更是。
她安静地吃饭,过了会儿,听到宋斯砚低低地“嗯"了一声。低头间。
听闻他说。
“有你。”
心脏跟着颤了颤,差点想要抬头去看他的表情,以前以为看着他的眼睛就是真实。
现在她不这么认为了。
陶溪收回自己想要抬起来的眼,再次往下敛着,认真地想一一有你的意思。
应该是有你当挡箭牌。
这趟旅途突然,且路途遥远,再高强度玩什么只会更会疲惫。既然是来放松的,他俩选择饭后出去散散步,感受一下这个秋天。宋斯砚问她:“秋天和冬天你更喜欢哪个?”“秋天冬天都可以啊。“陶溪说,“我只讨厌夏天。”“为什么?”
“夏天干农活太晒了,而且最热的时候要休耕。“她说。“这么讨厌夏天怎么来广州了。“宋斯砚笑了一声,忍不住似的,伸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尖。
陶溪皱了下鼻子,呼吸着空气中的冷。
“我喜欢广州。"她说,“所以可以忽略讨厌夏天。”就像喜欢一个人时,也可以忽略原本讨厌的缺点。“有喜欢就有讨厌的。“宋斯砚跟她慢聊,“那讨厌的城市是?”陶溪毫不犹豫地说:"北京。”
宋斯砚搂着她腰的手紧了紧,侧目睨过去,又看到陶溪挑眉。“对了,你以后要回北京的吧?”
他派到广州绝对不是一辈子的事,现在是有集团、家族斗争,但以后这场乱斗一定会结束。
结束。
他就要回去。
宋斯砚没有否认,他说:“嗯。”
气氛沉默了两秒,陶溪突然哼哼地笑了两声,转身过来撞入他的怀中。她抬头看他:“到时候你就回那讨人厌的北京!”“你呢。"宋斯砚伸手叩着她的后脑勺。
“我啊。“陶溪说得轻松,“我就留在广州。或者回成都,回昆明!”就算没有什么矛盾。
命运也会把他们推向不同的路途。
陶溪抬头看着他,突然感觉到腰上的力一紧,宋斯砚将她摁紧了一些,又低头吻她。
他说。
“那是以后的事。”
两人继续往前走,没有去太远的地方,只是在附近转悠了一会儿。既然已经出来了,他们还是拍了些照片。
“这些照片我不会发动态的,你要是想发可以发。"回去的路上,陶溪翻看着相册说。
他们俩的朋友圈几乎没有任何重叠。
宋斯砚给她的互动都是少之又少。
其实宋斯砚也是一个不太喜欢发动态的人,拍照的时候,他也没有产生要发出去的念头。
但今天听了她这话,他倒是忽然有些想发了。很难得的,回酒店以后,在朋友圈更新了一条。「秋」
陶溪只知道他发了动态,但其实没有认真看他选了哪几张图发,往下一刷就过去了。
下午泡了一小会儿温泉,陶溪就困得不行,躺回床上睡过去了。最近的工作强度太大,她的确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一泡温泉把她所有疲惫劲都催出来了。
她倒头就睡。
陶溪睡过去之前,宋斯砚也刚从汤池里起身,他进来穿衣服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这一觉她睡得有点沉,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睡醒看不到太阳的感觉令人心情有些低落,无端的难过和空落,她坐在床上发呆。
想把这种难受的心情压下去。
还没回过味来,耳畔忽然响起一道克制的、很轻的脚步声。宋斯砚悄声进来,刚迈进来,就跟坐在床上发呆的她对上目光,一片漆黑里,看不清对方的神情。
“醒了?"他开口打破她这虚无的心情。
“嗯。“陶溪这才伸手摸手机,“几点了…“不早了。“宋斯砚笑她,“你今晚还能睡着吗?”她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晚上十点,这一觉一睡下去就是六个小时。“肯定睡不着了。"陶溪不是睡眠时间需求很多的人,“熬一熬,明晚回去睡好了。”
“你是来日本补觉的。“宋斯砚走过来,在床边坐下。“还不是因为你…硬要出来!"陶溪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打算下床再洗濑一下,“不出门的话就不用睡这种高价觉了!”她在家睡免费的多好啊。
“是。“宋斯砚认了,“所以费用我付。”“这还差不多。"陶溪起身,去行李箱那边蹲下。宋斯砚看着她,又问:“饿了没?还想不想去喝酒。”原计划是晚饭后去喝酒的,结果她这一觉把晚饭、喝酒的计划都全部睡过去了。
“现在出去吗?"陶溪继续翻找着行李箱里的衣物。“你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宋斯砚对她很是纵容,“换衣服?”陶溪点头:“嗯。”
她将衣服拿起来,抱着,要去隔壁换,宋斯砚看了她一眼,不解。“跟我这么见外?"他淡淡开口,“睡了一觉睡失忆了。”陶溪回头看他,反叛的语气哼道:“你管我啊!”宋斯砚别开眼,又笑。
女人的脾气。
她进去换衣服,他给管家留了言,叫管家在酒吧那边给他们留个座。两位,靠窗口优先。
计划打乱对宋斯砚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他一贯严谨。
但这套规则在陶溪面前挺没用的。
事情已经给她重新安排好,宋斯砚看了眼那边还掩着的门,不知道她换个衣服怎么这么久。
他甚至开始看自己下午发的动态里有什么评论。-【宋总真是好悠闲。】
-【又跟女朋友约会呢,搞这么甜蜜,真是老来春啊。】-【宋斯砚别藏了,看到你照片里有女生的手了,什么时候带回来介绍?)-【哦。谈恋爱了。】
他看着觉得好笑,挑了一句回:【她不喜欢北京,你来广州见。】宋斯砚刚在想另外一条回不回,已经点开回复按钮,暂时没有输入文字。陶溪突然穿戴好出来。
她拢了拢大衣,有点缩着脖子:“走吧!”“冷就戴上围巾。"宋斯砚看她那样子,起来把挂着的围巾又取下来。他走过去给她戴。
随后摊开手心,叫她牵着,一起出去。
陶溪没拒绝,真的将自己的手搭在了他的手掌之上,宋斯砚收紧手指,将她的手紧扣。
走到房间门口,陶溪突然侧身。
挡住了他要开门的动作。
宋斯砚垂眸看她,还没问她要怎么,陶溪就自己开了口。“我要是现在跟你说,我不想出去了,不去吃饭也不去喝酒,你会不会弄死我?"她仿佛故意试探他的底线、惹他。宋斯砚看着她,气笑了:“会。”
他觉得她就是故意调皮。
于是回答完,就伸手绕过她的身体,从她背后要去开门,手握着门把手,但还没摁下去。
陶溪倏然站直,不再蜷着身体,她伸手,解开自己只扣了一颗的大衣扣子。大衣散开,内里只有一层薄纱、黑丝。
她垫脚咬他的喉结。
“那你弄死我。”
原本要开门的那双手收回来,宋斯砚搂住她的腰,又把她摁到自己怀里。就贴近这么一下。
陶溪就感觉到了他的呼吸起伏,也感觉到了已经鼓起来的触感。果然烈药。
给他看一眼就不行了。
今晚注定不会再出门,下一秒,她就被他单手勾着腰抱起来,也没走多远。直接压在墙上。
伸手撕开那已经有些勾线的黑色丝袜。
很好撕,他想在哪里开口就在哪里开口,只有空气哗啦一声地响。亲也不亲了,哄也不哄了,宋斯砚用手指堵住她的嘴,用手指抠在她的嘴唇里。
但还是问她:“哪儿学的?”
“朋友教的…说能增强体验感。"陶溪气喘道,她感觉到他的西装裤在自己的肌肤上摩擦。
隔着一层丝的摩擦。
刚才在里面研究了很久这东西怎么穿…也想了下,这玩意真的能增强女方体验吗?
不是让男人视觉享受吗?
但这一试,宋斯砚用力捏着她的腿肉,衣物摩擦之间,她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好几次宋斯砚都穿着衣服。
他好喜欢穿着衣服弄她。
衣服带来的束缚和包裹感更加缠绕,让人感觉更近、更紧密。她的外套也还穿在身上,只是敞开没扣,颤动时挂在肩膀上,又被宋斯砚给她拉上去。
越是工整,越是下.流啊。
用眼睛看和自己穿着衣服感受完全不同。
宋斯砚不跟她说一句废话,快把她凿穿,陶溪能感觉到两个人衣物的牵扯。还能感觉到他留在她那双丝袜上的摩擦。
布料比皮肤更留味道,她第一次在空气中闻到这么多交互的味道。他在里面的时候,管家打来电话,问他们什么时候到,宋斯砚流利地用日语回答。
陶溪也听懂了。
他只简短地说:“抱歉,不去了。”
狠话还是放得太早了,但好在她今天刚睡醒,体力正是好着,也因为有新鲜体验而更加上头。
原来这就是罗嘉怡说的,激烈的分手炮。
实在是激烈。
她想,他们都会对这一夜难忘的,各方各面都是。两个人完全是热烈的缠,从门口到客厅,到房间,甚至到庭院的池边,时间什么的全都无所谓了。
陶溪本以为今晚自己不会再犯困了,下午睡了那么久,但结束以后还是有些困意。
这其实是一件很消耗体力和精力的事,没精力的人还干不了,也保持不了这样的关系。
仔细想来,宋斯砚的精力真是可怕。
她浅憩了一会儿,睡得断断续续的,不算深睡,做了好几个梦,天快亮的时候。
陶溪彻底睡醒,翻了两个身还没睡着。
她伸手,将搭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给挪了下去,悄声下床去冰箱里拿了瓶水,又到院子里晒月光。
陶溪一个人坐在院落里,没有拿手机,也没有拿其他的东西。她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跟深夜醒来的低落感不同,在接近日出的时间下,她只会觉得静谧又清醒。太阳要醒了,人也要醒了。
陶溪不知道自己在外面坐了多久,只知道月光越来越淡,周围响起风吹动树叶伴着鸟鸣的声音。
天色泛起那么一丝蓝色的时候,她就知道,再过会儿天要亮了。她深呼吸了一口气,闻到空气里不寻常的味道。随后,一道体温贴在了她的后背。
宋斯砚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他醒来就看到她坐在这里发呆。“这两天怎么这么爱发呆?"他的声音没完全醒,还带着点懒意,“难不成觉得突然晋升主管不习惯。”
陶溪听了,心间笑。
其实宋斯砚从来不会因为这些不习惯,她是知道的,以前她问过他。第一次签大单的时候,紧张吗?成功的时候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他当时平静地说,没有。
成功、飞跃、改变,对他来说都是易如反掌的事。不过,他倒是了解她。
是有点不习惯,毕竞那么大的事呢,不过她会习惯的。陶溪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感觉到宋斯砚的呼吸落在自己的颈间,柔软的发在她的颈窝蹭了下。
她呼吸着。
忽然说了一句很熟悉的话。
“下雪了。”
这次他没有反驳,没有质疑,而是跟着她的目光抬起头来,等到着这场雪的降临。
也是难得。
北海道的降雪通常不会这么早,这还没到十一月,竞然接连降雪了两天。看来今年是个寒冬。
两个人就着这个姿势,好一会儿没动,这次比上回在北京等得久。仿佛度过了漫长的一生。
如此安静的美好。
直到第一片雪花落下来,陶溪的睫毛颤了颤,语气还是那么普通,没有见到雪的兴奋。
只有平静。
像雪花无声下落,但冻人肌肤。
“宋斯砚。"她轻声唤他。
“嗯。“宋斯砚回答着,又是把头往她的颈间埋深了些,正要咬她的耳朵。却在听到她下一句话的时候倏然被冰封。
陶溪的身体没动,只有话落下来,不是询问,也没有任何的语气词。她只是通知他。
“我们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