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归时4]
[归时4」
瑞子的婚礼定在圣诞节。
她本来想着圣诞要是大家没假期就元旦,就这么等,终于等到今年圣诞在周末。
陶溪提前买好机票。
她不能太提前过去帮忙,这边工作遗留比较多,只能前一晚到,不过她在群里发了个红包。
拜托瓜瓜和小包她们俩多帮忙。
瑞子:【大忙人,你能来我就很开心啦!下周见!】瓜瓜:【哈哈哈哈真是好久没见了,谢谢老板。】小包:【闺蜜, 你真的要发达了!!】
陶溪认真地处理着手头的工作,临走之前去宋斯砚那边认真交接了一遍。宋斯砚听完她的汇报,只是“嗯"了一声,跟她说:“一路平安。”陶溪点头说好,便退了出去。
要去参加好朋友的婚礼,陶溪把自己压箱底的东西都翻了出来,最近成都的天气转冷,需要穿得稍微厚一些。
整理行李的时候,她在衣柜里找到了那套宋斯砚送她的衣服。第一次跟他去出差,,他需要她穿得更体面,给她准备了一套更符合身份的衣服。
有很长一段时间,她觉得在自己公司的身份也不适合穿得这么贵,只有在宋斯砚需要的时候她才会将这套换上。
是在跟他一起的场合才会特定出现的套装。但现在一一
她的身份、位置,真正配得上这套原本对她来说很昂贵的衣服了。正好适合这个季节,陶溪将它也放进了行李箱。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回成都,她下飞机的时候还觉得有些陌生,呼吸了一口这充满雾霾的冷空气。
陶溪感觉自己鼻腔里痒痒的。
她在群里发语音条:“我又回来吸雾霾了,你们的呼吸道还好吗?”小包率先回复。
“我的姐,你可别说了,鼻炎大爆发啦!!你刚下飞机?打到车了没。瑞子和瓜瓜这会儿在忙呢,还没看手机。”
陶溪:“没事,我自己过来就行。”
婚礼这么忙,总不能让别人来伺候自己,所以这回也没安排接机,小包说等她到了,在酒店门口等她。
很久没有回成都,这座城市也显得有些陌生。这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令人怀念,她撑着脸一直看着窗外路过的景色。成都的司机总是很热情,喜欢跟人聊天。
陶溪刚坐上车,就被司机搭话。
“美女,来旅游的嘛?"司机一口不太流利的四川塑料普通话,“需要我给你推荐好吃好玩的不噻!”
陶溪笑了声,看司机说得这么艰难,干脆跟他换成四川话交流。“谢谢师傅,不用咯,我这次回来参加朋友婚礼,本来就是在成都上的大学。”
“噢噢噢!这样子的嗦,那很好嘛!"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不过我看你还很年轻啊,你朋友就结婚了啊?”
“是啊,也是英年早婚了。”
“哈哈哈,我看你们现在的年轻人都挺不愿意早早结婚的!难得哦!”司机这话匣子一打开更是关不住,跟陶溪从当代年轻人的婚恋观聊到自家小孩儿叛逆,又到现在的时代发展。
中间还掺杂了一些美食交流,还有一一
“我昨天拉了个客,他们说成都的特色,除了美食,还盛产同性恋,是不是真的哦?”
陶溪笑得不行,跟他解释:“不能说是成都盛产,只能说这是一个很具有包容性的城市。”
每个人在这里,都可以放下包袱做自己。
陶溪很喜欢成都。
如果不是这边工作机会太少,只适合养老或者本地土著,她还是愿意留在这里发展的。
聊到最后,司机问她是不是成都本地人。
她摇摇头说不是,换了个口音模式,说:“我是云南人啦。”“那你成都话说得也真好!都不咋听得出口音!”陶溪笑着应声。
云南话和四川川话差别不大,只是有一些口音上的小区别,她在成都上学这几年也无缝衔接学会了成都话。
那会儿她们就说,她特别有语言天赋,很快就能融入这个地方的语言习惯。后来她要去学日语的时候,其实也渐渐地发现了自己在学语言是真的很有天赋。
原来命运的一切馈赠,其实都是有迹可循的。只是以前没有在意。
陶溪到酒店的时候已是半夜。
她本身下午是加完班,交接完工作才走的,航班落地的时间不算早,又是天府机场。
天府机场,一个修在成都市区外的机场。
快到的时候,陶溪就在群里发了信息,小包和瓜瓜都收拾着赶紧下来接她。瑞子在群里发语音说:"小溪我就不下来接你啦!我在试明天的秀禾服呢,等会儿你跟瓜瓜她们一起上来我房间就行!”“没问题,你忙。"陶溪回复到。
司机将她送到酒店门口,还感叹了一句:“可以哦,五星级大酒店,你这朋友嫁得不错!哈哈哈哈!”
陶溪笑了笑,没否认。
不需要跟陌生人做解释,也不需要让人难堪。其实瑞子不需要嫁得好,她本身家庭条件就很好,一直都是小公主。陶溪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这个世界绝大多数人都跟自己一样,讨厌恋爱,讨厌婚姻。
抗拒自己步入和父母一样灰暗又暴躁的人生。但瑞子跟她们都不一样。
她从小就是家里最受宠的小公主,有个对她很好的哥哥,有很恩爱的父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姑姑姨妈全都对她很好。逢年过节她都是收红包收到手软,家里人每次去哪里旅游都想着她,回来一定会给她带礼物。
除了爱,家里也给她足够多的物质条件。
她的生活费总是比普通线高出百分之五十,可以买任何自己想买的东西、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
后来她的恋爱也很顺利。
两个人是工作时认识的,男方是她的领导,一开始瑞子还吐槽说一一天呢,这个傻逼领导又叫她加班。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两个人越来越熟悉,就擦出了火花。瑞子还经常感叹,妈呀,这种职场恋情也是让她给赶上了。他们俩恋爱的事情一直没在公司公布,上半年领证那天,两个人一起请了假。
根据瓜瓜和小包的情报。
说领完证以后,她老公在手机上,打开后台监控的录像,又在公司大群里发了一张结婚证。
一下午,整个公司都没人想工作了,全部都在吃瓜。什么什么?他们俩竟然结婚了。
办公室恋情就这么刺激。
在楼下等瓜瓜和小包下来时,陶溪就在脑子里回忆这些有趣的小事。她觉得好感慨。
这个世界上的各个角落,其实每天都有成千上万对情侣会步入婚姻的殿堂。人的一生中也要参加很多次婚礼。
但,当这份喜悦降临在自己身边的人身上时,就不觉得这是件俗气的事了。只会觉得,寇窣平常的温馨最让人幸福。
几分钟后,大厅里抛出来两道熟悉的身影,她们隔得很远就在叫她。“小溪!!”
“溪!”
陶溪抬眸望过去,看到她俩朝自己冲过来,瓜瓜更是直接扑进她怀里,恨不得直接挂在她身上。
“瓜老板,太不矜持了吧!"小包伸手拉她,“下来下来,我还没抱呢!”瓜瓜这才不情不愿地撒手,小包只是矜持地抱了一下。好久不见,却像是前几天刚见过,一切都那么自然。小包帮陶溪推着行李箱,问她:“饿不?我们一会儿点个烧烤?”“我想吃香辣蟹。"瓜瓜说,“点上点上,一会儿去问问瑞子吃不吃。”陶溪笑:“别折腾人家新娘子了,哪儿又你们这样婚礼前夕叫新娘搓烧烤的,明天肿了怎么办。”
“别管了,我们也是伴娘啊,哈哈哈哈。"瓜瓜说。小包也想起过往有趣事,哈哈大笑:“笑死!大学毕业拍毕业照前夕不也是烧烤喝酒,烂醉如泥的,几个人在床上哭得眼睛都肿了第二天去拍的毕业照。陶溪想起那段疯狂的经历就觉得好笑。
她说:“我记得当时大家的双眼皮都肿得像是昨天刚躺过手术台。”瓜瓜举手表示:“我没有。”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
“我是单眼皮,哭肿了也没双眼皮肉条啊。”陶溪和小包又跟着笑,三个人完全是嬉笑着回去的房间,刚推开门。瑞子马上就从里面隔间提着衣服跑出来,“恶狠狠"地看着她们三个。“又背着我偷偷聊什么开心的事呢!我在里间都听到了!”瓜瓜扒拉着陶溪的手,说:“嘿嘿,就是聊我们大学的时候的事情。”瑞子又瞪她:“不许聊了,一会儿太伤感了把我聊哭了,明天大家又肿着个眼去结婚。”
小包马上笑得人仰马翻的,说:“刚才就说这个呢!”行李紧跟着放下,陶溪也跟着走过去,她伸手帮瑞子整理了一下衣服。“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陶溪说,“我来得晚,都没帮忙布置婚房。”刚才进来她就看到了,大家布置得很漂亮的房间。下午小包还在群里说,这几个气球吹得她脑瓜子都嗡嗡的,腮帮子也疼。明明有脚踩的打气筒,偏要用嘴吹。
“你来就很好了!“瑞子说,“我们的大忙人小陶啊,你好好工作好好升职加薪吧!姐妹儿几个还等着你养呢!”
“就是!!"小包接话道。
“那夜宵就由陶溪女士买单吧。“瓜瓜最会出这种馊主意了,“我实在是太想吃香辣蟹了
“就你嘴馋。"陶溪睨了她一眼,却还是拿出手机来给她点单。瑞子看着她们,一边抱怨说她们是一群疯子,一边抬手说。“给我加一串烤鱿鱼,你们点的哪家?我要吃爆炒黄喉!”瓜瓜更加得寸进尺,试探:“啤酒喝一口吗?”大家.….”
小包:“一瓶,不能再多了。”
瑞子:“我就宠你们吧,别让我老公知道了。”陶溪看着她们,无奈:“好吧,那我也浅喝一囗。”烧烤啤酒就位。
自然是闺蜜夜话时间。
她们三个随时都能见面,很多事情都互相了解,只有陶溪一个人在广东,有很多事情大家都不知道。
所以她便成为了今天的重点盘问对象。
从她的工作聊到生活,最后免不了提到一些感情有关的事。瑞子咬了一口鱿鱼须,含糊道:“所以你在广州这两年,真的光工作啦?没谈恋爱?”
瓜瓜很敏锐,说:“我觉得不像,我觉得小溪对感情的看法变了很多啊,明显是谈过了。”
“可能没谈。"小包精准猜测,“但肯定有喜欢的人了。”陶溪自知有什么事情瞒不过她们,而且也没有隐瞒的必要,跟宋斯砚的事情她是没有提过。
她本身就不是喜欢主动说这些事的人。
但话都递到这里,她也认了。
其实陶溪偶尔也会有想要分享的念头,但工作以后接触到的绝大多数人都让人觉得不是很好聊感情的搭子。
很奇怪,进到职场以后,好像很多人的生活都变得只有工作。跟这些,一起经历过少女青春的朋友聊感情好像会更自然。于是,她点了点头:“前两年有个固定炮友,刚分。”这一句话,三个人的动作都停滞了,瓜瓜更是啃着香辣蟹,一口辣椒呛到喉咙里。
陶溪马上递水给她。
瓜瓜面红耳赤地咳嗽了半天,这个时间里,她们仨才一起把这个消息给消化掉。
也不问,就盯紧着她。
陶溪继续交代:“我老板,大我五岁,挺帅的,人很大方、很照顾我。”她顿了顿,看着大家那期盼的眼神,最后还是说出了她们想要的答案。“活好。”
瓜瓜:“条件这么好,为什么要分手?他提的?”陶溪敛眸:“我提的。”
瑞子听到这儿,表情松下来一些,说:“我就说,哪个死男人敢甩你,我去广州弄死他。”
“听你这么说很好啊,为什么要分?"小包疑惑道。如果他们俩都觉得这样的关系不错,简单、方便,虽然不是正经恋爱,但也算是一种关系和资源绑定。
倒是不错的。
“你们俩的关系被同事发现了?不得不分手?“瓜瓜开始猜测。“难不成你性.欲突然消失了。"小包也跟上。她们俩无厘头的,瑞子直接伸手锤了她俩的脑袋一人一下,随后看向陶溪。瑞子直接说:“你喜欢上他了嘛?”
“果然还是结婚的人敏锐。“陶溪轻笑,感叹,“不过呢,不是我喜欢上他了才决定断掉的,是我意识到,其实我一直都喜欢他。”瑞子嗯了一声,端起啤酒喝了囗。
“你的确不是那种不喜欢对方就愿意保持这种关系的人。"她说,“不过,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决定放弃了。”
陶溪叹了口气,她也端起酒杯,跟大家都碰了碰杯子。玻璃杯碰撞,眶当咂当的轻响,她的心情好像也随之变得轻快了起来。她把之前的事情,不带太多主观情绪地说了一次。这次说的时候,真的没那么难过了。
这事大家听完,想法都不同,瓜瓜有些不明白,她觉得既然如此,不如就继续留在他身边消耗他的资源。
反正他会把什么东西都捧到你面前。
小包觉得如果是她,可能从一开始就不会踏入这段关系,她在爱情里比较极端和悲观。
在感情上没有结果的事情她不要做。
只有瑞子听完以后,没说自己会怎么选,只问她:“你现在还喜欢他吗?”陶溪笑了一下,没回答。
感情的事,哪儿那么快能够了断,她只是斩断了两个人之间的某种联系,在慢慢修复和遗忘。
瑞子看透她,又给她的杯子倒上半杯啤酒。“怎么样?这事你想听听我的想法吗?"瑞子问。“嗯。"陶溪点头,“其实说真的,你应该是我们几个里面对于感情处理最成熟的人。”
“当然啦,好歹我都是结婚的人。"瑞子哈哈一笑,“其实从我的角度来看,我更希望你们能互相珍惜,你都知道他现在喜欢你啦。”陶溪听到她的答案,略微皱了下眉,但没有急着反驳,而是耐心等着瑞子往下说。
“你所担心的身份和差距,其实是来源于你自己的想法。“我知道,你觉得阶层差距是一个非常现实的东西。“不过我觉得,这其实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难,如果真的那么难,你们根本就不会这样在一起两年。
“人和人之间最难的事情,其实是相爱,客观的问题都是可以磨合的,但主观意愿没有办法改变。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你们之间现在只是有一些误会,没有说开,有一些想法没有跟对方沟通,但并不是不喜欢对方。
“其实未来怎么样,我也没有办法帮你下定论,但是小溪…”瑞子认真看着她的眼睛,伸手很温柔地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如果两个人在相爱的时候,都不能抓住这份爱意,那人这一生,还有什么能够抓住的呢?”
陶溪愣怔半晌。
瓜瓜和小包也不打岔了,她们都只是听着瑞子在聊。人生就像两条不同频率的波折线,大部分人都只能在某些频次短暂地相遇。难得相爱,难得在同频。
再遇到下一个人很难。
人应该在有限的生命力,去尝试,去感受。“你都没跟他正经谈过恋爱,怎么知道你们合不合适,能不能解决掉那些问题?”
聊到最后,时间已经不早了,她们都要早起准备明天的婚礼。“明天我的捧花会给你。"瑞子起身说,“你接到我的捧花,记得好好考虑我说的话哦。”
她是真的很想把幸福传递给陶溪。
瑞子很清楚。
因为成长环境、家庭因素,陶溪总是藏着一股尖锐的自卑,这种尖锐让她倔强,也让她莽撞。
偶尔,也会有些钻牛角尖。
只有幸福才会让人平和,她不觉得这是陶溪的错,那是她的人生修行,但她只是希望…
陶溪能够更加幸福,不要因为年轻时的心境错过对的人。这段夜话的时间有些长,她们聊完,收拾好东西才下楼,陶溪跟瓜瓜和小包住一个房间。
就在楼下。
瑞子在门口对着她眨眼,跟她们说:“好好休息啊,明早见咯。”“好好好,睡觉去咯。"瓜瓜跟她挥手。
小包:“困死啦,明天我肯定又超级肿的!”只有陶溪,又转身回去抱了抱她,说:“嗯,我会好好考虑的。”两个人亲密地拍了下对方的后背。
陶溪这才转身离开。
下楼出电梯时,她的手机刚好亮起一则消息,是从工作软件上发来的。加班的深夜。
宋斯砚批完了一份她递上去的报告。
-【很不错,继续保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