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时5](1 / 1)

第53章[归时5]

[归时5]

婚礼现场。

瑞子认真打磨了很久这次婚礼,现场的每一朵花,每一个布置都有她亲自设计的痕迹。

陶溪前一天到得晚,没有参加彩排。

她也是婚礼当天,推开门才见到这一片花海。而她从青涩时就认识的好朋友,穿着合身的漂亮婚纱,站在那繁花似锦中。瑞子回头看她们。

“来啦!那要准备开始了哦一一”

陶溪跟着大家一起笑,用带来的胶片相机拍下了一张她的单人照片,随后又转身记录下了几张她们打闹的身影。

虽然场景布置复杂、精心,但瑞子反而把婚礼的流程尽量简化,不耽误大家吃饭的时间。

她希望自己的婚礼现场每个细节都完美,但不强求每个人都要对她的精心布置欣赏到位。

大家能来,就是对她最好的祝福。

瑞子说,人生绝大多数人都是点头之交,这些人无需承担你那么多情绪。有几个亲近的人就够了。

这一生啊,其实就是找几个懂自己的灵魂伴侣,爱人也好、朋友也罢,这有几个人在就是很美好的一生了。

婚礼的流程很顺利,到最后递捧花的环节,主持人问她。“那我们的新娘想把这份代表着幸福和希望的捧花送给谁呢?有什么话想要对她说呀。”

陶溪站在舞台旁边,感觉到瓜瓜和小包的手掌贴在她的后背之上。瑞子接过话筒,说。

“如果一束捧花可以拆成很多份,我想给到现场的每一个女生,但今天只能选一个人的话…”

她回头,目光跟陶溪对上一眼,又继续:“我想把它给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朋友,我的大学室友,陶溪。”

放在后背上的两双手一起用力,将陶溪轻轻推向了舞台。在走向瑞子的途中。

陶溪听到她在继续说着对自己祝福的话。

“手捧花不仅仅是爱情和婚姻的象征,幸福和快乐有很多种构成法,只要对人生充满期待。

“我不祝她觅得良人,不祝她一定要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我只希望她跟着自己的心去做选择。

“未来的人生,花团锦簇,繁花似锦。”

走向瑞子的这几步路,陶溪的眼睛湿润了,眼里含着泪地朝她走去。瑞子的眼睛也微微泛红,她认真看着她,将这份代表着希望的手捧花递到她面前。

陶溪想起之前瑞子定制手捧花的时候,还在群里说一一她的手捧花啊,不仅要自己喜欢,还要自己的朋友也喜欢,那时候陶溪忙着手头的工作,其实没有认真想原因。

现在才意识到,她说的要朋友喜欢。

是因为她要将这组漂亮的花递到下一个人的手上。陶溪走到她面前,在所有人带着祝福的注视下,接过了瑞子手里递来的手捧花。

主持人马上紧跟着说着。

“那我们就祝各位!友谊长存!借用新娘的一句话一一”“未来的人生路,繁花似锦!”

这次瑞子的婚礼,陶溪狠狠地请了个年休。她把一整年的假期都压在了这里,连着元旦一起休,这阵子难得有空。瑞子直接抛下新婚老公,跟她们仨一起去疯玩。“大学的时候没钱,工作以后没时间,我们很难才能这样聚一下呢。“瑞子说,“这种活动就应该把男的抛弃!”

瓜瓜打趣:“哈哈哈哈别人的单身派对都是在婚礼前,你的怎么是在婚礼后啊?″

“说明老公确实是一种可有可无的存在。”小包点头。瑞子摇头,说:“准确地说,一个好的老公就是应该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不需要的时候滚蛋!”

陶溪认真地点头:“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瓜瓜总结:“把男人当狗玩。”

“不许你们这么侮辱小狗!"小包说,“小狗也不会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啊,更像是傲娇的小猫在招呼铲屎官。”

她们就着这个定论都讨论了半天。

陶溪听得笑,觉得这样有趣的日子真是很难碰得到了,好像长大以后大家都不爱讲"废话”。

每一段交流都必须有意义,每一次说话都要说重点。人长大了真的会变成无聊的大人啊。

但偶尔有几个像这样无聊幼稚的瞬间,会让人有种重返青春的轻松感。太好了,不用做那么理智客观的大人。

她们几个就这样,把成都周边的几个小地方都玩了了一圈,最后两天吃得陶溪胃疼。

她们几个笑她。

“完蛋了啊陶溪,你现在完全是广东胃了!”“干嘛,以后不想回我们云贵川地区了啊?打算北上广常驻啦?”“西南柬埔寨,谁出去了想回来,人家在外面发展得挺好的,不过…你这肠胃,现在是真的挑啊。”

陶溪揉了揉自己有些隐隐作痛的胃,说:“回去一定好好吃饭!”其实感觉不是吃不了辣,她家门口有家肠粉的自制辣椒酱可是四川人吃了都说辣的。

是因为工作忙起来就顾不上吃饭,这几年经常不按时吃饭、敷衍地啃两口饭团或者便当。

早些年的时候没太大感觉,现在落下的毛病倒是开始显现了。按时吃饭是当代打工人看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很难的四个字。这两年,反而是宋斯砚硬要在她那儿的时候,她会被他强制规律吃饭。宋斯砚在各方面都挺自律的。

包括吃饭这件事。

休息、疯玩了很多天,陶溪还是没有在卡在元旦收假前才回去,她提前了一天。

想着先回去,趁着最后的一天的假期,把手头这几天欠下的工作收回来跟进一下。

不然复工第一天,自己整个人都是懵的。

升职做主管就像是当班主任,要提前备课,提前准备,休息的时候都要比别人多加班。

陶溪准备回广州,出发前跟每个人都拥抱了好久。认真地说。

“下次见。”

她们恋恋不舍地告别,陶溪看着瑞子,说:“蜜月旅行愉快。”瑞子一会儿也要准备出发去蜜月旅行了。

她们要再一次,各自踏上新的旅途和征程。但不管选择哪个路线,兜兜转转,还是又会在下一个路标再一次短暂相逢。回去的路上,候机时,陶溪就把工作处理了些许。这几天她还真是玩得尽兴…本来计划是一边休假,一边处理部分工作。结果现在。

全让宋斯砚干了。

他也是真的没有让她操心什么事,知道她在忙,内容都不给她同步了。去机场的路上,她才从给宋斯砚传工作邮件。把她最近落下的内容整理了一遍,又传达给他,意思是内容她可以回来接手了。

登机前,陶溪对文件再三确认,准备一会儿在飞机上再完成一部分。她看着宋斯砚发来的工作邮件。

半晌。

最终还是回了他一句:【这几天谢谢你。】宋斯砚用邮件回的她:【那你这几天玩得开心吗。】她看着这段消息短暂地发了几秒钟呆,突然被接连的震动、响铃轰鸣。电话是小包打来的。

陶溪疑惑地接起来,就听到电话那头焦急、颤魏巍的声音。“小溪…小溪,瑞子出事了.…

陶溪差点连手机都没拿稳,只觉得自己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喉咙。她问:“什么?”

“就刚才…她哥哥打电话来,刚出发上高速,就被大货车撞车了…"小包已经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市二医院…”

陶溪顾不上其他,马上关上电脑塞进包里,抓起就往外跑。身后的工作人员在招呼她:“数女士,马上登机了一”她全当作没有听到,只顾着往外跑,在手机上提前打好车,一路跑过去。接单的司机本来还不急,问:“市二医院吗?”“嗯,师傅麻烦你快点。"陶溪的呼吸急促,“我很急,谢谢…礼貌的话说到最后,都已经带着隐约的哭腔,她的心脏狂跳,一路上都压不下来。

她焦急地在群里问情况怎么样了。

也只能得到一个回答。

很严重,在抢救。

陶溪无法相信,明明几个小时前,她们还拥抱过对方,明明…她们刚刚如此鲜活地一起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她第一次觉得机场到市区真的有那么那么远,到市二医院附近的时候,刚好是下班高峰期。

门口那条路拥堵不堪,陶溪看了一眼前面亮起的一排红色车尾灯。“你好,我就在这里下车。"陶溪说。

“前面还有接近一公里哦美女。"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察觉到她的焦急,“但你实在等不了,现在下也可以。”“好。“陶溪往旁边挪,伸手要开车门,“那我就在这里下了。”司机这次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听到"嘭"地一声,车门关上,她不怕死地穿过车流,穿过这条宽阔的、全是汽车的马路。

肩膀上的包分明很重,她却丝毫没有感觉的背着,只往自己的目的地快步奔跑去。

司机见状,叹了口气。

她前往的方向是医院…看样子,不是什么好事。陶溪到医院以后,直接按照小包发的位置过去,她到的时候已经跑得整个人都快窒息了。

陶溪大口喘着气,看着站在门口的大家,头晕眼花到看不清每个人的表情。只知道,世界从彩色变成灰白色。

“瑞子…她走了。”

瑞子的家人说,葬礼一切从简。

她的丈夫抢救过来依旧在昏迷中,还没苏醒。那天,陶溪站在门口,从未觉得人生有过如此昏暗的时刻。上学时被人堵在巷角的时候、凑不够钱差点不能去上学的时候、在外务工身无分文只能留宿便利店的时候。

都没有过这样的昏暗。

她们的灵魂好像在一瞬间被抽干了,只剩下一具空壳,和瓜瓜、小包一起,三个人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瑞子的哥哥过来问她们,要见最后一面吗?他作为瑞子的哥哥,作为家里的中流砥柱,既要安抚好父母的情绪,又要照顾她的朋友们。

同时还要调整好自己的心情。

但他也是麻木的,强装着镇定。

“我建议你们不要去看了。”他说,“不太好看。”一场车祸把这个爱美的女孩害得面目全非,瑞子的哥哥劝她们说。“我希望你们只记得她明媚的样子,就好了。”就当她去了很远的地方旅行。

她们几个很久很久都没缓过来,陶溪的背包上还别着她手捧花里的那一朵永生花。

那也是瑞子的小巧思。

她说,鲜花总是凋零得很快,但要留一朵能永恒。婚礼仪式结束后,瑞子把那一朵花做成了胸针,亲手别在了陶溪的背包上。那天,她眼神明亮地说:“名为爱的花,永不凋零。”航班错过,晚上机场打电话来问她行李的事,陶溪说放在原处暂存。陶溪艰难地给张凡发了个信息,说:【凡姐,很抱歉我不能按时回到工位了。】

她要等到瑞子的葬礼结束再回去。

第一夜,她们三个都彻夜难眠。

蜷在一起,却还是觉得这个冬天很冷。

本来谁都没哭,谁都不敢哭,有一个人先崩溃,其他人那岌岌可危的城墙都会轰然倒塌。

直到瓜瓜,强撑着身体起身,去翻背包。

“我们吃点东西吧,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陶溪和小包只会像行尸走肉那样,点头,但这个时候怎么劝自己好像都不管用。

瓜瓜翻着包,手顿住,陶溪和小包听到她强压着的抽泣声,最后再也压不住。

她在她们面前大哭起来。

“怎么办啊,以后我们怎么办啊。“瓜瓜从背包里拿出一盒绿豆糕。那是前几天,瑞子买给她们的。

你看,我们连你买的绿豆糕都还没吃完,你就走了。距离元旦后开工还有几个小时。

那天晚上。

夏琳接到一个不速之客的电话,她看到来电提示的时候愣了下,随后挑眉。“宋总。”

宋斯砚在电话那头的语气有点急迫:“你这两天,跟陶溪有联系吗?”“我们又没谈恋爱,也不是每天都联系啊。"夏琳说,“你怎么跟我打听起来她的事?”

“我觉得她情况不太对。”

“怎么?"夏琳不解。

“工作邮件没回,工作信息、私人微信都没回。“宋斯砚说,“登机前她在跟我核对工作报告。”

“可能就是不想回老板信息。"夏琳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会。“宋斯砚很笃定。

夏琳紧跟着眼皮一跳,从沙发上端正坐起来,就听到宋斯砚又说。“她就算不想理我,也不是那种会晾着工作不回的人。“你帮我问问她情况。

“或者,你知不知道她在哪里?”

“不是回成都参加朋友婚礼了吗?前几天还在发朋友圈。"夏琳皱眉,“而且那是她的隐私,你是不是问得太多了?而且我还是觉得你想多了。”宋斯砚在电话那边,根本顾不上别的隐瞒或者准备说辞。“夏琳,我跟她在一起两年。我知道她什么状态是好,什么状态是不好。”“什么叫在一起两年?"夏琳瞬间皱眉,她知道陶溪绝对没谈恋爱。夏琳意识到一个真相,又想到上回陶溪问宋斯砚是不是算计她那事。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她终于知道当初的陶溪为何感到痛苦和失望。夏琳瞬间火冒三丈,一巴掌拍在桌上,拍得自己的手掌都火辣辣地疼。“我靠,宋斯砚,你他妈让陶溪没名没分地跟你两年?你大爷的!你是不是人啊??

“你现在跟我说跟她搞在一起两年,你他妈因为简曲阳的事情把她算到局里去的时候怎么没想这回事?!!”

夏琳恨不得直接瞬移到他家掐着他的脖子质问,管他小子是不是她老板。这火还没发完。

她就听到宋斯砚在电话那头极为服软的语气,焦急中带着担忧。“夏琳。”

“我很担心她,拜托你告诉我。”

夏琳压了压火,先问:“你要干什么?”

宋斯砚毫不犹豫,只说。

“去成都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