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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归时7]

[归时7]

无比宽阔的马路,对面写字楼的灯还亮着。夜深时分,身边有奔跑而过的少男少女,他们看到灯亮了,热闹地笑着。“Gogogo,Play House!!"“今晚谁开座啊,还是AA?等会儿我要去好好蹦一下。”路过陶溪和宋斯砚身旁的时候。

有个染着红发的女孩回头,说了句:“绿灯了哦,再不过就过不去了。”这个路口太宽,必须在绿灯的第一秒就往前走,不然只能跑过去。但陶溪依旧没动,她不止有那么一个问题,身旁跑过的人掠起一阵微风。那阵很轻的风,将她的发丝撩动。

宋斯砚下意识地抬手,感觉到她的发丝从自己的指缝间穿梭。陶溪抬着头,主动往他身边走了一步。

“宋斯砚,你又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呢?”她毫无察觉。

所有人都说爱意是藏不住的,偏爱也是。

可宋斯砚从一开始就对她“很好”,她根本察觉不到任何变化,她只记得了他的疏离和冷漠。

或者说,她总是在提醒自己他的冷漠。

绿灯时间已经过半,她想,其实等下一个红灯也可以。这个想法刚从大脑里冒了个泡,她只是眨了下眼,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了。

宋斯砚牵起她的手,握得很紧,随后侧过身体,拉着她往马路对面奔跑。他只回头看了她一眼:“时间不多了,抓紧。”视野被横向的车灯照亮,对面来车的强光也直射着眼睛,有几分看不真切的模糊。

只有掌心传来的温度真实。

还有跳跃起来的脚步、被风吹起来的衣角,隐约可见的,他奔跑起来的身影。

陶溪没见过他这样跑起来的模样。

宋斯砚总是用那种淡然的态度面对着一切,走起路来也是,走得稳且优雅。他的所有动作一贯是带着沉稳感的。

但跑起来不是。

所有人跑起来,脚步都会离开地面。

在那一直落地的人生里,也会有几毫秒的悬空。他们完全是踩着绿灯的时间线到达的街对面,两个人的头发都被吹得很乱。陶溪刚要抬手整理,就被他的手摁住了。

宋斯砚帮她把吹乱的头发归位,陶溪还有些没缓过气,刚被他莫名其妙拉着跑起来。

“你想听文艺点的答案,还是通俗点的。“宋斯砚问她。“必须要选吗?"陶溪敛眸,“可以先讲一个,再讲另外一个。”提问的人是不会嫌答案多的。

宋斯砚说:“文艺的说法就是,当我意识到每次要跟你见面的时候,我都想像刚才那样跑着过来。”

“…好吧。“陶溪发现自己还是不习惯听他这么文艺。“通俗的说法。“宋斯砚略微停顿,“有人说我对你的照顾超过了交易的范畴,我回去认真想了想。”

她的头发弄好,宋斯砚依旧没松开手。

还是牵着她,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陶溪:“想了什么?”

宋斯砚的语速很慢,让她听清了每一个字:“如果是别人,我会对她有这么多关心和担心吗?如果是别人,我会担心我们之间的关系随时都会结束吗?”陶溪回头看他:“你竞然有过这种担心?”“有。“宋斯砚坦诚地说,“我每次意识到你想走,都想做些什么留住你。”陶溪沉默着,没什么问题继续问,只是觉得很震惊。他竟然也会这样。

宋斯砚又说:“我知道,我们的关系开始不算清楚,我也对你说过我们随时都可以结束。”

“后来怎么变了呢?"陶溪的声音很轻。

“你从始至终都没有变,是我变了。“宋斯砚说,“你总是比我清醒,比我能更快抽身。”

她从来没有这样坦坦荡荡地跟宋斯砚聊过天,也第一次如此深刻觉得。人和人的沟通,真的可以解除一些固有旧见。陶溪说:“不想再受伤,当然要清醒一些。”宋斯砚侧目看着她:“道理没错,但你不是很清楚吗?感情的事情最不可控。”

“宋斯砚,我不是比你清醒,我只是比你能吃苦。“她脚步停下,抬眸看过去,“你这一生有放弃过什么想要得到的东西吗?”宋斯砚沉默半响,明显没有。

陶溪再一次往前走,也继续往下说。

“我呢,从小就在学着放弃。

“放弃喜欢的裙子、放弃想买的画本、放弃父母的宠爱。“甚至,差点放弃上大学。”

那些岁月她是怎么过来的呢?

已经快忘了。

她从小就在学着让自己的欲望和理智抗争,学会面对血淋淋的现实。有些选择是一辈子都无法和解的,但也是一辈子都无法改变的。“你呢?“陶溪说着,“你没有过,你总是能抓住你想要的一切。”从小锦衣玉食的人,成长过程中的所有欲望都被填补过,所以他对世界也没有那么强的物欲。

就连一个重要的项目,在他的世界里也只是工作,而不是欲望。就算这个工作失败了、出了纰漏。

宋斯砚也不会觉得那有什么。

而她跟他不同,她一直在跟命运斗争,一直在经历不同的期待又失落。所以在感情里,她也熟能生巧。

不过是放弃一个,本身就不属于自己的命运碎片。她不是不难过,不是狠心,她是习惯了痛和难过,习惯了将这些血和泪都捱过去。

陶溪说这些,宋斯砚也不再往下说别的,他只是往前走了半步,侧过身。再一次将她摁在了自己怀里。

“你比我更有韧性,我认输。”

“认输是什么意思呢。”

“不是说,先表白的人算输家?”

陶溪微微用了些力,推开他:“但明明是我先说的。”虽然是在那样的状态下说出口的,但喜欢这个字眼,的确是她先说的。两败俱伤的感情里哪儿来的赢家。

但宋斯砚好像一定要她赢这一次,他抓着她的手指,深深地嵌入。“嗯,你先说了喜欢。“他承认,“但我爱你。”陶溪霎时愣住,紧接着,便听到他又认真地叫她。“陶溪。”

“我就是爱上你了,怎么办。”

她的嗓间有些干涸,愣了好久,只反应出来一句:“你在跟我撒娇?”“虽然我觉得不是。"宋斯砚说,“但这事依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不够明显吗。”

他都跟她牵着手了,怎么还问什么意思。

但或许,表白跟合同一样,需要清晰、反复确认。宋斯砚轻摩着她空荡荡的指根,发现自己竞然在想这个地方什么时候能多一枚戒指。

他很清楚,想得太远不是好事,但这个念头一直在疯了般扎根生长。宋斯砚敛了下眸,将心中想法给压下去,只说。“我们在一起吧。”

陶溪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在这一刻突然想到之前看到过的一句话,说一一人和人的缘分并不是一场不出门就能避开的雨。他的表白再早一些、再晚一些,她大概都会拒绝,可偏偏是这个时候。偏偏是,她会同意的时候。

陶溪的脑海中不断放映那一晚,瑞子认真地对她说着那些话的温柔模样。一直想起她递给自己的手捧花。

未来怎么样,她的确不知道,但至少现在这一刻,她跟他在相爱。瑞子说得对。

如果连这个缘分短暂交叠的时刻都抓不住,还能抓住什么呢。她看着弯下腰的宋斯砚,脚步抬起,陶溪跃了起来,轻盈地垫脚,手勾住他的脖子。

“好,那就在一起试试。”

她同意。

回去的路上,宋斯砚再也没有松开过她的手。跟之前一样,他们还是有些奇怪的约法三章,只是这个约法三章是陶溪说的。

“我不黏人,你要习惯。"她说。

“好。”

“体检报告还是跟以前一样,定期。”

“嗯。”

“虽然谈恋爱了,但还是要跟以前一样做好措施,如果意外怀孕,我还是会打掉。”

“嗯,尽量不发生这样的意外。”

“恋爱关系结束需要跟对方沟通,双方同意后分手。"陶溪顿了顿,“这一点监督你,也监督我。”

宋斯砚睨了她一眼:“意思是这次不会再一声不吭地把我甩了?”…不会了。"陶溪的太阳穴跳了两下,“但结束就是结束了,谁也不许死缠烂打。”

“什么叫死缠烂打。"宋斯砚觉得她意有所指。“就像你现在这样。"陶溪确认道,“现在情况不一样,但如果这次我们分开了…”

如果这次分开,就没有以后了,大家都可以认清些现实。她这句话还没说完,嘴被人捂住。

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他不想在恋爱刚确定的第一天就听这些。陶溪本来要继续往下说的,但宋斯砚怎么都不让她说。他看了她一眼,是在笑的,但却带着些许冷意。“你知道的,我堵住你嘴的手段不止这一个。”陶溪不想在大庭观众之下的街边跟他接吻,最后还是讪讪地觉得算了。回到酒店。

宋斯砚送她到房间门口。

今晚的改变是意料之外,她还住着前几天那个房间,宋斯砚也没换房。前几天她身边至少还有瓜瓜和小包陪着。

“一个人住习惯么。"宋斯砚问她,“难受的话,去我那儿。”她的确还不太适应一个人待着,思虑了会儿,点头说好,宋斯砚也嗯了一尸□。

“现在收拾行李,还是明天出发前再拿?"他问。“明天吧。"陶溪现在有点没力气,“今天也累了,我们都早点休息。”“行。“宋斯砚没多说任何一句。

陶溪只拿了换洗的内衣和睡衣就什么也没带了,宋斯砚定的是个很大的套房。

他让她挑个房间住。

陶溪看着这层层叠叠的布局,问他:“你住哪间?”“怎么?”

“我想选一个离你近一些的。"陶溪说,“这样随时都叫你。”“还说你不黏人啊。”

陶溪沉默了会儿,说:“我只是需要有个人能跟我说着话。”一个人,总会胡思乱想的。

“你选吧。"宋斯砚说,“你选好,我过来陪你。”“你跟我一起睡?”

“我们都在一起了,不能一起睡吗?”

“我不习惯,毕竞……“毕竞他们也分开有两个月了,总觉有些陌生。宋斯砚看着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放心吧,我不睡。”“不睡?"陶溪皱眉。

“手头耽误了很多工作进度,得熬夜赶。"宋斯砚说,“房间里都有办公桌,我工作着陪你。”

“一定要今晚做完吗?”

“你以为我过来,就刚好有空,真就那么闲么。“他也不跟她隐瞒,“不用担心,你睡你的。”

陶溪倒也没有对他的工作计划有那么强的,干涉的欲望。只是想到他是因为来见她才耽误的进度,总觉心脏像是被人掂着。宋斯砚跟她说完,已经去拿电脑准备开始工作。在她面前那些悠闲的时间,都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补上的缺口。陶溪去简单洗了个澡,就选了宋斯砚前几天睡的那间,床单被套每天都更换过。

但她躺上去,仿佛还是感觉到了他的气息和温度。她依旧失眠睡不着,听着宋斯砚在办公处理内容的声音,偶尔他起身接电话会去阳台。

他起身好几次以后,陶溪从被子里钻出来。“我没睡着,你不用出去。"她说,“外面冷,来来回回的一会儿又感冒了。宋斯砚没问她为什么失眠,只是笑着逗她开心。他说:“万一是有公司机密不能让你听呢?”.…有什么不能听的。“陶溪无语,“你以前也在我面前接啊,不仅在我面前接,还抱着我接。”

“所以。“宋斯砚突然说,“那个时候我就很信任你了。”陶溪愣了一下。

他们都觉得很平常的日常,原来也是动心的证据吗?宋斯砚说完这句,接起电话,这一回,他没有往外走,而是走到了床边。他的手从被子里钻进来,跟她的手指交缠着。两个人幼稚地掰手指玩。

陶溪也听着他聊电话,听着听着,发现宋斯砚好长时间没再说话。她以为他这通电话结束了。

便开口,忽然跟他说:“明年有空的话,我们自驾去川西旅游吧,时间长一点还能去青海。”

但好几秒,她没听到宋斯砚的回答。

陶溪不觉得这是很难回答的问题,她支起一些身子看向他,看到宋斯砚敛着眸。

他的眼底有淡淡的笑意。

宋斯砚抬手摁了下贴在耳朵上的耳机,像是生怕对方听不清。这通电话分明是没有结束的,陶溪马上意识到自己打扰了他的通话,想说抱歉。

但宋斯砚又摁住了她的肩膀。

他回答了。

只不过回答的不是她的问题,是电话那边的人的问题。“嗯,是我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