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归时9]
[归时9]
回到广州的第二天,陶溪就复了工。
她的工资照常扣了一些。
张凡没多问,知道她肯定是有很严重的事情才会耽误工作,也就是递上去让谭津签了个字。
倒是谭津签字的时候有些意外。
“陶溪竞然会旷班?"他说,“很少见啊,宋总知道吗?他那边说什么没。”本来陶溪这个职务呢,直接从谭津这里签字就行了。但情况特殊,惠州项目宋斯砚亲自带,亲自过,什么都得从宋斯砚那里过一下。
“宋总前几天也不在公司。"张凡说,“估计不知道。”“行,一会儿你跟他报告一下。“谭津签完,递给张凡,“这会儿就去,刚开完会有时间。”
张凡应着说好,跟着就去楼上总裁办公室了。关泽进进出出的,就碰到张凡上来,两人在门口碰面,关泽手上还拿着一摞文件。
“凡姐?"关泽挑眉招呼她。
人事部在公司是个神奇的存在,有时候就连总裁办都要忌惮她们几分。“早啊小关。”张凡热情地跟他招呼着,“看来今天挺忙的,宋总现在有空吗?”
“哈哈哈凡姐你来就得有时间啊。"关泽笑道,转身回去,又重新敲了办公室的门。
宋斯砚淡声回答:“进。”
关泽先冒出个头,侧身说:“宋总,人事部的张凡。”“嗯,叫她进来吧。“宋斯砚也不知道人事部有什么事突然过来,放了放手上的工作。
还是要给到人事这边足够的尊重的。
张凡这才跟着进来,也没耽误,进门就说:“宋总,前几天陶溪旷工的事情,谭总那边说,还是需要你签个字确认。”宋斯砚看着她递来的文件,说:“可以。”他看着她那被扣的工资目录,数目不小,她现在做了部门主管,拿的是二十万的基础年薪。
这二十万均分到每一天,旷工的工时费就有些高了。除了扣除工资,还有部分惩罚金,年底这个Q4季度的奖金也得掉点。她平时最心疼钱了。
“这事你们人事部那边是怎么打算的?“宋斯砚签完,抬手递回去,问道。张凡看着坐在办公桌前神色难辨认的男人。桌边的香炉里,袅袅的烟雾慢慢弥散开来,张凡看了看宋斯砚,又挪开到这炉上。
“年底了工作忙,要是给处罚也麻烦,所以这次我们觉得扣除一些工资和绩效点就够了。”
张凡知道自己是有些维护陶溪的私心的。
这姑娘当初是她招进来的,这几年在公司各个工作环节,她都尽心尽力。私下呢,也是个不错的人。
就是不知道宋斯砚问这个,是不是嫌处罚轻了些。这话说出来,她又看了眼宋斯砚的神情,他面上看似没太大变化,嘴上却说着。
“这样很好。“宋斯砚说,“陶溪刚上任策划部主管这个位置不久,她年轻、又是一步步爬上来的,身边定会有人不服气,而且她进步太快也容易招人眼红。“所以您的意思是…“张凡心心中有了猜测,“把这事藏下去?”宋斯砚颔首,也看着旁边快燃尽的香。
“嗯,既然扣了钱,就不要公示了,也不要跟其他人提起,后续有人问起她前面怎么没在公司,就说是出差了。”
公司内部没人问她假期后没有返工的事,所有人都默认了陶溪是出差刚回来。
她将堆积的工作处理完,开启拖了一阵子的部门例会。“周舟继续跟进一下花材那边,山谷的景观已经基本落地,资料我有发到你的邮箱。
“高蕾,你也是,跟之前一样,继续协调二部那边,我们年前把户外设施采购方定下来。
“现在大项目我这边还在持续跟进,也在随时跟谭总、宋总那边报告,其他的小细节就要靠大家共同完成。
“大家都知道,年前的工作是最多的,辛苦大家加班加点,行动力加强一些,将这些内容全部都落实。”
会议结束后,陶溪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先在椅子上靠了两分钟。以前被安排的时候没有这种感觉,成为管理者以后发现,不仅要处理自己的工作,还要处理大家的工作。
大部分人都没什么能动性和主动性。
工作安排下去只会机械化地做,很难举一反三,而且就真是说一个点就只做一个点。
像极了吃完饭叫人去洗碗,那个人真的只知道洗碗,不会发散思维地去想。其实“洗碗″衍生的工作是。
厨房台面、餐桌都需要清洁,洗碗布要清洗干净挂起来沥水,厨房垃圾也要扔掉。
所以她得随时随地跟进大家的工作进度,确认每个人的工作是完成到位的。要替他们记住活儿,还要将事情掰碎安排下去…挺费脑的。
当主管以后,陶溪觉得自己的情绪都没那么稳定了,特别是有时候看到某个人上周就漏了活儿,这周又漏了。
她就整个人跟着太阳穴都疼了。
为什么不能自己稍微动一下脑子,想想自己能做什么,要做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是推一下动一下,不能自己上发条。今天也一样,所有内容明明都是她去成都之前就安排下去的,但这会儿都十天过去了。
没做的还是没做,晾着的还是晾着。
年中没那么忙的时候还好一些,她刚上任也怕自己做错,能担的事情就全部担了。
这会儿她手头工作紧,看着大家的进度没动,她感觉自己心头无名火。当小员工的时候不理解领导怎么总在发火。现在当领导,开始劝自己不能发火了。
周五上午,她叫所有人提交了一次工作进度,有些差的地方还是差着。陶溪花了半天的时间重新确认、又安排下去。但这次,她的语气稍微凶了一些。
-【完成不了的话,明天所有人一起加班。我们的进度落后太多了。】午饭时她简单在公司食堂吃了两口,也马上回去开工。这个中午,策划部完全弥漫着一股咖啡的味,所有人一边打哈欠,一边赶工。
都不敢睡,睡了就怕明天来加班。
大家都宁愿今天晚上加班,也不愿意双休变单休,毕竞单休跟没休没什么区别。
只是一中午的时间,根本填不满前面的工作空缺。这又是一个策划部的不眠之夜,全体包括陶溪在内,全部加班到深夜。晚上十点,陶溪收到一条宋斯砚的信息。
-【还不打算下班?】
陶溪起身,看了看外面依旧明亮的办公室,恍惚想起自己的高三时期。这么整齐的熬夜加班加点,也就只在高考前见过了。她回复到:【看样子还差得远。】
宋斯砚:【最晚到十二点半,别太晚。】
陶溪:【嗯。】
宋斯砚:【我在办公室,忙完叫我,一起回去。】陶溪回他了句好,就紧跟着继续处理工作,十点过后,大家就接二连三地进来报告,陶溪继续给他们查漏补缺。
“嗯,辛苦了,这个搞定就走吧。”
“报表里备注页,细化。”
“下周一开工你必须就跟供应商确认好,这个本来应该今天,但现在太晚确认不了。”
她一个个看完,人其实已经很累了。
周舟最后一个来,陶溪跟她毕竞以前就跟她是一组,两人私下也有些交情。陶溪难免对她更温和些。
“小舟。”陶溪起身,活动了一下,“你那边OK了吗?”“应该差不多了.…"周舟小声且疲惫地说,“不过我不太确定,还需要你帮我看一下。”
“好。“陶溪应着声,很快又坐下了,她觉得自己眼睛都有些花了,“文件发过来了吗?”
“发啦。”
“行,我看看。”
陶溪看着她发来的东西,其实周舟在工作上一直很“老实”,安排什么就做什么。
她不偷懒,也不投机取巧。
就是主观能动性还是差了点,但不耍小聪明逃避工作已经超越了大部分人。难怪当时裁员,她会被留下来。
陶溪看完她完成的内容,发现不错,便通过了,说:“可以啦,那你早点下班,快点回去休息吧。”
“嗯嗯好。"周舟听着有些开心,“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忙完。”“那要看外面这群人什么时候完成啦。"陶溪无奈地笑了笑,“不过据说最迟十二点半,也不会太久了。”
周舟回到座位上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身旁有人跟她搭话。
“你搞定啦?陶溪让你下班了么。”
周舟点头:“是的,她说我的OK了。”
“我们的又被拿回来弄,就你一次过了。“有人说起,“哎,跟主管关系好真爽啊。”
“就是呢,小舟,你的内容是不是她亲自帮你改过啊?”周舟解释:“没有啊,我都是自己做的,陶溪平时自己也很忙,哪儿能有空帮我。”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姐妹情深呢!毕竞她升职之前,还跟你是一个小组的。”
“就是呀,真帮你了,你也不会说的嘛。”周舟无意跟他们纠缠,感觉大家加班怨气都很重,低头一看手机,是陈延冰第N次发消息催促。
-【还没好?】
她看了眼,赶紧收拾了东西下楼去了。
陈延冰在公司楼下的711等,面前还放着吃完剩下的饭团塑封袋和关东煮杯。
杯子里有几根签横七竖八地躺着,面前的乱糟丝毫不影响他打游戏。周舟进去的时候,陈延冰正在生气地大喊:“我靠,这把打野在干嘛啊?一条线不帮,野区也被别人刷完了,还不点在等别人虐泉吗?”她走过去,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陈延冰火气未消,被周舟一拍吓了一跳,转过来看着她时表情很不爽。“跟鬼一样,走路没声音的?”
周舟无视了这句话,说:“结束了吗?”
陈延冰这才摁熄手机屏幕,从窗边高凳上跳下来,说:“为了等你连跪了五把,晦气死了。”
“我也没想到要加班那么久嘛…"周舟说,“而且我都说叫你先回去啦。”“回去你一会儿又不高兴,说我不来接你。"陈延冰没好气地说,“你看看这都几点了。”
“我刚干完。“周舟跟他一起从便利店里出去,忽然肚子咕咕一叫,但转念又觉得算了,反正马上回家了。
她抬头,给他示意大厦亮着的那层。
“喏,其他人都还在加班呢,我还算早的。“周舟一边说着,一边跟他一起去骑车。
陈延冰将头盔递给她,她戴上后就坐上了那电瓶车的后座。已经十一点多了,街上依旧时不时有电瓶车路过。陈延冰也准备戴上,看了眼还亮着灯的、熟悉又陌生的大厦,他嘲讽地笑了笑。
“这陶溪的官瘾可真大,刚上任第一个季度就让你们这样加班,以前简曲阳在的时候也没这样过,我们最晚也就到十点多。”周舟说:“可能现在情况也不一样了吧,项目紧张。”“能力不行说什么项目紧张。“陈延冰说,“还不是因为她不会管理,她要是能安排好你们的工作,至于周五上午才突然叫加班?”周舟也不说话了,往前趴,搂住他的腰。
陈延冰骑电瓶车也骑得快,周舟在后面吹得腿发疼。她想,广州一月的风吹起来真冷。
十二点出头。
陶溪看时间实在是不早了,虽然有部分内容依旧没弄好,但她还是叫所有人下了班。
文件她全部保存下来,准备带回家周末帮忙弄一下。下周必须要追赶进度了。
一说下班,大家跑得比谁都快,陶溪看着外面人都走得差不多才想起来宋斯砚。
她给他发信息:【我这边差不多了,稍等我十分钟。】宋斯砚回她:【嗯,不用上去找我,来楼下711。)陶溪觉得奇怪,但没有多问,继续整理确认好后才最后关灯离开。整栋楼只剩下她办公室鱼缸里的灯柱在亮。陶溪松了口气,又叹了口气。
楼下711的便利店是通宵营业的,她从大门出去后,拢了拢外套,快步走向亮着的商店。
进门时,玩偶机械地说了一声:“你好,欢迎光临。”随后陶溪便听见宋斯砚的声音。
“香菇、萝卜、魔芋丝、海带,都多拿两个吧。”店员问他:“好的,其他的还要吗?”
“就这些吧,加辣。"他说着,“对了,饭团也麻烦热一下。”“好的。”
陶溪悄声走过去,站在他身侧,宋斯砚还在专注地看店员挑关东煮。竞然没马上发现她的到来。
陶溪觉得有点好笑,踮起脚,在他耳边吹了口气:“你干嘛呢?”宋斯砚一愣。
还真是被她吓了跳。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伸手搂住她的腰,将她带到自己怀里。“你看看,还有什么要的没。"他微微低头,呼吸也落在她的耳畔。陶溪看了眼店员在捡的那些,说:“加个兰花干好了。”店员听到,跟他们确认:“一个兰花干是吗?”“是的。“这回是陶溪回答的。
“怎么突然爱吃兰花干了?"宋斯砚记得她以前不爱吃这类。“嗯,公司附近开了一家很好吃的螺狮粉。"陶溪说,“我前面跟周舟经常去吃,发现里面的豆泡特别好吃。”
以前豆泡、腐竹这些,她都不是很爱吃。
现在爱吃了,就一并喜欢上了关东煮里的兰花干。人的口味就是很神奇地会突然一下子爱上某种事物,并且在某个时期疯狂迷恋。
怎么吃都吃不腻。
两分钟后,宋斯砚点的所有的东西都弄好,他问她要先吃饭团还是关东煮。他自己倒是没要什么,只买了瓶椰子水。
“先吃关东煮吧,一会儿在车上不方便,汤汤水水的。"陶溪说。“不急,反正都加班到这个点了,吃完再回去。"宋斯砚跟她一起,往旁边的位置坐。
陶溪瞬间变了主意:“那就先吃饭团。”
他们一起坐在这个窗边,偶尔会有人来往,宋斯砚问起她今天的工作情况。陶溪微微皱眉,把事情大致跟他说了说。
宋斯砚点头,仰头喝了口椰子水,随后拿着瓶子在手上轻摩。他缓缓开口说。
“这就是你跟他们的区别,拥有主动性的人会一直往上爬,被推着走的人很难。
“当初跟你一起竞聘的有两个人,其实资历好过你,也是我从北京调来的。“他俩的工作能力很强,但提升空间大不如你。“你升职后,我们之间没什么联络,也没来得及提醒你,以你的资历晋升,一定会有很多人不服气,这一点你要小心。”陶溪若有所思地点头,夹了一块很软烂的萝卜,咬在口中。她含糊地问:“所以你觉得现在工作拖着,会有他们故意的成分吗?我觉得有些东西他们明明可以完成的。”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别把人想得太善良,你越是往上走,人心越是黑。”宋斯砚提醒道。
这话没错,陶溪也能想到,但听宋斯砚说这话,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转身,伸出一只手,抵住了他的左胸膛。她的手抓挠着他心脏的位置。
“那你的心最黑了。"陶溪说。
“我?"宋斯砚又被她呛到,“我怎么就最黑了。”“你位置最高啊。"陶溪举一反三道,“不是你说的吗?越往上越黑。”“……“宋斯砚沉默半秒。
陶溪继续盯着他:“你看,就连你自己都没办法下意识反驳自己其实是个好人。”
“是反驳不了。“宋斯砚说,“但还是得纠正一下,黑是黑,但手段应该没那么脏。”
陶溪被他逗笑。
“谢谢黑心老板请我的关东煮。”
她吃完这一份,整个人身体的温度都跟着暖起来了,在这里吃完简单的夜宵。
陶溪跟他一起跃下去,又一起牵着手出门。“公司门口不宜牵手吧。"陶溪被他抓住的时候,说道。“全公司就你让大家加班到那么晚,现在早就没人了。“宋斯砚说她,“看来你心也挺黑的。”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离他远一点就没那么黑心了。两人一人呛对方一句,慢悠悠地走到停车场,陶溪在宋斯砚的示意下坐到副驾。
她系好安全带。
“对了,下周你在广州吗?周末有没有别的安排。"陶溪跟他确认时间。“在。“宋斯砚说,“我调整过行程,最近在广州陪你。”“我好很多了。“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那下周,我叫嘉怡和Charline她们一起来吃个饭?”
“可以,你这边?"宋斯砚微微侧目,睨了她一眼。陶溪想了想,车在停车场开出去一小截,她点了点人头,觉得人有些多。“你家吧。"陶溪说。
“嗯?"宋斯砚不反对,甚至很欢迎。
在他家招待她的朋友,听起来更舒服,但这不是陶溪的习惯,他觉得有些奇怪。
紧接着,听着她在点名数人:“我想着…叫上范霖可和他妹妹,你见过的,车刚开出去两步。
突然一个急刹,陶溪整个人都往前倾了些。“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