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归时15]
[归时15]
追尾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现在再回忆,好像连当时隐瞒他的心情都想不起来了。陶溪拿着花站在上面,迟迟没下去,她从宋斯砚的语气里感觉到了责怪和一丝质问。
她不喜欢这样。
陶溪最不喜欢他这样的态度和语气,总有种上位者的傲慢,好像什么事情他都要掌控。
于是。
她的语气也算不上太好:“很小的事情,当时觉得没必要告诉你。”“那你觉得什么才是有必要的?"宋斯砚起身,他朝她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却没有伸手抱她。
“至少这件事不算必要,当时已经快到家了,而且事情不严重,小江也叫我先回家。”
“没记错的话,那时候我正在问你到家没。”“是。”
“所以你当时明明就可以告诉我,却还是故意没告诉我。“宋斯砚把那个故意咬得很重,跟她强调。
陶溪觉得这话刺耳得很:“那我有什么好说的,你觉得我是故意不说,故意瞒着你。”
“难道不是吗。"宋斯砚也越说,越是有些生气。“是。"陶溪抬眸看向他,“因为我很烦你什么都要问,什么都要管,被你知道了又是一顿念。我也想有点自己的空间。”这件事她自己能处理好,告诉他还要生出多的枝节,她有自己的考虑,当时也不想让他担心。
过年的日子,两人刚因为这事冷战了会儿。她不想提这么不开心的事。
她有错吗?她没错啊。
她只是不想让他操心那么多,不想让他因此在遥远的北京还牵挂着。但他怎么能这么凶地盘问她。
陶溪心中生来一股委屈劲,比起生气,更多的是无力,她直愣愣地从宋斯砚身边走过。
手上的花瓣掉了一些。
陶溪没有弯腰去捡,而是径直走到阳台,依旧耐心心地把花插进花瓶、摆好。最后放到餐桌上一大簇。
陶溪这才回去捡地上散落的那些花瓣,她忽然想起大家常说的爱情如鲜花绽放。
她买这花的时候多漂亮啊。
也知道养不了太久,这花一定会凋零,但她差点忘了…鲜花凋零是有过程的,像这样,一片片掉下来的过程。陶溪收拾好这些,抬眸看了眼宋斯砚,他没跟过来,而是坐回了沙发上。她也没心情跟他继续吵架,转身就要先上楼,连招呼都没打一个就要走。但陶溪的脚刚迈上第一层阶梯,身后再次传来宋斯砚的声音。他的语气不明,但绝对算不上是愉快,也没有带着什么服软的意思,听起来这次是要跟她硬碰硬。
宋斯砚问她。
“你觉得我控制欲太强,压缩你的自由空间了是吗。”她没回头。
“嗯。”
不欢而散的谈话,谁也不愿意先低头。
晚上他们依旧睡在一张床上,却好像触碰不到对方。第二天一大早,他们俩几乎同时醒来,谁也没提昨晚的事,宋斯砚站在床前系领带。
他说:“我回一趟北京。”
昨天刚出差回来,平时不管怎么样,宋斯砚都会想办法多待上两天。但他今天突然又说临时要回北京。
陶溪无法确定他是因为跟自己吵架生气还是别的什么,她什么都没追问,只淡淡地回应了一句。
“好。”
而宋斯砚回头,看着坐在床上一脸无所谓的她,将某些想说的话压了又压。他只是被那莫名的愠怒萦绕,理智都有些失衡,最后全都打碎了咽下去。自己的事情不说,对他的事情和安排也不过问。行,挺好。
但他临出门前,还是转身回来对她说了一句:“我这次回北京至少半个月。”
陶溪依旧嗯了一声,神色和反应都很淡。
宋斯砚不再说话,就这么径直离开了房间,陶溪也缓慢起身,本来应该先去洗漱的。
但还是下意识地跟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最后靠在楼梯口,听着他急切离开,关门的声音。
门关上的那一刻,陶溪从拐角走出来,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她的心好像也跟着空了一瞬。
宋斯砚这一走真的走了半个月,陶溪明显感觉到他的话变少了,虽然还是会发信息给她。
但回复的速度、发信息的频率,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跟之前有些不同。陶溪让自己不太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更加拼命地去投入工作。这段时间工作本来就多,她有点忙不过来,更是无暇关心自己跟宋斯砚的感情怎么样了。
清明一场雨下得人骨头都是疼的。
回南天回南天。
新的周一。
陶溪出门之前萃了一杯咖啡,依旧只用了一半咖啡液,剩下的一半倒掉。宋斯砚在的时候,她舍不得浪费,就把另外一半给他喝。他回北京办事以后陶溪觉得自己一个人在他那个大房子里待着也不舒服。心情上不舒服,生理上也不舒服。
于是她还是又慢悠悠搬回晓港了,差不多过阵子回南天也结束了。她一直都是两边换着住,宋斯砚知道,所以这次陶溪也没有跟他强调。只是偶然说了一两次,她最近在自己家住。一杯咖啡醒神,陶溪快速收拾好出门打车,更觉得自己是需要买个车。油车的车牌不好摇,还是买个电车方便点。这些年她的确攒了不少钱,以前的原始基金在宋斯砚的指导下用来理财、投资,现在早就翻了几倍。
她还往项宛白的公司里投了一些。
虽然在他们那里看起来是小虾米,但对她来说创收完全够了。去公司的路上,陶溪已经开始选车,她之前就有些了解,看过一些,今天更是随手就选好了。
陶溪发群里给大家看了下。
-【震惊,你竟然选了这个哈哈哈哈哈,完全不像是你的风格。】-【我以为你会买小米,那种精致一点的轿车。】-【整这么大个儿呢?】
陶溪回复:【为什么呢?我觉得还挺好看的。】这车大,能装人、装货,有时候万一有点建材她要自己载去检测,也方便。而且以后跟朋友们出去旅行,这大车能坐不少人呢。-【理想车主,素质不详。】
-【小溪啊,你没听说过吗?大家进入理想驾驶座就会自动被附身成没素质的车主,哈哈哈哈。】
陶溪看着这条笑出声,回复说,可她觉得华为旗下那几款车型不好看。没素质就没素质吧!
有时候太“委屈"自己也不是好事。
陶溪带着选好车的好心情到公司,她人刚到,例会都还没开,谭津就过来找她了。
他带上门,表情严肃。
陶溪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但她已经不是之前那么青涩、会害怕的她了。“谭总。"陶溪颔首,“出什么事了吗?”“有人向总部提起了对你的举报。“谭津坐都没坐下,就目光一直扫过外面。陶溪觉得事情不简单,过去把半降的帘子给彻底放下来,隔绝外面的有一切目光。
“举报?"她的喉咙一紧,心脏也跟着跳。“是,我早上收到了集团风控的邮件。“谭津说,“这件事本身不应该现在告诉你的。”
集团内部出现举报,通常都会先私下调查。但谭津跟陶溪共事过一阵子,当初简曲阳陷害她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公司现在可受不住陶溪再被查。
要是陶溪真出什么事,谭津知道自己的很多工作和内容也会变得不好过。“那…这次也让我停职调查吗?"陶溪皱起眉头,看着谭津。“不至于,毕竟工作的正常流程没有出任何问题,总部那边也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直接给你惩罚。”
陶溪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紧接着,继续听谭津说。“这次的举报内容不少,三个点。
“第一点,举报你负责的惠州项目为赶年前节点,流程审批缺签、验收材料造假,部分施工数据与实际不符。
“第二点跟前面那一点挂钩,举报你职场霸凌、滥用职权,年前以高压手段强制团队无意义加班,给你冲违规的业绩。“第三点…”
谭津停了又停,也观察了好一会儿陶溪的表情,陶溪看他半天不说,主动开口问。
“还有什么?”
谭津说:“举报你跟宋总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陶溪的眼皮跟着猛跳,这消息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谭津不好评价他们之间的关系,只阐述。
“举报信里写得很清楚,举报宋斯砚利用高层权限为你开绿灯、倾斜项目资源,存在非常规的利益输送。”
陶溪的手瞬间攥紧。
她这一路走来…宋斯砚是托举了她不少,但这些托举都是合理的、正常的帮助,并没有任何开绿灯和资源倾斜。
若是总部真的有她跟宋斯砚在一起的资料,她是洗不清的。只要跟宋斯砚这个人沾上关系,别人不会相信她是清白、靠自己努力走到今天的。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我提前告诉你,做好心理准备,总部那边的调查还在继续。“谭津说着,准备先离开。
马上要例会了。
他一直在陶溪办公室,要是被人知道了,又是事端。“好,谢谢谭总。"“陶溪深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谭津走后,陶溪坐在位置上闭眼,缓了很久,将自己脑子里杂乱的信息全部都调了一遍。
其实她大概能猜到是谁举报的。
跟她同期竞争但没竞争上的那几位,他们当时是从北京总部调过来的。本来也是宋斯砚栽培的对象。
结果来了以后,陶溪却得到了更多的资源,成了公司新培养的人。年前加班时,也是他们最怨声载道。
当时工作做不完,部门的整个项目进度跟不上,陶溪本人确实要受到一些惩罚,但下面的人也别想跑。
她那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把大家的工作安排好,就加了那么几次班把工作完成了。
没想到呵…好心当做驴肝肺。
真是白瞎她那个自己掏钱封的慰问红包。
被举报的事情,陶溪一直没有声张。
没出几天,宋斯砚突然回广州,那天陶溪办公室整理自己的内容。她为了以防万一,提前在收集“反击"的材料。正在忙,忽然有人敲门。
陶溪下意识地回答:“进来吧。”
她将自己的资料文件从电脑桌面上收起来,从旁边随便拿了一份纸质文件摆在面前。
陶溪正想问什么事,就看到进来的人。
是她大半个月没见的宋斯砚。
上次见面还是不欢而散的吵架,在这种情境下再见,心中竞有些五味杂陈。她觉得好奇怪。
她竞然觉得有点委屈。
一想到如果这种情况下,还要跟宋斯砚保持那种不冷不热的情侣关系,就觉得好累。
宋斯砚关上门,顺手给锁了。
那天谭津来的时候,他们关上了办公室的窗帘,怕被人看见。但宋斯砚却走过去,把帘子全部卷了起来。办公室里的情景在外面也可以一览无余。
所有人都可以看见,他在陶溪的办公室待着。陶溪拿着钢笔的手抬起,她:“你…
“有人喜欢看,就让他们看。“宋斯砚说,“最好是多拍些照片一并传过去,就说我宋斯砚在你办公室坐实不正当关系传闻。”“…“陶溪沉默片刻,将手放下,“你知道了?”“我在北京,消息应该传得比你这边快。“宋斯砚走过来,没急着坐下,倒是先去看她办公室里的鱼。
“本来你这个职位的举报不会那么快传给我,我也不会知道。"宋斯砚说这的时候,还有些带着自嘲意味地笑了笑:“反正呢,你也不会主动告诉我。但那个人把他牵进来了,这事,宋斯砚就不得不知道了。陶溪又哑住。
“举报你的人很聪明,逻辑很缜密,唯一的漏洞就是这件事把我牵进去了,其实他不应该举报我跟你的关系。”
宋斯砚说着,转身过来,双手撑在她的办公桌上。陶溪抬眸看他:“为什么?”
那举报的内容陶溪听了,前两点她都特别有信心,自己行得正坐得端,不怕被查。
但最后一点,她是真的心虚了。
宋斯砚却说那是举报人最笨的一条。
宋斯砚这才缓慢动身,慢悠坐下,手指微微弯着,在她面前轻轻敲了敲。“你觉得在东洲,是我说话有份量,还是他说话有份量?”这一瞬间,陶溪从他身上嗅到了特权的味道。“所以只要你说不是,就一定不是吗?"她问。宋斯砚的态度依旧轻飘:“就算我们俩公开,承认我们的恋爱关系,那又怎么样?”
陶溪再一次不知道如何作答。
在这一点上,他们似乎有不同的想法。
“我不想公开。"她只能这么说。
“我知道。"宋斯砚回答。
“所以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看着他,“我判断不了。”宋斯砚好像总是比她有底气,他看着她,说得直白浅显。“你走到今天,到底是靠我,还是靠自己。“你最清楚了不是吗。”
承认又如何,她的努力不会被抹去。
宋斯砚没在她这里待太久,临走前告诉她:“事情我解决好了,你不用操心。″
宋斯砚同样是几天前收到的消息。
他原本要再早一些回来,但这件事一出,就只能在北京留几天。事情不小,传到了宋彭山和老爷子那里,毕竞是宋斯砚身上第一次出现桃色传闻。
家里的人很快就知道。
老爷子还躺在病床上,就问他是怎么回事。这次回去本就是老爷子突然昏倒,老毛病犯了,家里小辈都得回去陪着。跟陶溪的关系他没想那么快说,但事情逼到这种地步,宋斯砚只能认了。但他也清晰地说了。
陶溪走到今天,没有哪一次他给她开了绿灯,要真是对她偏心到一点道理都不讲。
有一回.…
她就不会跟他生气的分开了,从那一次以后,她对他的信任一直填不满。但宋斯砚也没办法。
回北京的这半个月,他也把事情想清楚了,低头就低头吧,本身也不是很大的事情。
何必跟她吵成这样。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宋斯砚给她发微信,说明了前阵子为什么突然回北京和在忙的原因。
陶溪输入了很久,最后回他:【嗯。那你爷爷情况现在怎么样?】宋斯砚:【现在比较稳定。】
两人有些不冷不热地过了半个月,突然一下子没办法回到热恋期,也有些尬着。
没有契机开口,也没有更多的话说。
吵架的确伤感情。
宋斯砚觉得头疼,坐在办公桌前想了半天也没打出下一句,平时给人批工作报表的时候都没觉得这么烦。
他想了很久没发出去什么,却是收到一则陶溪主动的信息。-【其实你走这半个月,我认真想过了。】-【什么?】宋斯砚回复。
-【这么小的事情,我们谈起来却那么吃力,我这段时间经常觉得我们真的不是那么合适吧。】
宋斯砚的手顿住,把她这则消息看了很多很多遍。她这句话看似没有明说,却显得摇摇欲坠。宋斯砚皱眉,又松开,就这样反反复复,最终选择把自己高傲的自尊打碎。他飞快地打字给她,不让她有任何还嘴和反驳的空间,一条接着一条像是轰炸。
-【对不起。】
-【我不该对你那么凶,你要生气,跟我吵架都行。】输入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宋斯砚罕见地发现自己的手指在轻颤。他签文件从来没有紧张过的手,却在这一刻如此紧张。生怕她下一句就直白地说出分手。
人竞然真的会那么害怕失去,宋斯砚不敢相信这么卑微的话是从自己这里发出去的。
-【但是你别放弃我们的感情,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