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时16](1 / 1)

第64章[归时16]

[归时16]

陶溪抬眸看着在鱼缸里乱窜的小鱼。

她隔了好久好久才回宋斯砚。

-【我觉得我们老吵架,我没力气吵架。】工作的事情多起来,谁有力气谈恋爱,陶溪一想到自己手上的事情还没肃清却还要因为谈恋爱产生很多情绪。

她就觉得格外难受和无力。

两人刚吵架那几天她特别难受,晚上罕见地失眠多梦,好几次她半夜从梦中惊醒。

坐在床上发呆。

抬手捂住脸,心想,谈恋爱真累。

一个微小的变化,都会让自己变得患得患失,变得陌生,恋爱让人变成不熟悉的自己。

后来半个月,他一直没回来广州。

陶溪的心情反而慢慢平复了一些,她真的有认真想,如果不谈恋爱,这些烦恼是不是会消失?

她不想跟他再争吵。

也还没习惯他突然回来。

所以她告诉他:【再冷静几天吧。】

至少把手上其他的烦心事处理掉再说。

下班时间,陶溪叫其他人早早下班,自己则是在办公室留了很久。虽然宋斯砚说那件事他解决好了,但陶溪觉得自己还是要再留个后手。她将资料、材料,最近的工作流程全部拉了一次。下班的时候,她关上灯走出办公大楼,最近天气有所回暖,就是夜间依旧凉。

她站在门口准备打车,低着头在手机上再次确认自己的文件和报告缜密没有漏洞。

视线面前的一片忽然被照亮。

陶溪抬眸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面前,宋斯砚车多。平时司机替他开车,多是那辆库里南或者迈巴赫。他自己稍微"低调”一些,自己开更喜欢开现在这辆,宝马七系的轿车。也就是他说的随便开,车库里最便宜的那辆。车窗摁下来,他侧目看向她:“上车吧。”陶溪没说什么,把打车软件关闭,绕过去上了车,跟男朋友闹别扭归闹别扭。

总不至于连他的车都不坐。

是吵架冷战了又不是分手了,这中间的区别她还是分得清的。“直接回家?“宋斯砚问她。

“嗯。”

“怎么加班到这么晚。“他开口的询问倒是自然,好像没有两个人吵过架的痕迹。

陶溪:“我还是把被举报的澄清资料整理了一遍,以备不时之需。”“嗯。“宋斯砚看着前路,“那两个人会一起处罚,毕竞举报不成就是陷害,这在公司内部是大忌。”

“是罗畅和马元泽吧。“陶溪精准地说出他们的名字,“我知道,他们俩一直对我不服气。”

“是。“宋斯砚确认道,“东洲的处罚流程一向走得很快你是知道的,但他们俩走以后你们部门会少人。”

“我会联系人事部,看能不能招些新人进来。"陶溪说。“带新人会比较麻烦。“宋斯砚客观地说,“老员工的话上手更快,现在项目收尾工作很多,你如果还要带新人可能会有些辛苦。”“我知道。“但她又不怕辛苦。

而且,陶溪现在有点明白宋斯砚当初看着自己的心情了,因为现在她也站在了跟他类似的位置上。

比起再从总部调动人员过来,她肯定更希望能自己带一些新人,组成自己的新团队。

宋斯砚没再继续往下说,也怕自己干涉过多。他送她到家,车停在她家门口的那条路上,陶溪伸手去解安全带。刚开了扣,她的手刚放在车门把手上。

还没按下去。

她的手倒是被按住了。

陶溪回眸看过去,两人的目光对上,翻涌着很多想说的话,最后谁也没开囗。

太累太疲惫。

“早点休息,别太累。"宋斯砚往她这边倾身,摸了摸她的脸,“明早我来接你。”

“你过来绕路,很麻烦。"陶溪说,“我自己打个车去就行。”现在,连接送女朋友的权利都快要被剥夺。如果不是今天他一直在公司等,她肯定也自己回来了。宋斯砚也说不上劲儿,他觉得自己哄她已经很卑微了,但陶溪的态度依旧。或许她说得对,他们俩是该互相冷静一下才谈。宋斯砚微皱眉,又抿唇,但还是答应了她:“好。”陶溪跟他说完这两句,飞快下了车,往家的方向走时,连头都没回。看起来很绝情,但只有陶溪自己知道,其实她也不好受。爱来爱去,吵来吵去。

哪儿有谁可以全身而退。

返程的路宋斯砚开得很慢,到家的时间不算早,他按照一贯的流程开门进屋。

路过客厅时,他的目光一扫,脚步彻底停顿下来。平日陶溪总会在客厅放一些花,即便她不长时间住在这里,每次都会摆一止匕

但现在,她连花瓶都收起来了。

宋斯砚感觉自己的呼吸一紧,他往楼上走,推开房间门发现家里实在没有一点居住的痕迹。

陶溪只是跟他说,最近天气好一些了,她想回家住一阵子,他说好。她总会回来的。

但宋斯砚却发现,她把什么东西都带走了。连几条小鱼都要带回家。

不仅如此一一

宋斯砚前往衣帽间,打开抽屉,发现她竞然连一件内衣都没留。这是完全没打算回来了。

宋斯砚马上感觉到一阵剧烈的心慌烦躁,他本来觉得自己纠缠成那样算什么样子?

她说冷静,那就冷静。

给双方一些喘息的时间。

他现在觉得去他妈的冷静,再冷静下去就没他什么事了!宋斯砚转过身,再一次把电梯摁到负一楼停车场,紧接着,汽车的引擎声一响。

轰鸣下,四周的一切都在眼前飞快穿梭。

这条路宋斯砚开过很多次,一条熟悉的路开出了陌生的感觉。和街景擦肩而过时,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倒退,在流逝。他这次开得急,返程的速度快了不止一点。二十分钟后,宋斯砚就已经站在她家门口。他刚才那么急切想要赶回来,现在想要敲门的手却僵住,他能从侧面的窗口看到屋内一点点的零星亮度。

开门以后,陶溪一定会问他来做什么。

一小时前,她还那么绝情冷静地没回头。

宋斯砚站在门口一会儿,隐约听到里面有些细碎的动静,身后恰好吹来一阵风将他的外套袖子吹得鼓了些。

他忽然想到什么。

抬起手用力将袖口的那枚纽扣给扯了下来,攥在自己的掌心。随后,他抬手敲响了房门。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陶溪刚洗完澡,还在擦头发。“谁啊?“她往那边走去,觉得奇怪,这大半夜的…陶溪心中隐约有猜测,但不确定。

但下一秒,宋斯砚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证明了她的猜想。“是我。”

陶溪稍微一愣,但还是给他开了门,外面略有些冷,她只开了一个缝隙。“怎么了?“她开口问他,又侧身叫他进来。外面有些冷,陶溪觉得自己没绝情到要让男朋友在外面吹冷风。进门后,她看宋斯砚半响没动静,转身想去拿水杯,陶溪习惯性洗完澡以后喝囗水。

结果刚才还没喝上,就被敲门声打断了。

她刚转身,忽地感觉一道力撞上自己,后背瞬间紧贴着他的胸膛。安静的氛围里好像只有她突然吓一跳的急促呼吸声,还有宋斯砚的心跳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很多。

经常拥抱,她记得他心跳的频率。

陶溪又小声问了一句:“到底怎么了…"”“不冷战了可以吗。“宋斯砚的声音贴在她的耳后,“再冷下去,你会真想跟我分手。”

陶溪沉默了会儿,想要挣扎,却发现怎么都逃不掉。宋斯砚把她抱得好紧。

她能感觉到自己还在那还没吹的头发上的水珠滴落,会贴着他的脖颈,滑下去。

好奇怪,明明在冷战,在互相冷静,但他抱着她。好像很多事情都变得简单了。

“我……“陶溪开口,却又被宋斯砚打断。“我那边你什么都没留,全部搬空了。”

“我不是说了我要回来住吗。”

“回来住要连换洗的内衣都带走?"宋斯砚还是没松手,“是打算以后都不去我那里了吗。”

这不就是要分手的意思?

陶溪其实没办法反驳,当时拿东西走的时候,他们俩真是冷战最严重那会J儿。

她心情不佳,看宋斯砚的态度也不明朗。

思来想去,她还是把自己的东西都先拿走了,免得万一要分手…“你半个月没回来,我不知道你的态度。"陶溪认了。宋斯砚:“我没想过分手。”

“但你那天真的很生气。"陶溪跟他说,“我没见过你那么生气的样子。”“生气归生气,但我没想分手。"宋斯砚再次说。陶溪的脸埋在他的肩膀上,稍微用了些力抬头,她问:“所以你现在赶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不然还能有什么。"宋斯砚很无奈地叹气,他不确定她还有没有在生气。只是拥抱后又松开她,去看她的神情。

陶溪略微有些惊讶,但不想之前那样有些耷拉不想理他的样子了。“好,我知道了。"陶溪觉得有点尴尬,“我要先去吹头发。”“我帮你吹。"他依旧抓着她的手。

陶溪回头:“不用了。”

她一向不爱在这些小事上麻烦别人,而且前段时间夏琳送了她一个吹风机支架。

吹风机卡在上面,她只需要站在原地就吹干了。宋斯砚觉得自己还没把她哄好,所以她才会拒绝。他往前走了半步,挡住她的去路。

“陶溪,我也是个普通人,有喜怒哀乐三情六欲的正常情绪,会生气也会郁闷,但绝对没想过分手。”

陶溪一下子也有点无奈:“我知道了…但你来得很突然,让我想一想好吗?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

她没有谈过恋爱,自然也不知道跟人起冲突吵架后要怎么和好。陶溪的性格也不是那种容易跟身边朋友起冲突的人,她总是有更多的事情要忙,没空没精力有一些小情绪。

她不擅长处理小事,只擅长处理大事。

好像总是因为“"忙",喜欢把这些零碎的小事都堆积起来,最后雪球越滚越大。

直到她不得不去摧毁。

宋斯砚看着她,两人对视了几秒,又沉默,他最终选择给她一些空间。“我在外面等你。"他说。

陶溪点头:“嗯。”

她这才又进去卫生间,打开电吹风,听着耳边呼呼呼的巨响,其他的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唯有巨大的风声入耳。

陶溪也就这种时候稍微能思考一下,她感受着风,想起了很多事情。她知道,自己其实是一个不太会低头的人。越是亲近的关系,她越是带刺。

对外界的礼貌和体面是她保护自己的躯壳,其实她经常没有那么温和,她是尖锐的、也是矛盾的。

但…

陶溪摊开自己的掌心,看着掌心的纹路。

想起以前村里看手相的阿婆说她什么都好,就是犟,犟到有时候会不小心心伤害别人。

那阿婆说。

人总要学会低头的。

十几岁的陶溪不懂,她觉得自己应该一直挺直腰背,不要弯腰也不要低头。但二十几岁的陶溪懂了。

适当地…服个软吧,虽然她不是很会。

她吹完头发,收拾好台面,这才开门缓缓出去,浴室里的水汽半天不散,出来时竟还觉得有些干爽了。

陶溪看着坐在那里的宋斯砚,注意到他攥紧手心的动作。“拿的什么?"她缓步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宋斯砚看向她,确认她的语气后,才松开自己紧攥着的手心,将那枚袖口递到她面前。

陶溪瞬间觉得好气又好笑:“宋斯砚,你知不知道自己的手段很幼稚?”前面闹别扭的那些小情绪瞬间消失了。

但宋斯砚好像觉得无所谓。

“对你有用就行。“他说着,“还生气吗?”陶溪伸手找他要:“下不为例。”

她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当时以为自己定的规矩是死的,走到今天才发现,其实规则一直在改变。陶溪从抽屉里拿出针线,认真穿过去,叫他帮她拿着一组线。“宋斯砚。"她忽然开囗。

“嗯。”

“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其实是个怪人。"陶溪一边穿针,一边细细地说,“我第一次来广州的时候,因为要转车,又没有便捷换乘,就拖着我的家当行李一路狂奔。”

宋斯砚转头看着她。

他没打断她说话。

陶溪继续往下讲着。

“当时的我时时刻刻与那种即将错失的慌乱感相伴,中途还摔了一跤,我的脚就是那次扭伤的。

“结果赶上车以后,却发现几张好熟悉的面孔,我猛然回头才发现一-“这居然就是我刚才来的那班车。

“我觉得真是奇怪,为什么目的地一样,我买的车牌却必须中途下车?像小丑一样在车站里紧张地汗流浃背。”

她说到这里,袖口也缝好了。

陶溪再次轻轻扯了一下做检查。

“后来我把这件事告诉几个朋友,她们都说,其实这是一段很美妙的经历啊。

“特别是瑞子,她说。

“这不就有种兜兜转转,历经千帆还是你的感觉吗?跟爱情一样,会受伤,会疲惫,会觉得辛苦。

“但最后还是会登上同一辆列车。”

宋斯砚将她递过来的外套扔在一边,他侧了身,忽然将她揽入怀中。“但我是个很奇怪的人。"陶溪还在说,“其实我现在想不起来当时的心情了,到底是累还是委屈,最后只记得当崴伤的脚背,现在还是偶尔会疼。”她的眼睛里,有时候看不到那么多美好,只会记得最真实的痛觉。宋斯砚将她抱在怀里,很久很久。

久到她的呼吸彻底平静。

陶溪想从他的怀里退出来时,宋斯砚自己松开了手,他就这么,忽然蹲了下来。

随后。

他的手指攀上了她的脚踝、脚背。

陶溪垂着眼,就看到他在给自己揉那过去有过受伤痕迹的的地方。宋斯砚求和的态度太清晰。

他一直比她直白,看似比她更高傲,但其实也更会服软。宋斯砚的动作很轻,声音也是。

“现在呢,还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