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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归时17]

[归时17]

四月依旧潮湿。

今年的回南天比往年要长一些。

东洲集团的处罚速度非常快,没出一周,把造谣生事的处罚就发了下来。这种开除不需要提前通知,不需要赔偿,还要全公司通报。陶溪把举报他的两个人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她关上门,就算是给他们留了最后一丝面子。

她看着这两人:“不爽我很久了吧?”

既然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愿赌服输。"罗畅开口说,“你跟宋总的事情,我有确凿的证据,但他的权利,我是比不过。”

死到临头还要再踩一脚。

陶溪没回应他,看向旁边的马元泽,问他:“你呢,你怎么想?”马元泽的表情更五味陈杂,更难看。

他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陶溪对他们俩有些了解,罗畅性格更强势,更喜欢成为团队里的领导者。平时办公室里有些对她的闲言碎语,陶溪知道是谁带的节奏。她一直没有计较,是因为总觉得这些事情无伤大雅,而且当年她刚转来策划部的时候,很多事情不懂、不会。

那会儿罗畅作为老员工从北京调来,也真的给她帮了一些忙。她是会记得恩情的人。

自此一事,她开始意识到自己有些愚蠢的单纯,其实现在想来,当初罗畅帮她。

并不是因为他是个好人,更不是因为他们关系好。只是因为那时候罗畅刚来广州,端着架子,觉得简曲阳早日会被宋斯砚弄下去。

他内心心早就觉得自己一定会是未来的主管。提前教导上自己未来的员工了。

结果后来他没当上,倒是让陶溪半路截胡,这事罗畅一定受不了。马元泽就不一样了,他更内敛,更像是被罗畅拱火来的。果然,这会儿也一样,他有些颤魏巍地开口:“其实这事…我觉得有点误会,当初罗畅问我觉得你…

罗畅见马元泽一副要当场反水的样子,转头震惊地看着他:“你说什么?”“我说当初要不是你一直逼问我,我也不会被带节奏呀。”陶溪听着觉得可笑,她打开办公桌的抽屉,拿起那一摞厚厚的文件。在罗畅和马元泽的争吵声中,陶溪将自己手上的文件用力扔了出去,砸在了他们的脚下。

他俩还没反应过来,被陶溪砸懵逼了。

“好了,你们俩都别在这里给我演什么戏,别把那么绿茶的套路带到我这儿,我真不吃你这套。"她盛气凌人地看着他俩。陶溪抱着手臂,一字一句地清晰说道。

“我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每一个环节都经得住查,当初我晋升是参与评审的五位老师共同通过的。

“你们口中给我开绿灯的宋斯砚,他在那次评审里给我打了最低的分。“努力不是靠你们这样翻翻嘴皮子,强调自己在公司干了多少年。“没有像我一样做出成绩,让评审的专家心心服口服,就去找自己的原因。“只会找对手的原因,是因为你们输不起,嫌丢人。”陶溪毫不客气地撕下他们的遮羞布,在叫人从公司滚蛋之前,给他们留了最后一句话。

“现在看清了吗?”

陶溪把人教训了一顿的事情很快传遍了公司。罗畅和马元泽两人可谓是严重受辱地离开了公司,夏琳听到的时候惊呆了。她给陶溪发信息说:【宝贝儿,你现在这么狠啊?我都有点怕你了哈哈哈。】陶溪:【这种人就是缺少教训。没有自知之明,下次去别的公司又继续用脏手段欺负别的人。】

夏琳:【女侠受我一拜。】

夏琳:【你可真是为民除害啊!对了,我前段时间去福建了,给你买了点糕点,回头给你。】

陶溪:【被别人知道,又要嚼舌根说我是关系户了。】夏琳:【我巴不得你是关系户!当初也不会在我们行政部蛰伏那么久了,真是大材小用了。】

其实陶溪大学的专业的方向跟现在干的这行完全没关系。她在川大的时候学的历史。

高中时对外面的世界没那么清晰,她获取资源的方式有限,很多工作都是后来才知道和了解的。

大学毕业那会儿,她们大多要么选择去当老师,要么选择读研深造、考公。陶溪毅然决然地扎入了新的领域。

她也做了很多的尝试,来到广州后才确定要做策划。川大毕业听起来很厉害,但那会儿她来应聘东洲…这简历却有点不够用,而且她专业还不对口。

如果不是当时张凡觉得这姑娘留在行政部也行,陶溪估计也不会留在东洲了。

别人只看见她在改变、在进步、在晋升,只看到她以极快的速度当上的策划部的主管。

却没有人在乎,她在行政部韬光养晦的时间,她熬的夜,加的班。跟夏琳简单聊了两句,陶溪马上又转头投入了工作。她走流程申请了人员的补充,希望能招到新的、不错的员工。申请报告提交完,陶溪往后靠了一下,随后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蚂蚁大点的人群流动。

金三银四,正是招募新员工的好时候。

她忽然在想,会不会有一个跟她一样普通、想要去往更远的地方的青涩身影出现呢。

也是在这一刻,她终于在平凡的生活中猛然回头。发现。

原来她已经走了这么远的路。

繁忙的第二季度,时间一转眼过了4、5两个月。这次新招进来的两个都是年轻姑娘,一个研究生毕业的,叫文雁。另一个一个大学毕业的叫蒋越。

蒋越每天对着陶溪一口一个甜滋滋的:“姐~姐姐~陶溪姐~”文雁就沉稳一些。

两个人都是新人,没什么别的朋友,每次要报告什么工作都总是结伴前来。文雁每次都要说蒋越:“都工作了能不能成熟一点?”说了几次以后,陶溪觉得好笑。

她从柜子里拿出薄荷糖,打开盖子递给她们挑喜欢的口味:“人家那么小,你就让让她,而且你不也是小女孩儿么?也不用那么成熟。”俩姑娘各自选了一颗。

“哇,好吃!"蒋越感叹,“姐你哪儿买的,这个味道我好喜欢!能给我个链接吗?″

陶溪看着手心里的水果薄荷糖。

她笑了下:“我男朋友出差的时候买回来的。”“哎呀,那可惜了!"蒋越说着,“对了姐,那个项目报表我和文雁检查了好几遍,你一会儿看看。”

“好。“陶溪应着,问她们还要不要。

文雁内敛懂事地没要,蒋越扫了她一眼,也不客气,从陶溪这里多拿了几颗。

两人汇报完工作出去以后,陶溪看到蒋越将自己拿的一半塞给了文雁。她都猜到蒋越会说什么。

蒋越肯定说,你放心吧!反正全是我拿的,记我头上!陶溪看着她们的背影笑了许久,自己也拆了一颗放在嘴里,水果硬糖在齿间碰撞。

舌尖的味蕾不断被唤醒。

这款糖的薄荷浓度控制得刚好,提升醒脑又不呛人。她随手给宋斯砚发了一张照片说:【好吃呢。】宋斯砚:【喜欢这款?】

陶溪:【我们部门的小姑娘也喜欢。】

宋斯砚:【又拿我投喂你的糖,去投喂别人?】陶溪发了个很可爱的点头表情包。

宋斯砚没回,但她在这头仿佛听到他在笑,他经常对她这种行为很无奈。他们俩在对待对方送的东西这件事上的态度完全不一样。陶溪会把他送她的东西到处分,毫不在意。吃的就分给朋友、同事。

用的也分。

宋斯砚每次出差,路过机场的免税店,基本上隔三差五给她挑个合适的包。机场买东西方便,而且有些品还不用配货。甚至偶尔能买到其他门店调不到的品。

以前陶溪不懂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在机场购物,现在她知道了,宋斯砚就会。

那些包呢,陶溪一开始不是很愿意收那么频繁。但后来在宋斯砚的软磨硬泡各种手段下,也开始自然地收下他送的礼物。不过她觉得自己就算是个蜈蚣精也背不完,干脆有时候借给夏琳或者嘉怡、周舟她们背一背。

甚至瓜瓜她们远在成都,陶溪也会寄给她们用。宋斯砚每次都很无奈,不知道自己女朋友怎么那么爱把东西往外给,但也没办法。

要么,她根本不收。

要么,她就跟她的全世界分享。

宋斯砚好几次略带嘲地说,他是她朋友们的共享工具人,ATM机。陶溪想了一招哄他,说:“说明你财力雄厚。”宋斯砚真拿她一点办法没有。

陶溪其实也会送东西给宋斯砚。

但这事说来诡异得很。

她觉得宋斯砚像一只护食的狗…很凶的那种。有一回她当着宋斯砚的面在网上搜索很多狗狗的图片,他问她在看什么,想养狗了?

就他们俩这工作强度,再养狗肯定吃不消。而且还经常出差。

宋斯砚是不支持她养狗的,一个是时间成本精力成本不允许,二个是一一她时间都花去陪狗了,有什么时候陪他?

那天陶溪摇头,看一眼他又看一眼手机上的狗图片,非常认真地说:“我在看你像哪个品种的狗。”

宋斯砚”

三十几年的人生里第一次受到这样的侮辱。六月。

陶溪再一次给现在的房子续租。

她续租的时候毫不犹豫,直接将一年的房租转了过去,房东是个爽快人。见她连续几年都租着,还给她便宜了2000块。就是收钱的时候多聊了两句闲话。

-【我还以为你今年不续了,听街坊领居说,你谈男朋友了!)陶溪说:【嗯,谈恋爱也不影响我要自己租房嘛。】房东:【你是个有魄力的姑娘,看来你想得很清楚,这样很好。】长时间生活在一起,生活成本全都交织,这对很多情侣来说都是难熬的考验。

比如周舟和陈延冰一一

他们俩谈了很多年,要结婚的事说了很多遍,但最后都没定下来。今年周舟跟陈延冰回家见过了家长,本来以为婚事要定下来,结果前面她们一起吃饭的时候。

罗嘉怡问起他们俩的事,周舟只是敛眸说了句:“现在…经济上有点困难。”结婚是一件大事。

经济条件的确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爱情和婚姻才是真正的奢侈品。

罗嘉怡和陶溪当时觉得不好多问,周舟的性格本身就是那种不爱多说话的闷性子。

结果。

就上周,周舟接连着请了两天的病假,陶溪觉得事情不对,这才主动打电话过去问她什么事。

周舟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很闷,她说:“没事…就是分手了,我想缓两天。”几年的感情,说断就断了。

陶溪和罗嘉怡一下班就赶去她家,周舟开门的时候很憔悴,眼睛都哭肿了。家里好多东西都被搬空。

书房里就剩下个挂着俩小风扇的电脑机箱。周舟哽咽地说。

“他前阵子说…回老家休息一段时间再回广州考虑我们的事情。“结果,前天给我发信息说分手。”

罗嘉怡看着那人不人鬼不鬼的半吊子电脑机箱,问:“这什么东西?”“电脑正好坏了,他说寄回去修到时候带回来,我没想到他不回来…他说机箱留给我。”

陶溪平时不玩游戏,对电脑主机配置没什么了解。倒是宋斯砚偶尔也会玩一些,她印象不深刻,但也觉得这电脑机箱太奇怪了。

罗嘉怡更懂电脑,她平时是要打不少游戏的。所以她看着这电脑机箱就气不打一处来,人都气懵了:“他这个贱人!把值钱的显卡、内存条全部拆了,给你留个裸机箱和风扇??美名其曰留给你了?这他妈的不就是拿回去麻烦吗??

把贵的东西拆了,便宜垃圾留在这里,还感动上了。周舟不说话,开口还有点要解释的样子。

罗嘉怡抬手,说:“Stop,你先别说话,我知道你舍不得这么多年的感情,但这也太他妈离谱了一-”

陶溪不太会安慰人,只是给宋斯砚发信息。问他配一组新的电脑主机,好一点的内存条…和显卡…要多少钱。宋斯砚回她:【你要?】

陶溪:【不是,我想送周舟一套,正好她要过生日了。)她不想跟宋斯砚说是因为周舟分手了,她不想看她这么难受,免得他又要说她。

宋斯砚是不太喜欢周舟的,但看在是她朋友的面子上,还算客气。宋斯砚说起周舟这人的时候十分不客气。

他总说周舟是个蠢货。

陈延冰那是什么样的人,所有人都看清了,她跟陈延冰谈恋爱那么多年,竟然还没想明白?

一个找不到好工作就找女朋友撒气的软饭男。感情上拎不清这种轻重的人都蠢。

在宋斯砚的世界观里,这种蠢人一定会坏事,就算她没有害人的坏心。他提醒过陶溪几次,但也不方便干涉过度。每次提到这些话题,两个人的精神都很紧绷,好像上次大吵一架以后,他们俩的感情就像是在玩扫雷的游戏。

随时怕踩到雷区。

到某些时刻就绕着雷区走。

所以对于陶溪跟周舟的事情,宋斯砚心中是有些不喜欢,但干涉不多。宋斯砚回复:【送她的话一万左右能配置到很不错的了,什么时候要?我叫关泽找人组一台给她送过去。】

陶溪想了想:【嗯,就下周吧,刚好赶上她生日。】宋斯砚:【行。】

一周后,那台新的电脑主机就准时送到了周舟家。生活上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陶溪这半个月也来回折腾。这天下午,她把家里收拾了一遍,换好衣服出门。陶溪和罗嘉怡还是要去给周舟过生日的。

她们俩先一起吃了个午饭,去花卉市场挑了些新鲜的花,准备给周舟带去。新的生活就要买新的花、新的绿植。

陶溪和罗嘉怡都是这么认为的。

“你也真是的,背着我送周舟那么贵的礼物~"买完花,罗嘉怡还说她。“嗯,我当时看她状态太差了。"陶溪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觉得她看着那电脑机箱越来越伤心的样子。”

罗嘉怡无奈得很:“哎,那东西分手以后就成了一个载体,她肯定每天就盯着那玩意儿想,怎么就分手了呢?”

“分手戒断期是不好受,也需要别人帮她断舍离。”“是啊。”

罗嘉怡之前给人算塔罗,赚的最多的钱就是这样来算感情的,她见得多了,本以为自己很麻木了。

结果看到周舟这前男友的死样。

她又破防了。

男人总是在比贱大赛中很难选出冠军,没有之最,只有更…“也不知道小舟是什么打算。“罗嘉怡敛眸,“她之前留在广州,有很大一大部分原因都是陈延冰,现在分手了…

“她会想要离开吗。"陶溪问。

“说不准。“罗嘉怡又叹气,“我觉得因为一个人离开一座城市特别傻,我不会这样,你肯定也不会这样。”

“当然啊。"陶溪回答,“为了爱情放弃自己的事业和生活太不值得。”“真的啊。我觉得你的性格,就算跟宋斯砚分手了,别说离开这座城市了,你应该连公司都不会离职吧…当然!我没在诅咒你俩分手啊!"罗嘉怡说。陶溪哈哈一笑:“知道啦,我没误会。”

罗嘉怡觉得陶溪是真牛逼。

她是拥有能跟前男友共事的强大心脏。

她们又往前走,一边感叹着周舟的事情,一边继续聊着天,两人走到路口打车。

车来车往之间,陶溪跟着车流和人群发了好一会儿呆。那个话题已经过去很久了。

但陶溪脑子里其实一直在想,直到现在安静下来,她才忽然再次提起。“我只会为了自己的前路做出那样选择。”罗嘉怡还懵了一下:“什么?”

“我说,要离开一座城市的话,只会是因为自己的前途。"陶溪语气很淡,却坚定,“我不会为了谁留在哪里的。”

罗嘉怡轻笑,自己翻译:“也就是说,如果现在有个很好的工作机会,你要离开广州,跟他异地,你也会毫不犹豫地走,是吗?”陶溪点头。

“是的。”

她的话音刚落下,车也快来,陶溪已经看到了车牌号,揣在衣兜里的手机却猛然震动了两下。

明明是普通的震动。

却让她的心脏莫名一紧,眼皮也跟着跳了又跳。人的第六感总是在某些生命的重要阶段被开启。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她这两边眼睛跟着一起跳又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