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时20](1 / 1)

第68章[归时20]

[归时20]

陶溪来北京之前就知道,异地恋爱一定会争吵。但当争吵爆发的时候,谁都会无力。

她跟宋斯砚的每次吵架都不咸不淡地结束,每次都是等情绪缓和,却没有解决真正的问题。

好几次甚至是在手机上吵的架。

隔着无法触碰的距离,没有人会有安全感,特别是这种隔三差五就一阵小吵架的氛围。

手机上吵完架,宋斯砚又飞到北京来见她。一见面,好像很多矛盾都被隐藏了,难得见一次面的时候,他们都想珍惜能在一起的时间。

接连着好几次都是,线上吵完,一见面就哑火。哑火以后就做.爱,试图靠熟悉的、肉/体上的连接找回之前的爱意。他们在床上依旧合拍,总能折腾半宿。

这种磕磕碰碰的状态一直到十一月下旬,陶溪准备竞聘的事情迫在眉睫,她意外接到周舟的电话。

周舟在电话那头说:“小溪,我辞职了,也想来北京。”“怎么突然辞职了?"陶溪很震惊,一边完善方案资料,一边问着她,“是在公司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是的。“周舟的语气有些犹豫,她本身就不是那种很有冲劲的人,“就是我现在待在广州就觉得很难受。”

陶溪在电话这边听着,手停顿。

前段时间罗嘉怡给她打过电话,说周舟的恋爱病有点严重,都去她那里看了好几次塔罗。

分手以后整个人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

恋爱脑这个事情很难说,作为朋友怒其不争也没办法。罗嘉怡没什么办法,陶溪也没什么办法,她觉得跟周舟认识这么多年,也不好直接说出"你犯什么蠢啊"这种话。

谈恋爱就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南墙要撞,别人劝不了,也参与不了。陶溪不是喜欢介入别人因果的人。

她只是回答:“好,那你来北京看看吧。”或许等她看过更广阔的世界,找到更有意义的人生课题,就不会拘泥于这段不成功的感情了。

周舟问:“我能在你家借住一阵子吗?”

陶溪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当然可以。”

周舟要北京小住一段时间的事情,陶溪也给宋斯砚说了,在她意料之内的,宋斯砚不太支持。

晚上跟他通话的时候,他说。

“住几天可以,十天半个月也影响你正常的生活和工作状态。”“周舟这人比较安静的,她应该不会打扰人。"陶溪觉得她是了解的,“她分手以后心情一直不好,让她来散散心吧。”“这都多久了?“宋斯砚的语气不算好,“你来北京之前就分手了,这么久了还没走出来。”

“没那么容易吧。“陶溪说,“如果很喜欢一个人的话,别说几个月了,几年都放不下也正常。”

宋斯砚:“放不下正常,但因为一段烂感情影响自己的生活,把自己的人生搞得一团糟,你觉得这值得吗?”

“好了,道理我都懂,但每个人情况不一样,我也不打算干涉她太多,也就是作为朋友接济一阵子。"陶溪说。

宋斯砚知道这事跟她争论也不会有结果。

但他不太喜欢周舟。

一个成年人,处理不好一段感情,因为这样的感情影响了自己的所有人生节奏。

这样的人看似柔弱、可怜。

实则做起事情来很极端。

她都会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自己现在还不错的生活和工作,指不定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这话他没有说得太白,在她面前委婉地提了一下。但陶溪听着不太高兴。

毕竟谁都不想从男友口中听到他反复说她的朋友人不行。两人在这一点上一直有分歧,现在周舟要来北京,更是将矛盾摆在了明面上。

宋斯砚实在不想因为这件事跟她吵架。

他只能做出让步。

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步。

宋斯砚以为这样就可以避开争吵,避开感情的裂缝。但初次恋爱的他们,都不明白感情其实需要不断打碎、重塑,问题不解决,永远是问题。

周舟是十二月来的北京。

那几天陶溪正是最忙的时候,她没时间陪她,只能叫周舟在网上搜一下攻略。

想去北京哪里玩、散心,其实都很方便。

在赶方案的时候,周舟进来书房,问她周末要不要一起去。“抱歉啊小舟,我最近实在是忙不过来。“陶溪回头苦笑,“其实我来北京这半年,也没怎么好好玩过呢。”

“嗯,那你忙。“周舟也不说什么,“我自己安排就好啦,不打扰你。”“好的,你要是有什么实在查不到的问题就找我,我帮你找人问问。"陶溪说。

估计有些事情也只能问宋斯砚。

她来北京以后最大的感受就是,身边的这些同事都不太享受生活,在广州的时候大家也会忙里偷闲。

周末去逛逛市集,吃点潮汕菜、早茶,偶尔还能开车去周边城市看看海。像夏琳那种购物狂,还经常周末往返香港或者澳门,去那边买买买再回来。陶溪那时虽然不太出去玩,但也经常听大家聊这周末去干了什么、玩了什么。

罗嘉怡还喜欢追一些小众网络歌手,隔三差五在永庆坊附近的Mao Livehouse看看演出。

陶溪都被罗嘉怡拉着去过一次演出。

那天的表演嘉宾是一个双人组合乐队,名叫VH。他们的歌陶溪以前是没听过的,但记忆深刻女歌手在台上握着话筒唱的那首《与浪之间》。

回家以后,陶溪把这周歌单曲循环了一周。在自己的歌单里又加入了新的曲目。

在广州时便是如此,生活处处有惊喜,经常会有这样的新鲜活力注入生命中。

但在北京,所有人都是紧绷的。

依旧有演出、演唱会,但大部分情况都是演唱会定下来,又突然安排要加班、出差。

等了很久的机会不得不放弃。

陶溪第一次碰见这情况的时候还为大家感到心痛和惋惜,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安慰一下。

结果一一

所有人都很淡然,或者说习惯到麻木。

退票、改行程、收拾行李出差,这一系列流程她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前一天还在可惜演唱会不能去了,第二天已经站在会议室报告最新的方案。陶溪觉得,好像所有人的某些棱角都被磨掉了。她们的欲望、情绪,早就被鞭打得平整。

周舟先在她这里住了小半个月。

期间宋斯砚来过几次北京,但其实两个人没有怎么见面。宋斯砚第一回来的时候,他过去了陶溪那里,但一开门有个不熟悉且不喜欢的陌生女人。

这让宋斯砚很不适。

周舟虽然现在离职了,但上个月还是他公司的小员工,以周舟的职位来说,她在工作上根本不会接触到宋斯砚。

宋斯砚在私下也没有任何要接触她的意愿。跟她一起出现在这里,甚至可能需要住在一个屋檐下,这让宋斯砚觉得很奇怪。

他就来了那么一回,就再也不来了。

宋斯砚近来一回北京就叫她过去他那边,有时候陶溪觉得折腾,不想去。“我最近方案在补全细节,也忙。"陶溪说,“小舟跟我说她下周回老家,要不等我这段时间忙完?”

北京堵得很。

她去他常住的那边太麻烦。

“那我搬回公司附近的公寓,你来这边。“宋斯砚再次让步,“这里你过来很近。”

走路、骑车都可以。

“还是不了吧。"陶溪再次拒绝,“我最近都没怎么陪她,我想着她下周就走了…”

“没陪她,难道就陪我了?"宋斯砚在电话那头说,“所以现在陪她比跟我见面重要。”

“不是…"陶溪叹气,“我们还有以后那么多时间,但她现在情况比较急。”“我们很久没见面了。"宋斯砚压着情绪说。“很快了…"陶溪知道这样对他不公平,但她分身乏术,“我们熬过这段时间好吗?”

宋斯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好。”

他回答着好,陶溪松了一口气,随后又听到宋斯砚补了一句。“我看了天气预报,她走以后、你忙完这次的竞聘述职以后,那几天应该会下雪。”

陶溪挑眉,又觉多了几分期待:“那太好了。”“我会把那几天的时间先空出来。“宋斯砚说,“好好加油吧,我到时回北京陪你看初雪。”

挂断电话以后。

陶溪看着他们的通话记录,起身活动了一下,接了一杯热水喝。北京的温度降得真快。

她来的时候还是夏天呢,现在已经很冷了。冷空气在不断袭来,快要到述职的节点,她压力也与日俱增,但偶尔也会在跟宋斯砚相处的某些瞬间觉得。

爱情。

会让人有所期待。

十二月底,气温骤降了好几度。

陶溪从衣柜里挑了一件羊毛大衣,版型、用料、裁剪都是极好的,在这种工作场合穿正式但不突兀。

她拿出来才意识到自己忘记剪吊牌。

陶溪转身拿小剪刀,将那个标价两万的纸牌利落剪下,扔进了垃圾桶,没有多看一眼。

据说往年的这种述职宋斯砚会参与评审。

但他今年没参加,公司内部都在说是不是为了避嫌。这次要竞争的是副总经理的位置,要求参与评选的人至少能独立完成一个项目的策划。

内容很多。

需要讲述自己的详细方案、遇到意外情况时如何处理、预算、盈利点、营销方案。

全线承包。

这么长的方案,要在十五分钟内讲透、把卖点全部突出。这不仅仅考验的是一个人做方案的能力,口条的逻辑更是重中之重,这方案陶溪只大概跟宋斯砚聊过几句,没让他参与太多。她想靠自己去竞争,一点他的帮助都不需要。本次参与竞聘的是ABC三个组的三位主管,只有其中有一个人可以升职,陶溪知道自己资历尚浅。

她来北京也不过半年。

这次她参与可谓是拼尽了全力,但陶溪没觉得自己必须要成功,她敢赢也敢输。

输了也没关系,就当是学习和过程。

所以在紧张之余,她其实还有些期待。

她是B组的主管,排到第二位,陶溪和C组的主管一起坐在旁边,先等待着A组的那位述职。

A组的秦昊,在北京总部任职三年。

他毕业于海外名校,家境也好,公司也有传言说他跟集团某高层关系不错,说是某位股东的外甥。

但这个传言落到男人身上,好像无关痛痒。甚至别人会说一一

哇,你有这个关系还在靠自己努力呢?真是脚踏实地!秦昊进来三年,今年是第四年,又是一年竞聘,他的确也目前比较热门、被看好的那位。

陶溪端坐着,报着认真学习的态度,准备好好听着。“各位领导、同事,下午好!我是来自策划A组的秦昊。”陶溪抬起手,跟大家一起轻轻鼓掌,她正要微笑着去看,却在目光落去、听到秦昊下一句话的手整个人僵住。

“我这次的项目主题呢,是如何打造以人宠互动为核心的度假区。”陶溪的眼瞳震颤,呼吸像是被隔断。

她大脑轰鸣地听着。

“我们东洲集团一直致力于打造亲子项目,这也是我们一直以来的招牌,但近年来亲子内容更多的公司在打造,行业竞争压力大。“我认为改变方向、面对新的挑战是现阶段的东洲几天必须去做的事。“经过我长达两年的调查,发现国内目前还没有以人宠互动为核心需求的项目……越来越多年轻人不婚不育、与宠物相伴。“第一代丁克群体已步入中年,他们通常在青年时就开始养育宠物,跟宠物的关系和连接更长、更深。

“而现阶段的老人也面临着子女工作忙碌而无法照顾,不少老人也开始养小猫小狗作为陪伴。

“从市场需求的角度分析,从20岁到80岁,甚至90岁,都是我们的目标群体……”

陶溪听着这些,如遭雷击。

怎么会这么巧?秦昊的项目核心,跟她的一模一样。她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不要分神。

就算是一个核心,大家准备的细节和小方向肯定是不同的,陶溪继续往下听。

心脏确实越来越如坠冰窟。

秦昊的方案…方向、细节,包括里面有些很微妙的细枝末节,竞然都跟她的一模一样。

她看向了台上正在侃侃而谈的男人,又扫过面前认真听着、频频点头的专家们。

再回头,有一瞬间。

她跟秦昊对上了眼神。

她看到了他眼神里的轻蔑和挑衅,以及等着看好戏的恶意。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这一刻陶溪十分确定一一她的方案被泄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