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归时25]
[归时25]
两周前。
陶溪收到项宛白的邀请时,本来已经在准备升职后的工作对接。命运好像总会给人带来一些预感。
比如那天晚上,她洗完澡后突然想去窗口看会儿风景,站在阳台看向了一个遥远的方向。
她突然在想。
还要继续留在北京吗?还要继续这样往下走吗?这些想法不过在脑海中闪过片刻,她就意外收到了一则项宛白发来的消息,她问她。
【陶溪,有没有兴趣出来单干?我有个朋友在深圳开了个工作室,做艺术设计的。】
在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她恰好收到了这样的邀请。陶溪时常觉得,其实她是幸运的。
幸运地拥有了很多。
她考虑了一段时间,也抽了个空飞去了深圳,参观那家工作室、和负责人以及项宛白见了一面。
陶溪去深圳的次数不多。
以前在广州离深圳那么近,她都没怎么去过。深圳街头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街边随处可见校服店,似乎他们这边就流行随时都穿着校服。
那天她们一起吃了顿椰子鸡。
“北京怎么样?“项宛白跟陶溪寒暄,“其实我个人是不太喜欢北京的。”“我以前也不喜欢。"陶溪往碗里盛了汤,“但现在还好,觉得北京也有很多很好的地方。”
她现在还蛮喜欢在胡同里钻来钻去的。
而且在北京会有种干什么都很方便的感觉,展览多展会多,艺术文化活动也根本数不清有多少。
最近半年,她周末不忙了就去逛逛这些展。博物馆的限定展出也去参观了不少。
“哈哈哈我以为你会说,不想跟前男友呼吸同一片空气呢。“项宛白打趣道,“你知道宋斯砚要回北京了吗?”
陶溪愣神,摇头:“还没听说。”
分手以后两个人没了联络,那封寄出去的信也一直没人回复,他们俩断得干净。
“那估计得下周了。"项宛白语气平静,并不觉得这是不能聊的话题。陶溪稍微有些愣神。
宋斯砚竞然要回北京了,这么快?
两人还没分手的时候,宋斯砚就经常提起,说是过两年能回北京,没想到这才一年。
陶溪的失神转瞬即逝,她们的话题也很快去往下一个。项宛白这位朋友叫容璇,她本身就是学艺术和设计内容的,创意她可以出,家里也有资金支持。
毕竞能在海外学艺术,读完博士回来的。
家境都不普通。
就是差个能管事的。
容璇对合伙人的要求很高,主要是要在工作能力上达到她的心理预期,能独当一面。
很多在职场更混得开的人,也不一定能够出来单干。这完全是两回事。
她找到项宛白帮忙介绍,项宛白其实一开始也没有想起来陶溪的事,是前几天刚好看到她的朋友圈动态。
陶溪那周末去看了个艺术展。
缘分天注定,就是这么刚刚好,项宛白看到她的动态,把她的情况跟容璇说了一遍。
容璇对她很是欣赏,也很希望她能加入自己的团队。五年时间,在东洲集团做到了总部项目副经理的位置,这个晋升速度不仅仅能让人看到她的能力。
还会让人看到她的魄力和野心。
她一定是一个会想走到更远地方的人。
容璇向陶溪抛出橄榄枝,希望她回去好好考虑,她说,要遇到这样一个人很难。
希望她们都能珍惜这次机会。
陶溪回去没多久,宋斯砚要调任回北京的消息就在公司传开。有熟悉的人偷偷问过陶溪,跟前任这样上下级会不会尴尬?毕竞她升职以后,是无法避免跟宋斯砚的接触的。
陶溪当时笑了下,说:“不会。”
“哇,陶溪姐,你的心态值得学习哈哈哈。”“因为我打算辞职了。“陶溪收拾着文件,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加油啊。”“呵?啊?啊?啊?”
她明明刚要晋升…这个时候辞职,不就是把位置让给竞争对手吗?其他人很难懂陶溪想要什么,也很难懂她我为什么这样做。如果决定要辞职,干嘛那么大费周折?
这事呢,他们表示不理解,但得尊重。
递交辞职信之前的最后一周,陶溪有一个重要的会议要飞日本,她没带助理也没带翻译,自己一个人去的。
全程都由她一个人完成沟通、交流,以及合同的洽谈签署。回去北京的路上,陶溪把辞职信拟好,写好后她反复检查,连接着飞机上的WiFi,先把辞职信发给了人事部。
她这个职位要辞职,必须要从高层管理手上过。陶溪看着自己在日本买回来的一堆小挂件。她内心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回去找机会把德语也学了。她的离职申请很快就顺利批了下来,人事那边给她转消息的时候,还说。宋斯砚给她签字的时候根本没犹豫。
没见过她这个职位的人要离职,手续批得那么快的,毕竞她现在也是公司有些重要的存在。
结果上头卡都没卡一下,直接放她走了。
离职交接做完,陶溪这个时候离职,升职的位置顺延给了C组的管潇玉。毕竞,这次秦昊是第三名。
陶溪觉得,如果她这个位置要顺延给秦昊,那她离开的心情也会像吃了苍蝇。
还好不是给他。
她再一次要离开北京。
陶溪这次搬家请了收纳师上门打包,她现在的时间成本很贵,需要花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
收纳师忙活了一整天,把她的东西全部装进一个个大纸箱。这次去深圳创业,几乎要从从零开始,还好房子不用自己找,容璇说她既然来了就包住。
富二代在深圳好几套房。
她直接挪了一套在工作室附近的给陶溪,这也是她工资的一部分。陶溪当然没拒绝。
最后叫快递上门帮忙寄走行李的时候,她看着自己面前的四个纸箱。许多年前,她狼狈地从北京逃到广州,那时候她觉得北京这地方真讨厌,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但这次离开。
陶溪回头看了几眼这座城市。
如果有机会,她会再回来的,经历过一些成长后,看到过更广阔的天地后。她不再抗拒北京这座城市。
下一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她一定会期待地盼望着。说。
北京你好!我又回来了!
深圳对她来说是一种全新的体验,这里的人们没有广州人会享受,也没有北京那么压抑。
轻松诙谐的生活基调和高压繁忙的工作穿插在一起。她感觉北京像是一个密集的玻璃房,繁华漂亮,但若是被困住,也会觉得很难脱身。
深圳呢?
人来人往,就像它一开始发展起来那样,是个繁忙的码头。大家不断在这个码头接头,在这个航道来回擦肩。不知不觉间,北上广深的酸甜苦辣都被她尝了个遍,转眼间,她也如此高歌猛进地开始迈向自己的三十岁。
其实创业初期也没有那么顺利,她跟容璇从招人、培训开始慢慢做起,初创团队整天熬夜做方案。
客群、合作方的搭建也没那么容易,她们需要一些原始累积。创业这段时间。
陶溪认真思考了很多内容,什么样的社交叫真正的有效社交?精力的分布投放应该怎么分配才是最合理的?
人情往来的债务在心理学是如何解释?
原始累计除了启动资金、第一批客户,更重要的是诚恳和一致性,她们一定要保持高度一致。
不然在客群里也不会拥有信誉度,这样就算有一段时间红火,以后也一定是走下坡路。
所以陶溪跟公司所有员工都讲。
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在这个过程中,她们可以犯错、可以承认不足,但一定不能撒谎。
她把人生价值这个课题重新研究了一遍。
回过头才发现。
以前自己一股脑地只想着工作,其实有很多信息和事情是被她忽略的。人的一生要经历很多遍生长痛,每一段都苦不堪言。十八岁迷茫青春议题和自我建立,二十三岁迷茫如何进入社会环境,二十八岁迷茫自己到底要怎么才能走到更远的未来。两年前。
她二十八岁,在北京。
陶溪那时候总是想,怎么办呢,再过两年就到别人口中的而立之年了,而她还没有做到自己想要的成就。
越是这么想,越是急躁,越是焦虑。
她铆足了劲儿把自己这很难搞个人都绷得很紧。现在,真正要到三十岁的时候,她才恍然大悟,原来人不管在什么环境下,都要保持一定的松弛。
平静一些,再平静一些。
在深圳创业的阶段里,她开始晨跑、瑜伽,偶尔还跟着公园的大爷们一起打会儿八段锦。
偶尔的偶尔。
她会想起宋斯砚,也会想起跟宋斯砚的那段感情。如果那时候的她更成熟,更松弛,大概他们也能更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一谈。
但有些人总会在错误的时间相遇、相爱。
人们总是喜欢说”假如当时",是因为遗憾和后悔的情绪总是让人最难排解。这世间的所有事情都怕那一句“我本可以”“我们本可以”。但陶溪觉得,假设本身就是一种幻想,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幻想,不必多想。
只是偶尔想起他的时候,会觉得心口有些阵痛。很快就能好。
时间会将这一切冲淡。
又是整整两年的冬去春来,初春的早晨,陶溪拎着一盒上海客户寄来的青团前往工作室。
“来吃早餐啦。"她正在拆包装,准备分发给大家。容璇突然从会议室里冲出来,飞扑到她身上,陶溪印象中上次被什么东西飞到身上还是墨点…
“溪!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你这么兴奋?"陶溪低头看看她。“接到个大活儿。”
容璇站直身子,晃了晃手机,陶溪把青团往她手里塞了一个,撕开保鲜膜的声音在耳畔滋啦作响。
陶溪刚撕开,准备品尝,就看到容璇,兴奋地表情说着一一“是你前司的合作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