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归时27]
[归时27]
“来了来了,久等了。”
管潇玉跟她的助理在这一刻推开门进来,陶溪稍微松了一口气,朝着她们俩的方向看过去。
“潇玉姐。"陶溪礼貌地起身去接,“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啊!"管潇玉打量了陶溪两眼,发现她整个人的气场都比两年前成熟稳重了许多。
管潇玉打完招呼,先继续介绍着。
“这位是曾可歆,我现在的助理,她一直在我们C组,不知道你们之前有没有见过。”
曾可歆对陶溪没什么印象,又不好直说,只能浅提一句:“潇玉姐,我是三月入职的。”
管潇玉听懂,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哎哟你看我这记性,小溪好像是二月走的.…”
陶溪点头:“是的,我们刚好错开,没碰上过面。”她们站在这里寒暄了几句,准备入座的时候,管潇玉才招呼上宋斯砚,对他点头。
“宋总也来这么早?”
约的六点,现在也还有一刻钟才到…而且刚才进门的时候看起来,他们俩已经在这里坐了会儿了。
宋斯砚和陶溪的关系他们这些老员工都知道。管潇玉一下子不知道自己今天算是来得早还是晚了。虽然来之前就知道这顿饭,坐在中间会有点像电灯泡,但管潇玉是没想到自己这瓦数这么亮。
不是没参与过前任见面的局。
是没参与过自己老板的前任局,一边是老板,一边是合作方兼前同事。她觉得这是工伤,真得加钱。
一顿饭吃得略有几分尴尬,管潇玉只能跟陶溪寒暄一些她的近况,话题才稍微自然了些。
“在深圳这两年,感觉怎么样?"她问陶溪,“出去创业很辛苦的。”“嗯。"陶溪没否认这份辛苦,“但还好我们初创团队里的人都挺好,大家都肯吃苦,肯干活。”
“那确实不容易,创业最容易垮台的就是手下。”“是的,我这些年在人际交往上的运气倒是不错。“陶溪笑了笑,余光扫到宋斯砚。
自从周舟的事情发生,她交朋友、找员工都多了些心眼,现在是工作再忙,也要分点精力去认清身边的人。
她以前没在人际交往上吃过这种大亏,总是不把事情太放在心上。但吃过一次亏,她就知道疼了。
这话…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跟他说。
陶溪不确定她跟宋斯砚还有没有能心平气和说话的可能性。毕竟。
他们已经分手三年了。
三年足够深刻地改变一个人,她自己的变化很大,宋斯砚肯定也是。宋斯砚这人其实挺难搞的,如果不是当初他爱她,也不会对她有那么多包容。
不爱了自然就不包容了。
那她跟宋斯砚说这些话,完全就是自讨没趣。“那就好,你们那个工作室两年内就能发展到现在的高度,一看就知道你一定付出了不少努力。"管潇玉又说,“你看,当初你在北京工作的时候,我们就经常说,在北京很辛苦,压力很大。”
“是啊,特别是刚从广州来北京那会儿。“陶溪也回忆到。“所以你后来要辞职自己出去单干,我觉得你牛爆了。“管潇玉真心地感叹,“创业磨人心心智,可比工作难多了。”陶溪一笑而过。
这两年,吃的苦她不想细说。
被算计、被看轻,甚至有明晃晃的羞辱,各种各样的事情,她全都遇到过。还有一两回,合作方是明显心术不正的中年男人。对着她和容璇就是各种各样的言语骚扰。
他们总是把开黄腔当成一种幽默,把骚扰当成性魅力,被陶溪严肃制止以后,反倒是他们先破防。
说小姑娘们怎么一点都开不起玩笑?
陶溪和容璇忍了又忍,在对方不知道第多少次说荤话的时候,容璇彻底忍不住了。
她直接把自己在Dior买的新包拎起来就往那男人头上砸。“你他妈有病是不是?臭东西,先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这是你能泡的妹子?”
那一下把陶溪都砸懵了。
她看着为自己出头的容璇,又看到那男人想出手,陶溪也把自己的包砸过去了,还顺手砸了一瓶酒。
这几个大男人想抓她们,陶溪抓起容璇的手就往外跑。都跑远了,容璇才突然“卧槽″一声。
“溪!我的新包!"容璇感觉自己心在滴血,“你的也没捡,真是便宜他们了!靠!”
陶溪当时问她:“多少钱买的?”
“五万六。”
“走吧。“陶溪带着她回家,“去我那儿挑。”容璇那天跟着她回去挑包,发现陶溪简直是个隐藏富婆,衣柜里一堆名牌,还有很多是限定款。
“不是吧?你就这么偷偷买啊?”
陶溪靠在旁边,让她随意挑:“前男友送的。”“你前男友真大方。"容璇说着,想起一些事,“哪个前男友,你前老板?”“嗯。”
“牛逼。"容璇感叹着,“男人有钱是一回事,有钱又愿意给你花是另外一回事。”
陶溪当时笑了,说了句。
他愿意花是一回事,她愿不愿意花又是另外一回事。一直到分手,她都还是不太喜欢用他的钱,对他总没有那么强的依赖性,也就是这些包。
他每次都要送,两人又在一起那么久了。
她不好拒绝,才收了一些。
没想到后来还有这种妙用。
总之,这种事情她跟容璇一起经历了很多,一开始陶溪觉得容璇是个幸福的富二代,什么都不用担心。
后来才发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辛苦和压力。容璇跟爸妈的关系有些忽远忽近的,她对陶溪说了一句话,说一一忽冷忽热的家庭就会养出她这样的人,看似家庭幸福美满,其实深挖下去又让人觉得有些疼。
她无法做到对父母绝对信任,绝对依赖。
总归是想要一些尊严和独立。
不然总觉得自己丢人。
她读完博士回来都二十六岁了,在家里公司做了几年,但总觉得束手束脚的,又看着身边其他年纪相仿的同学、朋友都事业有成。她焦虑得很,就想赶紧出来闯荡一番自己的事业。陶溪当时无法完全共情,毕竞她不是这样长大的,但容璇描述的这种关系,她觉得很像她和宋斯砚。
陶溪问她为什么呢,爱情也会这样吗?
容璇研究分析了很久,对她说。
“因为你们关系刚开始的时候,也这样忽冷忽热吧?“他一定是做过很多让你感动、信任的事情后,又做过一些让你觉得很伤心的事情。”
陶溪回忆起来,觉得的确是这样。
她喜欢他、想要信任他的时候,他刚跟她温情过久能对她说出无情的话,他刚对她很好,又会对她冷漠。
最心动的时候,收到来自宋斯砚的沉重打击。就算后来误会解除,她知道他不是故意。
但那个雷就埋在了这里。
让他们后来的关系,也变得有些扭曲且忽远忽近,算不上太好,也算不上上太坏。
她无法对他产生绝对的依赖,也无法产生绝对的信任。以至于。
到最后,他们两个人如此恶言相向。
家庭关系忽冷忽热还算有解法,陶溪知道,容璇就算跟家里发生争吵的,她的父母终究是爱她的。
吵不散的血缘关系,爱能对抗一切。
但谈恋爱不一样。
同样的情况下,他们只会把对方越推越远,毕竞谁也无法保证,对方会不会是那个吵架都吵不散的爱人。
晚饭结束以后,她们才正式开始聊工作。
其实今天基本都是管潇玉在跟她对接,内容也是她们俩沟通的,宋斯砚就像一尊大佛。
坐在旁边,也不多参与。
也就只有重大决策时候,管潇玉会问一下宋斯砚的意见,比如一一陶溪给的报价实在不低。
管潇玉其实跟她砍了两轮价,就是陶溪这出去自己创业以后,对于价格这件事的周旋更得心应手了。
完全伶牙俐齿,比不过比不过。
管潇玉觉得陶溪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的商人了,很会做生意。不会抬价格的商人不是好的生意人啊。
陶溪现在真的挺敢要价的,很敢挣钱,也觉得她们的设计就是值这个价格。管潇玉定不下来这么高的价格,只能看向宋斯砚,询问:“宋总,你觉得这价格…″
“说说你的理由。"宋斯砚下巴微微抬起,看着陶溪。两个人一整晚就没几句直接的对话,管潇玉觉得他们俩一说话就有种淡淡的火药味。
这就是前任见面吗?
这么狠。
有种恨不得在工作场上都要干死对方的风味。“宋总,你去别的地方不会找到比溪岛更好、更合适的合作方了。“她非常笃定。
宋斯砚稍微偏了些头,继续跟她对枪:“你凭什么这么自信?”“凭我对东洲集团和…"陶溪略微停顿,“对你的了解。”宋斯砚也被她说得愣怔半秒。
陶溪抓紧机会往下说。
“我在东洲集团任职过五年,也在你手下待过好几年。”她只说工作上的事,十分客观。
“对于合作方的要求,虽然你是个商人,但你同时也希望对方对这个项目带有一定的感情,因为不用感情做出来的商品会非常无趣。“我又恰好是云南本地人,对这个地区的了解会比其他人更多。“不仅如此,这些年我反复飞往云南做调查调研,你们想要的所有资料我都有准备。
“并且溪岛的风格也正是你们想要的。”
她说话时,宋斯砚一直看着她,这是今晚他看着她的眼睛最久的一次。他就这么听了下去。
宋斯砚听完这些,轻笑了一声,问她:“就这些?”“还有。“她停顿,也直勾勾地看着他:“你的时间很贵。”宋斯砚不会在选择好了一个合作方以后,再去找花时间找另外一个合作方,对他、对整个东洲来说。
时间成本大于一切。
时间成本是很昂贵的,她要赌他们不会花这个成本去找新的人,重新沟通、重新做方案、重新拉扯。
她的话音落下,看似坚定,其实手偷偷攥紧了一点。哪儿能有百分百保证的事情。
只是谈判价格的时候,总不能在气势上输了。这次洽谈她一个人来的,又是连个助理都没带,工作室那边最近忙得人手完全不够。
一个人,更要把自己的场面镇住。
陶溪说完这句话,几个人一起沉默了会儿,曾可歆悄悄用肩膀碰了下管潇玉。
两人眼神轻轻一碰。
曾可歆:这就是高手过招吗?
管潇玉微微点头。
终于,沉默长达半分钟后,宋斯砚转动了一下手指上的戒指,随后敲了敲桌面。
他点头。
“签字吧。”
陶溪瞬间松了一口气,目光顺着他敲桌面的小动作看过去,只是这么匆匆一瞥。
她忽地注意到他左手小拇指上的一只尾戒。以前宋斯砚戴戒指的习惯,她还记得他的习惯是戴在右手无名指…怎么现在换到了这里。
跟以前完全不一样的风格和戴法。
…还说她了解的一切都没变,这可跟她了解的变化得不止一点半点。陶溪没去多留神,将合同拿出来,给宋斯砚递过去签字。他签得流畅。
她看到他签了字才稍微松了口气,觉得事情算是正式落了点。陶溪对他莞尔一笑,又是落落大方地伸手,客气道:“多谢宋总,合作愉快。”
这次他没纠正她的称呼。
而是看了她伸出来的手半秒,没有任何犹豫地握了上来。随后,宋斯砚手上的力道渐渐收紧,掌心的温度传到她的手上,分明是很正常的握手流程。
陶溪却莫名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