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风雪夜归时33]
[风雪夜归时33]
“要在下雪的冬天结婚吗?”
他们的婚礼定在了冬季,刚开始宋斯砚是不想定这个日子的,他觉得冬天稍微冷了些。
她挑的婚纱露肤度高,冬天总归是冷的,而且她还定的是户外婚礼。但在这件事上陶溪非常坚持。
她说她不怕冻,反正这辈子就结这一次婚。日子选来选去,他们也找人算了生辰八字和时间,最后定下来一个看着有点眼熟的日子。
一月初…
这日子看着怎么那么眼熟?
“忘了?“宋斯砚随手翻了下日历,“我们第一次谈恋爱就是在这天。”“你还记得我们在一起日子?”
“当然记得。”
“你记得的事情真是比我预想中还要多得多。”宋斯砚点头,笑道:“你可以理解为,我爱你这件事你比你预想的要多得多。”
她轻嗤了一声,说他真是越来越肉麻。
说是肉麻,但这句话也是真的。
“所以我说要挑冬天,你看,这不就挑到好日子了?"陶溪伸手抱住他。一年初始,就是他们举办婚礼的日子。
陶溪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寓意。
备婚是一件麻烦的事,陶溪又不是个喜欢把这些事情交给别人做的人。她好歹自己也是做活动搭建策划的,略微算得上是专业对口。事情繁多,但好在有宋斯砚一起准备。
他俩分工精细,宋斯砚决定大事,她来解决那些零散的小事,这种感觉就像在一起工作。
陶溪有点梦回许多年前在他手下干事的时期。宋斯砚下发任务,她填补细节。
这事她跟宋斯砚说了后,他的反应是:“这项目不是我一个人批的,陶总。”
陶溪被他这个称呼逗乐,靠在他怀里挑邀请函的设计。“宋斯砚,这个玩意儿我都有点拿不定主意。"她说,“这两款我都觉得不错,你看我们做香片邀请函还是种子的好?”
婚礼邀请函大部分时候没什么用,就是个卡片。陶溪想了很久,决定把这邀请函做成更有实用性的产品,保留美观的同时发挥最大的使用度。
宋斯砚听她说的时候,还感叹了一句。
不愧是当初东洲最会卡预算的策划。
陶溪在预算拿捏方面一直都很出众,因为她从来不做无用功,会把所有东西都用到极致。
要兼具实用性、美观,产品的价值和格调,这可不是个简单的活儿。这么多年,也就是她做得最好。
在工作上她很果断,到了筹备自己婚礼的时候就有些反复纠结了,总觉得哪个都好。
她这么问他,宋斯砚还笑呢。
“我们陶总监怎么连这点事情都决策不了?”陶溪捶了他一下:“什么都我自己决策了,还要你干嘛?”“老公的作用。"宋斯砚伸手搂她的腰,很会给自己揽功劳,“现在知道结婚的意义了?”
陶溪转身,蹬了他一脚。
她把腿搭在他腿上,顺手把手机扔给他了。“那你定。”
宋斯砚只看了一眼:“真的我定?”
“真的。"陶溪应了,“我是真有点拿不定主意,觉得两个都挺好的,所以你来做最后决策就好。”
“行。“宋斯砚把她的手机放在旁边,伸手将她的腿压住,“我先收点报酬。结婚的意义。
陶溪的确渐渐更加了解,她是个很要强也很独立的人,大部分事情都习惯了自己解决。
就像以前她总说,她不那么黏人。
但现在,陶溪发现自己的确是越来越喜欢麻烦宋斯砚了,能交给他解决的事情,她就会交给他做。
时间一久,习惯养成。
已经变成了“有老公为什么不用”、“好懒得自己弄,老公你在哪儿呢”、“太好了不想干的时候还有个老公”。
她觉得自己的惰性都被宋斯砚养出来了。
但偶尔懒散一点过日子,也很好。
那种精神上的紧绷感,越来越松弛,那股持续了很多年的偏头痛,好像也渐渐消失了。
备婚到最后,临近婚礼的时候,陶溪莫名有些激动和紧张,她以为自己会更平静地迎接婚礼的到来。
结果还是紧张起来了。
领证的时候她都没什么感觉,结果现在要办婚礼了倒是紧张得不行。宋斯砚每晚抱着她睡,还要顺便哄哄她。
“放心吧,内容和流程你都有亲自监工。“宋斯砚说,“相信自己的水平。”她翻身,钻到他怀里跟他拥抱:“可能因为婚礼仪式大家都要来,在太多人的注视下,总觉得压力会大一些。”
“嗯。“宋斯砚说,“更大的活动你都参加过,小小的婚礼你还完成不了?”“也不是完成不了。"陶溪叹气,“其实也不是没有信心,我很有信心,就是潜意识里总是有些焦虑。”
“这种焦虑的心情是人之常情。"宋斯砚说,“不用那么排斥它。”陶溪抬眸看他,嗯了一声。
随后,被他抱得更紧,听他跟她慢慢聊着天。“大家都把焦虑这种情绪看得太负面,其实焦虑值不高的时候只能算是轻压力。"宋斯砚说。
“你这么说是的,我就是觉得有点压力。”“不是有句老话吗?有压力才有动力。这都是正常的情绪范围。”“我能理解你的意思,但我也在想自己现在的抗压能力是不是还不如从前了?”
“你要有那么强的抗压能力做什么?"宋斯砚笑了,“我帮你分担着。”“总不能越来越活过去了呀。”
“你这不叫活过去,叫寻找最合适的阈值。"宋斯砚捏了捏她的鼻尖,“不是不抗压了,只是适当地释放压力。”
陶溪明白他的意思。
“道理总都是那么些道理,但我还是会觉得很紧张有些焦虑的心情怎么办?"她还是绕回前面那个话题。
“觉得烦的时候就回来使唤我。“宋斯砚提出建设性意见,“我来当你的垃圾桶。”
陶溪听到这句话,竞然真的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许多。焦虑和烦躁的心情,对信任的人说出口好像就会好很多,她在有一段时间里总是陷入某种平静叙事。
她想让自己平静、抗压,成为情绪极为稳定的人,却忽略了人本身就是有情绪的。
这些情绪,只要有人可以分享就会被销毁。结婚的意义之一,大概就是成为对方的"垃圾桶”。婚礼定在了北京办。
决定结婚就要决定未来,在婚礼前,陶溪就决定了搬回北京。她和容璇北京成立了分公司,也分了一些业务到北京这边。注册好的时候,她们还在笑,说人家公司都是在北京是总部,但她们在北京的是分部。
陶溪说她们的根扎在广东,在深圳。
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北京那边的业务计划在年后慢慢展开,正好陶溪和宋斯砚的婚礼结束后,他们能甜蜜地度蜜月。
蜜月期结束后,就刚好可以开工。
非常完美的计划。
容璇说的。
邀请函从北京寄出,发到广州、深圳、成都、云南老家,陶溪收到了每一份回信。
所有人都说会亲自到场。
她邀请的人不多,就是一些亲近的朋友和这些年工作上认识的不错的朋友们。
邀请名单里面没有出现任何一位她中学时代的朋友。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在中学时代是没朋友的,陶溪觉得那时候的自己甚至算得上的性格孤僻。
那会儿爸妈的事情闹得大,她在学校觉得抬不起头来。老家那边很多人见识短浅,对她看不起但又嫉妒,对她的恶意总是明晃晃的。
她的中学时代是孤独结束的。
但好在大学认识了很多好朋友。
名单里也没有陶鸿,陶溪给妈妈和外婆寄去邀请的时候,她有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
如果陶鸿是个称职的父亲,她不会嫌弃他的残疾,更不会觉得他给自己丢人。
不邀请陶鸿的原因就只有那一个。
她并不认可他的身份和存在。
陶溪这次的态度很强硬,她直接告诉向梦兰:“妈妈,如果这次你还要带着他来,就不用来参加我的婚礼了。”
向梦兰在电话那边听着,叹了几口气,最后什么都没说出口。陶溪说,她尊重向梦兰作为独立个体的选择。虽然不理解,但这是对她自我选择的尊重。但作为女儿,她选择不尊重也不认可。
宋斯砚那边同样没有邀请父母,其实戴秀玉和宋彭山已经服了软,但对他来说。
这不过也只是一种表象。
宋斯砚很清楚自己父母的婚姻里没有爱,都是利益,他们现在所谓的认可,也只是拗不过他。
只是看到陶溪已经闯出了一些自己的事业和成绩后的妥协。爷爷去世后,宋斯砚执掌集团。
宋彭山手上没有实权,也被自己亲儿子渐渐架空,在他们这种家庭里,没有实权就等于没有话语权。
所以儿子结婚、婚礼这种事,他们不会再干预,甚至也可以在现场自然地表演出来,他们是如何看好这段婚姻的。
但宋斯砚也十分严肃地拒绝了。
“她不需要你们的认可来证明什么,我们的婚姻也不需要虚伪的祝福。”那种虚伪的、带着表演痕迹的婚姻和家庭关系,他不会带到他们的婚姻中来。
他和她,一直以来都是真心相爱。
婚礼前夕,陶溪依旧紧张地睡不着。
婚礼的前夜新郎新娘不能见面,她跟朋友们住在一个大套房里,热络地聊着天。
夏琳平时不熬夜都跟着她们这群人熬了个大夜。她撑着脑袋说:“我都这个岁数了还跟你们一起熬夜呢。”罗嘉怡笑:“没事的Charline,宋斯砚今晚都绝对失眠。”“也是,他比我还大几个月呢。"夏琳打了个哈欠,决定继续跟她们聊下去。陶溪盘着腿,跟瓜瓜和小包挤在沙发上。
“说真的,上次这样畅聊还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真没想到下次会是小溪结婚啊。"瓜瓜说。
小包:“是呢,那时候她还单身呢。”
夏琳赶紧接话:“是那回?宋斯砚知道她在成都估计是出什么事儿了,连夜打电话给我问她情况。”
瓜瓜和小包一起点头。
“他急死了。"夏琳说,“说真的,没见过宋斯砚那么急的样子。”“当时我们都惊呆了,不知道怎么突然有个男人来了哈哈。”小包说,“不会那回还是多亏宋斯砚的照顾了!”
这事聊起来,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视角和感受。但最终都指向一个结论。
他是真干过一些混蛋事,做过一些令人伤心的事,但宋斯砚是真的爱她。陶溪听着,往后靠,笑得不行:“这件事已经不需要再求证了。”如果不是因为爱。
她不会跟他结婚的。
她们彻夜聊了很久,最后都只去浅眠了两个小时,造型师来的时候,陶溪感觉自己刚要睡着。
迷迷糊糊地起床化妆、做造型,她都有种自己还在做梦的错觉。结婚可真是一件累人的事。
还好这辈子只结一次婚。
陶溪想,如果她和宋斯砚这样的婚姻都没办法走到最后,那她跟别人也不会了。
化好妆,她站在镜子前看穿着婚纱的自己。身旁是朋友们簇拥着。
在接亲的流程进行之前,陶溪翻出了自己的那个本子,翻出新的一页,在上面记下了一段话。
「在寻找自我的那些年,我尖锐,执拗,处理不了任何亲密关系。但后来我找到自己了,我的生活,工作,朋友。一切一切都归于平和安定。
那天,忽然有一个瞬间,我想起那年冬天,你拉着我的手吹着北京零下几度的风,又问我,今年还想去北海道看雪吗?我突然在想。
没有爱的话,这一生也太漫长无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