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求助
齐明柳便是急急忙忙带了沈西枳去康宁宫,如今才半夜,沈西枳小心翼翼扶着齐明柳,“娘娘,小心湿滑。”
正殿前跪着几十个人,粗粗一看,有三四十人,沈西枳估摸着这些都是伺候大皇子的,因为大皇子高热,被赶出来跪着。她瞥了带头的谭庄嬷嬷一眼,心里想的却是也不知道下回还能不能见到,太后发怒起来,只怕这些人都得换一遍。
待入内,便知道了大皇子高热的前因后果,沈西枳低眉,心里不住地庆幸大皇子不在凤仪宫养着,如今看来,大皇子心性不好,才会讲话了就知道用太后压着嬷嬷宫女,大了还了得?
齐明柳也是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大皇子这般,她是嫡母也不好管教,还好大皇子是在太后这里出事的,不然她讨不了好。“这起子人,居然照顾不好大皇子,合该全部打死。“太后摸着大皇子红彤彤的脸蛋,气愤的不行,“看着大皇子小,便糊弄主子,这回照顾不好,下回也是一样的,决不能留她们在大皇子身边。”
“琮儿是否贪玩了一些?"萧融承蹙眉,“几次都要去梅林,他如此贪玩,往后可还了得?”
“他还小呢,你像他那般年纪也是想着玩,贪玩不是什么错,错的是身边的人没伺候好,让主子患病,这才是最该打的。“太后心疼大皇子,晨起还活蹦乱跳的孙子,到现在叫都叫不醒。
“大皇子怎么样了?烧什么时候能退?“萧融承问太医。齐明柳搁一旁坐着,又是替大皇子擦脸又是掖被子,以此彰显自己关心大皇子。
太医为难,大皇子还小,用不了重药,如今只能用些寻常的法子降温,有没有用,他们也拿不好。
太后被人扶着,面上一派担忧和悲伤,萧融承勒令太医院尽全力医治。熙贵妃等后宫妃嫔都在帐子外等候,德妃看向了面容憔悴的熙贵妃,自打三皇子被太医诊断为痴傻,熙贵妃就失了心心气,一心扑在三皇子身上。她想,要是大皇子没了,二皇子家世不显,三皇子和四皇子又是不中用的模样,她要是一举生个小皇子,便是皇子里最富贵的。沈西枳扶着齐明柳出去坐,熙贵妃见此就让皇后喝碗参汤,保重身子。贤妃嗤笑,好端端的一个贵妃,何必上赶着捧皇后,不过,皇后倒也真的有几分手段,竞二次不入她的圈套。
趁着年节回宫的康嫔混在人群里,这回她倒是没有模仿熙贵妃了,一身宝蓝色的袄子,配上她楚楚可怜的眉眼,倒比以前多了几分讨喜。大皇子的烧一直没退,折腾了一天一夜,才将将在第二日傍晚不烧了。第二日还有宴席呢,结果大皇子没有列席,成国公问了一嘴,得知大皇子高热不退,顿时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立马请求了去探望大皇子,成国公是外男,所以去康宁宫的便是成国公夫人。
齐明柳还要应付世家夫人,故而成国公夫人是跟着太后去了,她松了一口气,再次庆幸大皇子不在凤仪宫养。
昨几太后把伺候大皇子的一群人打发了,一个个都去慎刑司走了一遭,连着谭庄嬷嬷都没有逃过一劫。
可怜的谭庄嬷嬷都几十岁了,身子骨脆,差点没挺过来。由此,齐明柳也知道了是大皇子哭闹要求去梅林,小小年纪就如此难缠,三岁看老啊!
看着昏迷不醒的大皇子,成国公夫人心如刀绞,要是自己的女儿还在,外孙怎么会遭此罪呢?
何况,大皇子本来在康宁宫养着,而后去了凤仪宫,不多时又回了康宁宫,对于她来说,那就是自己的外孙被推来推去。没娘的孩子过得就是苦。
看完了大皇子,成国公夫人又想到了家里待嫁的两个女儿,本来以为至少有一个入宫,结果入宫得了前程的是不起眼的庶女。那庶女被她养得样样不起眼,也不知道哪里得了陛下的青眼,竞让她当了常在。
要是亲生的女儿在宫里,也能多个人照看大皇子,诶……许是大皇子福大命大,烧过一场,什么事没有,只是比较虚弱,需要养一养。
倒是在良嫔那里养着的四皇子,于一月中旬去了,才几个月大,丧仪都不能大办。
到底是皇子,齐明柳派沈西枳去储秀宫看了看。储秀宫内挂了白,良嫔正给四皇子烧纸,见了沈西枳来,客客气气地亲自迎接,又告罪,“四皇子还那么小就离开了本宫,劳皇后娘娘挂心了。”她心里忐忑不安,害怕沈西枳是奉命来责问她的,毕竟四皇子记在她名下,这般没了,她肯定有责任。
“娘娘让奴婢转告良嫔,自打四皇子生下来就病弱,太医诊治也没有多大用处,您别太伤心,下辈子还能做母子,如今不过是四皇子先走一步,您还要想一想二皇子。“沈西枳说道,她这番话一出,良嫔就放心下来。皇后没有怪罪的意思。
沈西枳见到了二皇子,他被乳母抱着上香,乳母还在他耳边说“弟弟"什么的,可惜二皇子还小,哪里记得?
论起来,二皇子是最默默无闻的一个皇子,性子如此,加之良嫔不是什么争风吃醋的人,只关起门来过小日子,故而和二皇子都很是低调。完成了任务,沈西枳便离开了储秀宫,刚出宫门口,就看见宫道上几个小宫女扫着雪,其中一个手背上又红又紫,还带着伤痕。再一看脸,还是个熟人咧,从前随着谭庄嬷嬷去凤仪宫照顾大皇子的谭喜,她因为照顾不周入了慎刑司,出来后也没能回去康宁宫,而是被罚作最低等的宫女。
沈西枳以此告诫自己要谨慎小心,平日里规劝齐明柳,不然上面出了事,她们这些人也跑不掉。
回到了后罩房,沈西枳提笔给家里写信。
她如今有一儿一女,夫婿是当官的,一个小县令,也不算甚大官,他也无甚要功名利禄的志气,故而只守着小官做也心满意足了。这儿有八封信,两封儿女写的,剩下的六封都是夫婿写的,他想到了什么就写一写,今儿遇见了好事也写一写,积攒着便是那么多了。沈西枳写好了回信,便看见春雨急匆匆来找她,“这是怎么了,着急忙慌的,让人看见了还以为不好了。”
“干娘,张总管托我找你呢。“春雨凑在沈西枳耳边嘀嘀咕咕,“他的徒弟说了,急事,请你去一趟,我看着他态度不错,便来问问你。"说着她还从袖口拿出一个荷包,里头装着沉甸甸的银子。
“给我都舍得出二十两银子,可见这回他是又要事求干娘,保不准就是要在皇后娘娘面前求情的。“春雨猜测,这张总管其实也算是皇后的人,先前三个总管不服管教,被好一顿收拾,这张总管是其中最机灵的,马上投了皇后。“我去看看。"眼看着张总管一时半会下不来,沈西枳也乐意和他交好。待一见到张总管,沈西枳就问他出什么事了,张总管瘦了很多,火急火燎地说道:“陛下不是下令让刘斌林调查事情吗?抓到了一批行事不羁的宫人,都入了慎刑司,这也就罢了,左右横竖我是不怕的。但是,但是不知道怎的,牵扎到了咱们殿中省,我听见的风声是说咱们殿中省欺上瞒下,做空买卖,如今正要一层一层调查。”
沈西枳一听就知道结症在哪里,只怕是这位张总管也贪过,怕连累到他,这才没头苍蝇似的到处找人帮忙。
沈西枳似笑非笑盯着他,“张总管,你慌可是因为什么?多得我也不说,只说一句,咱们娘娘治下,那是宽严并济,容不得沙子,也能体谅咱们的难处。她知道张总管来找她帮忙也不过是想让她在皇后面前说好话,可她这番话表明了若是张总管贪墨太多,她也就不必把张总管求救的事告诉皇后了。皇帝要杀鸡儆猴,要是贪得多,张总管怕是难保。张总管明白她的意思,愁着一张脸,到底低声说了实话,“在我那个位置,我不要,底下的人怎么要?便是我清廉,都坐不到这个总管的位子,那么多人呐,处处都要花钱,没有好处哪个干?所以这上下其手,倒也是一笔糊涂账。“不过我好一些,只拿了该拿的,那两个,“张总管比了一个手势,“不得了,不该要的都通通进了袋子里,富得流油,先前调查宫人,那些人想求他们帮忙,他们又发了一笔大财,如今火烧到了自己身上,东奔西走。”他摸不准陛下心思,万一一竿子打死,他这辈子还有什么指望?“没了你们,也有别的人。于皇后娘娘而言,张总管似乎还没有到不可替代的地步。“沈西枳笑着说,“或者,张总管有什么别人没有的本事,你只管说给我听,我考虑考虑。”
张总管神色变换多端,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如今他已经没有了拿乔的身段,想了想,他叹气道:“我在宫里经营了那么久,也有些人脉,若是皇后娘娘用得上,我就交出来。”
在皇宫里,金钱不值钱,值钱的是人脉,张总管虽然投靠了皇后,可手里的人脉那是半点没有泄露,自己有自然比交给主子要好。可如今却是要割肉了,张总管说道:“沈嬷嬷,我把我知道的都说给你听,包括他们的来历生平,你可以先查一查放心了再禀告给皇后娘娘。“他详细说了,等沈西枳复述一遍后,他就点点头,目送沈西枳回了凤仪宫。沈西枳把张总管的事告诉了齐明柳,等着齐明柳的决断。“这事好办也不好办,陛下要抓个典型,不可能把所有人清洗,不然殿中省上下不就乱套了?要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他还算清白,水至清无鱼,用他也无妨。"说起治理后宫后宅,齐明柳说得头头是道,八岁起就学管家以及如何拿捏仆人,故而她倒是不觉得张总管有什么大错。要下边的人勤勤恳恳,威信是一回事,这种背地里的赏赐又是一回事。“更何况,全部换人,对本宫也不好。“齐明柳说道,人总是用熟手习惯的比较好。
“那奴婢去调查?如果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娘娘就抬一手?"沈西枳问道,这回张总管能逃过一劫,想必给她的谢礼也不会轻。“去吧。"齐明柳点头。
大
承德四年二月,德妃发动了。
这回太后没来,齐明柳端坐着,看着宫女端了吃食进去,便问陛下那边怎么说。
“陛下说得空了就来。”
说到底,妃嫔比不得政事。
熙贵妃垂眼,内心有些酸涩,她既想陛下来,又不想陛下来。陛下来了,证明看重德妃,她便不得劲,若是不来,却也能说明对德妃的好不过是虚假的,那对她也是一样。
何况,总要在外面等着,他才能知道生孩子有多不容易。不然一两天不见就多了一个孩子,哪里会看重?
德妃的声音时大时小,在场的都是女子,清楚生育不会那么快。“我要母妃,我要母妃。"一个不留神,大公主跑了出来,伺候的嬷嬷吓得满头大汗,明明德妃娘娘已经安排好大公主,偏偏这个时候大公主闹起来。平常大公主是很听话的,怎么今个却是闹腾?沈西枳拦在了大公主面前,一把抱住了因为上阶梯而差点摔一跤的女孩,“大公主慢点。”
齐明柳看着大公主粉雕玉琢的模样,朝着她招了招手,大公主犹豫几下就靠过去,由着母后抱着她。
母妃给她说过,后宫中的母后,熙母妃若是亲近她,她不应当拒绝。“母后,我想要母妃。“大公主可怜巴巴地说道,她昂着头,“母后那么厉害,肯定能把母妃给我找回来的,好不好?”齐明柳难得不知道怎么说,还是熙贵妃在一旁帮着,“大公主乖,你母妃正忙着,等她忙完了就会来见你了。”
乳母也跟着劝,大公主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就窝在齐明柳怀里,乳母想要把她抱走,齐明柳摆摆手,示意不用。
她抱着香香的大公主,给她换了一个坐的舒服的姿势,心想,公主也有公主的好处,看看多乖巧可爱。
等了一两个时辰,大公主困倦了,由乳母带回去歇息。到了这个时候,皇帝还是没有来钟粹宫。
“皇后娘娘,陛下兴许是来不了了,正在面见大臣,陛下吩咐,要是德妃娘娘有什么事,您做主就好。"刘斌林亲自走了一趟,这个任务却是让齐明柳叫苦不迭。
万一德妃有什么不好,保哪个?她下令的,回头说不定就得罪了德妃的家人,得不偿失。
“本宫知道了。“齐明柳无奈答应,心里暗自祈求德妃生产顺利。德妃已经是第二次生产,样样都比较顺利,不出三个时辰就顺利生了,是个小公主。
“公主。“德妃闭眼,眼角流下了泪,怎么又是一个公主呢?就不能给她的女儿生一个兄弟依靠吗?
“赏。”屋外的齐明柳却是实实在在松了一口气,让人赏赐了钟粹宫上下,又让妃嫔们回去。
熙贵妃瞥了一眼贤妃,见她颇有些痛快,便收回视线,只觉得贤妃这也不满那也不满,实在是没有乐趣。
要说起来,贤妃和德妃是在王府里就不对付的。德妃比贤妃要先入府,不过只是一个侍妾,那时侧妃之位还剩下一个,德妃卯足了劲想要争取。谁知道陛下后来被册封为皇太子,先帝赐了贤妃给他。德妃比不得贤妃是侧妃,故而身份上就差了一点,贤妃入府之后屡屡和德妃对上,贤妃有身份,德妃有宠爱,掐得乱七八糟。但是等到陛下登基,德妃与贤妃同为妃位,两人平起平坐,贤妃心里岂会痛快?
更何况,贤妃并不得宠,到现在也没有自己的孩子,德妃都接连两个了。大
没出几天,沈西枳调查好了张总管,的确跟他说的一样,他贪墨不算多。齐明柳的意思是要保住他,等皇帝来了,便旁敲侧击提前这件事,萧融承本就没打算把殿中省上下都换掉,闻言就点头答应了,“除了他,其他两个总管全部拉去拉磨子。”
齐明柳笑道:“如此便好。”
“朕打算把余贵人挪去永福宫居住。”
齐明柳脑子一转,“陛下可是想着等她生了就晋升为主位?"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如今嫔位也没剩下多少,往后陛下要是有了更合心意的新人,该如何呢“余贵人伺候朕颇为舒心,给个嫔位也不算什么。“萧融承说道,在后宫里,原本最能让他舒泰的是熙贵妃和德妃,她们会温声软语,把他在前朝的烦心事给说走,但是自从有了三皇子,熙贵妃渐渐扑在三皇子身上,他就少去长春宫了。
德妃又有了身孕,故而便只能宠幸新人,顺嫔娇纵,余贵人温和,都是不错的。
“余贵人诞育有功,陛下决定了就好。"齐明柳也没阻拦,余贵人恪守本分,抬举她比抬举其他人要来的好。
“余贵如今不能伺候陛下,后宫之中,陛下有没有合心意的人?“齐明柳照常关心萧融承,她倒是想把萧融承留在凤仪宫,可这位帝王做事有些随心所欲,不是那等撒娇就能留下的。
何况,她是皇后,怎么能作那种媚态呢?
“许贵人还不错,其他的都一般。"萧融承说道。能入宫的哪个不漂亮,对他来说,重要的是品性。
这许贵人刚刚入宫时是常在,年前才升了贵人,颇有几分恩宠。沈西枳细细思索起来,萧融承喜欢的女子各有各的姿态,他倒是没有只喜欢一种女子。
今夜陛下在凤仪宫歇息,沈西枳去了东侧殿守着二公主。彭姑姑忙道:“二公主才吃奶了,这会儿刚睡着,嬷嬷可是要守夜,不若我让人准备些糕点,也好让嬷嬷饿了有得吃。”糕点哪里需要彭姑姑备着,人方厨娘早就想好了,她这么说,也不过是想讨个好。
“我那儿有娘娘赏赐的牛乳茶,等会儿我让春雨送过来,咱们都尝尝。“沈西枳对彭姑姑说。
“沈嬷嬷。"何姑姑从外头走进来,看她样子是刚刚吃了晚膳。沈西枳抬眼看何姑姑,在三个奶嬷嬷当中,何姑姑最闹腾,彭姑姑圆滑,云姑姑独善其身,各有各的性格。
剩下的那些针线嬷嬷,梳头嬷嬷等等,则是各自寻找靠山,有两个还想靠上她呢。
对于何姑姑,沈西枳感官不太好,不过她是皇后选定的,她倒是不好说什么。
“怎的了?“沈西枳问她,何姑姑坐在她身边,满脸堆笑,“有件事想让沈嬷嬷给我透透风,我家里头有个很上进的儿子,不知伺候林嬷嬷的绿菊有没有婚配了?”
原本这种事该问林嬷嬷,可惜林嬷嬷这几日小咳嗽,都没有来东侧殿守夜,故而她只能退而求其次,问沈西枳了。“这我哪儿知道,你要是真的想讨儿媳妇,该是正正经经拿了礼去问林嬷嬷,人林嬷嬷和绿菊好歹相好一场,多多少少知道些。“沈西枳说道,她看不上何姑姑这种占便宜的手段。
何姑姑被噎住了,刚想说别的,就看见沈西枳起身去床边摸二公主有没有出汗,她一下子止住了话。
说起来,她更想问春雨,只不过春雨是沈西枳干女儿,又是皇后身边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