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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交易

这天是沈西枳休沐的日子,她特意出宫一趟,准备和家里人好好吃一顿饭。没成想才到家,孟沛玉就迎上来,“母亲,何夫人来了。”翠湖姓何,因为她和沈西枳的关系,称她一句夫人不为过。“请她到花厅,还有,她说了来这里做什么了吗?“沈西枳问道,翠湖一般无事不登三宝殿,但是平常她会经常让人送东西来。她自个做的腌制品,手帕肚兜什么的,不值钱,但是费了一番心意。“这是哪里来的大忙人,不用在大厨房当差,跑到我这里讨茶吃。“沈西枳笑着走进花厅,看见翠湖正大口大口喝着茶水。“别贫嘴,我再忙,也比不得你,你可是沈宫正,宫里大名鼎鼎的人物,我比不得。“翠湖出口带着火气,她手上不停,给沈西枳倒茶,“喝吧,大忙人。”沈西枳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又怎么了,谁惹到你了?“翠湖一点也没有变,她们打小就认识,以前她也这样,遇到事情就风风火火,不是找她出主意就是对着她宣泄。

“谁惹我了?"翠湖那双眼睛落在沈西枳脸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沈西枳挑眉,“刚刚也不知道是谁说的,我大忙人,怎么惹到你。”“呵,我问你,春雨为什么会写信回来告诉我自梳,她才十八呀,这个时候就决定好了?“翠湖气冲冲,不过这个气不是冲着沈西枳去的,“春雨肯定躲着我,个小丫头,知道我会怪她,不敢回来呢。”沈西枳那么忙都能休沐,春雨还能比她更加忙碌?“你既然知道春雨的决心,何必着急忙慌要解决这件事,翠湖,你是当娘亲的,难道不清楚春雨有多么倔强?"沈西枳问道,“何况这是孩子自己的决定,你不支持她也就罢了,还想着质问她不听话,翠湖,这是不对的。”“不对?"翠湖瞪圆了眼睛,“那丫头不跟我们商量就下定了决心,她就是对的吗?西枳,我和你认识那么多年,知道你很厉害,很有主意,可是你不也成婚了?春雨比不得你,她要是不成婚,以后谁给她养老呢?”“翠湖,我知道你一直想春雨走我的路,可是人都是不同的,自己的路自己走。“沈西枳轻声劝说,“再说了,哪怕是后悔,也只能是春雨一个人后悔。“她说这个话的时候明显很冷漠。

难道不是吗?自己选的路,哭着也要走下去。何况,沈西枳又笑了笑,她不认为春雨会后悔。入宫当了女官,多少人一辈子都企及不到的高度。“我说不过你,你只告诉我,她当真过得很好?"翠湖怕春雨报喜不报忧,“她什么都不跟我们说,我担心她万一哪天出了什么事……都是一腔慈母心,沈西枳叹息,“春雨很好,她现在是司正,下一步,我会为她运作到尚宫的位置,翠湖,春雨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我会照顾好她。“罢了,你们都是厉害的。"翠湖最终屈服了,她这个女儿不像她,倒是十分像沈西枳。

一样的倔,一样的不听话。好像身上长了刺,谁也不服。“对了,你说要为她运作尚宫的位置,不是说尚宫都是有资历有本事的吗?春雨会不会太小了?"翠湖问道,事关女儿,她不得不问清楚。“还有,如果这件事让你很为难,那就算了吧,春雨如今当司正已经是祖坟上冒青烟的事了,能走到哪里,都是命。"翠湖也想沈西枳过得好好的。“和我们一起入宫的林嬷嬷你还记得吗?"沈西枳慢慢解释,她和林嬷嬷已经达成协议,她这次帮林嬷嬷保住位置,以后等她不得不退下来的时候,这个位置必须给春雨。

“她会不会反悔?"翠湖忧心忡忡,“我记得她有个叫蓝黛的徒弟,那蓝黛是不是也当了司正,来日就是和春雨竞争的。”沈西枳是宫正,哪怕她退下来,也轮不到蓝黛和春雨上位,但是尚宫这个官职不一样,距离她们两个仅有一步之遥。“你说的我也想过,不过我觉得,林嬷嬷是个有底线的人。“沈西枳勾唇,“况且,她要是敢不守信用,就不怕我反过来对付她?”别忘了她比林嬷嬷年轻多了,这宫正还能当很多年。林嬷嬷不会那么蠢的,沈西枳很确定。

“那就行。"翠湖说道。

她留在沈西枳家里吃了饭,随后便离开了。“母亲。"孟沛玉抱着雯姐儿来找沈西枳,同沈西枳说起了有人想让雯姐儿以后当伴读的事。

“是忠义伯府的女孩,如今五岁多,准备去学堂读书,那伯夫人给我说,让雯姐儿凑个伴儿,将来不至于无聊。"孟沛玉解释。“忠义伯府。“沈西枳脑子里思索这忠义伯府从前是侯府,三代降袭,到了这一代已经式微了,要不是姻亲多,只怕这京都都住不了了。她是安排过给京都里的权贵送冰敬炭敬的,那忠义伯府得到的冰块不多,她又听过闲言碎语,说伯府买冰都不敢多买。可见底子已经空了,只不过剩下一个伯府的空架子而已。无端端的,怎么要拉上她们家的雯姐儿,没有意图她才不相信。“母亲,要不我去回绝,本来咱们两家就不熟,要不是那伯夫人下了两次请帖,我也不会接触她。"孟沛玉观察着沈西枳的脸色说道。“婉拒了吧,咱们雯姐儿去哪里读书都可以,何必要紧着她们家。“沈西枳沉吟,说起来,平乐公主也要挑选伴读了,“你说,让雯姐儿入宫陪伴平乐公主读书如何?”

不管怎么说,雯姐儿祖父是六品官,虽然不大,在京都里不起眼,但好歹也是官身,只要皇后答应,那么雯姐儿就能给公主当伴读。“给平乐公主当伴读?"孟沛玉惊呼一声,饶是如今家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她还是不敢想女儿能有这样的富贵前程。那可是皇后生的小公主,金尊玉贵,但凡是她身边的伴读往后前程不必多说。

就像是熙贵妃,从前说嘉诚公主的伴读,和陛下青梅竹马,不然哪里能当贵妃呢?

孟沛玉不期望女儿也能作娘娘,但是给公主当玩伴,肯定是可遇不可求的。“如果皇后娘娘允许,那咱们就送雯姐儿进去,正好母亲在宫里也能照看一二。"孟沛玉笑眯眯地看着咿咿呀呀的雯姐儿,她知道雯姐儿能跟着沈西枳这个祖母才是最好的,纵使她舍不得雯姐儿因为读书离开她,可是这是为了雯姐」的将来。

“我回去问一问,平乐公主不小了,我看皇后娘娘也有这个意思了。“沈西枳有八分把握,毕竞她是宫正,又是凤仪宫的嬷嬷,这样的身份注定了皇后会信任她的家里人。

沈西枳自然想家里人都有好的奔头,就像熙贵妃母家,从二流世家变成了炙手可热的皇亲国戚。

何况,雯姐儿是女孩,不比男孩能科举考试,路窄了许多,沈西枳不得不多为她考虑。

正说着,孟沛玉忽地说到了隔壁的牛家,“今日搬走了,要去徐州。”沈西枳笑了笑,三年前太后请了皇帝去康宁宫,没过几日,皇帝就贬斥了牛大人的官职,贬成了七品,而今还把他们排斥出京城,可见就这么废了。待说定了事情,沈西枳等宫门下钥前就回去了。大

“沈宫正,您终于回来了,出事了。”

“怎么了?“沈西枳疑惑,她才离开不到一天,发生了什么大事?“顺嫔那儿说是身子已经好了,但是尚寝局还是不给她挂牌子,你也知道顺嫔的脾气,不去找皇后娘娘,直接去勤政殿捅到了陛下那里。王尚宫便被陛下喊过去责问了一番,连带着熙贵妃也被斥责了,说她善妒。”王尚宫正是长春宫熙贵妃的人,顺嫔这般不饶人,也不怕得罪了熙贵妃。不过说起来,近些年熙贵妃已经失宠了。每两三个月才侍寝一次,除开三皇子,她再没有怀过身孕。

而顺嫔,四年前生下了五公主,今年年初有了两个月,但是不小心小产了,陛下对她有怜惜之心,所以这段时间比较宠爱她。后宫现在是华妃,顺嫔和成嫔的天下,成嫔是今年初刚入宫的,专宠了一段时间。

“顺嫔太心急了。“沈西枳摇摇头,觉得顺嫔就这么直白地得罪熙贵妃不是一件好事。

别以为熙贵妃久了不侍寝就没有威胁,她还和陛下有感情呢,打小长大的情分,顺嫔如此踩上脸子,怕是不好。

“顺嫔也急呐。“林嬷嬷走出来,待别人喊她“林尚宫”,她点头,挥退其他人,只剩下她和沈西枳说悄悄话。

“听说太医院给顺嫔配了很多坐胎药,偏偏都没有效果,有人说顺嫔往后难以有孕,可不是对迟迟不挂她绿头牌的王尚宫气急,只怕是迁怒到了熙贵妃身上。"林嬷嬷讥讽地扯嘴角,“先前还给我们尚宫局脸子看,依我看,顺嫔就是脾气一年不如一年了。”

沈西枳颔首,也不怪顺嫔这般表现,毕竞端嫔后来居上,成了端妃,华嫔家世远远不如她,却也成了华妃。

德妃,华妃,端妃,良妃,四妃齐全了。顺嫔再怎么样也上不去,长久下去能不着急吗?

“林尚宫想如何?“沈西枳问道。

“不如何,只是在想,王尚宫这一关怕是没那么容易过。“林嬷嬷说道,王尚宫要是下去了,总得再上一个人。

本来顺嫔去闹了一顿,又引起了陛下的垂怜,今夜该是她侍寝的,可是天色渐晚时,熙贵妃却派人去请陛下,之后,皇帝宿在了长春宫。沈西枳早上听说这一出时,直叹真是好一番大戏。不过她现在没空管这个,而是得处理另外一件事。沈西枳问春雨,“柳尚宫在等着我?”

“等着了,看样子有事想要和干娘商量。“春雨说道,柳尚宫就是康宁宫出来的柳荫,主管尚宝局,油水多。

不过因为柳荫很得太后看重,赏赐隔三差五就有,所以手在尚宝局伸的不长,捞得东西不算多。倒是她手底下的某个司正,一开始只是偷偷摸摸拿些碎瓷片去贩卖,后头过了一两年发现一直没有人注意,胆子就大了起来。这不,被沈西枳抓到了马脚。而且,还不止是沈西枳盯上了,有两个太监也拿捏着这个把柄,打算威胁柳尚宫。

那些太监之前是殿中省的,一朝落魄,来给她们打下手,心里面怎么可能痛快。

这不,装了那么久老实人,背地里却拿了把柄要去威胁柳荫。柳荫是谁?那可是太后娘娘的人,这些太监当真是胆大包天。不过他们做的也没错,因为柳荫大概率是不敢让太后知情。“沈宫正,终于得空见我了。“柳荫这些天过得非常不好,嘴边长了两个燎泡,一副着急上火的模样,“想见你一面都难呐,可不容易。”沈西枳慢慢悠悠坐下,“事情是真的多,又是年底了,加上大皇子那儿刚刚闹出了事,我脱不开身。"她低头行云流水地斟茶,看柳荫急得团团转。“沈宫正,别戏耍我了,我身上的事想必你也清楚。“柳荫开门见山,她从袖口拿出一个小木盒,一打开,里头藏着两张纸。“这是何物?"沈西枳故作糊涂,这副装模作样的姿态让柳荫心里呸了一声,得了便宜还卖乖。

“京郊的二十亩上田,还是太后娘娘赏赐给我的,如果沈宫正这回能抬一手,这就是你的了。沈宫正家里人也在京城,田地不多吧?“柳荫说道,送礼自然要投其所好。

沈西枳虽然得皇后娘娘看重,手里有几分薄地。但是像京郊那种上田手里不多,而京城和附近的县城的田地都已经有主了,沈西枳哪怕想要买也无法子。柳荫这个礼送到了心坎上,沈西枳沉着地想,但是还不够,她可是既要又要的。

“再加一个条件,帮我保住林尚宫。“沈西枳直直看着柳荫,等柳荫面色微变,就慢条斯理说道:“柳尚宫想必明白我的意思,林尚宫身体不好,陛下起了更换她的心思,但是,咱们好歹同事了那么久,我真是舍不得她离开,你觉得呢?″

关我什么事!柳荫深知分明就是沈西枳和林尚宫达成了什么交易,所以这会子帮她罢了。

要不要帮林尚宫呢?柳荫沉思,她必须做出取舍。沈西枳等待着,柳荫这次不可谓不出血,但是她不敢赌皇帝的心思,毕竞现在皇帝已经犹豫要更换几个女官,要是柳荫这个时候出了事,难保不会被换。要知道在宫里行走多年,加上在尚宝局三年柳荫也得罪过人,要是落马了,那些仇人还不踩一脚。

何况……她舍不得这呼风唤雨的滋味,从前她是康宁宫的嬷嬷,本来就已经很威风了,可当了女官之后,她才尝到了权力的味道。那些人发自内心心的尊敬,还有曾经平等的嬷嬷都得捧着她,这样的好日子,她舍不得。

她知道,这次不答应沈西枳有可能让她记着,万一下一回她使绊子了思来想去,最终柳荫答应了。

沈西枳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大皇子已经独自住到了兴庆宫,这是太后特意为大皇子安排的宫殿,足够大,还说不能薄待了大皇子。

知道的都明白这是以为大皇子能成为太子,所以待遇才与众不同。偏偏兴庆宫里面宫人也多,有两个宫女太监对食了,正偷偷摸摸呢,就被八岁多的大皇子看见了。

大皇子的贴身太监让人把他们两个送回了尚宫局,沈西枳也就知道了这件事,本来能妥善解决,可是大皇子去给太后请安的时候把这事一说,太后知情了把皇后喊去一顿说教。

当着大皇子的面呢,齐明柳这个嫡母就被损了一番,面子往哪里搁。大皇子看着齐明柳离开的背影,心想小全子说得没错,皇后不喜欢他,要是七皇子遇见了这样的事,只怕皇后生气的想要杀人了吧?“让你受委屈了,那起子人做事不行,也不知道尚宫局怎么调教的人,居然让主子看见了这些,你还小,这回皇祖母替你做主了,莫怕。"太后说道,同时她心里有气,后宫一向是皇后管辖,结果出了太监宫女对食的事,还是在兴庆宫,皇后却私自瞒着。

要不是大皇子机灵不肯吃亏,这回就暗自委屈了。没有亲娘,终归是不行的。太后由大皇子联想到了皇帝身上。当年她势弱,生下儿子也不能抚养,只能看着儿子被送去别人手里,天冷了会不会添衣,饭菜不合口味了有没有人做主……太后思绪回过神来,大皇子眉眼很像皇帝,所以也勾起了她的怜悯之心。“往后有什么事都和皇祖母说,知道吗?"太后说道。大皇子点了点头,“皇祖母最疼我了。”

“不声不响,居然也能让本宫吃了一个闷亏,当真是厉害。“齐明柳阴沉着脸,大皇子会不知道这个举动造成什么后果吗?“娘娘,如今咱们得以不变应万变,您方才对太后说,怕这些脏污的东西污染了她的耳朵才没跟她说的,奴婢看太后也受用。“沈西枳劝说齐明柳,“再则,大皇子到底是大了,八岁,虽然小时候调皮捣蛋,但是如今读书也有点天赋,先生都夸过好的,往后还不知道如何,咱们既然要替七皇子争,就更加不能太高调。”

大皇子虽然占了身份的便利,比七皇子高一截儿,但也不代表前朝大臣们都下注大皇子。

“本宫知道,本宫只是觉得,大皇子颇有白眼狼的潜质。“齐明柳说道,说起来,她自我感觉也算是好人了。

没有暗害大皇子,也没有背地里捧杀他,只是默默关注他的成长,不关心也不冷落,不然,她也有许多种法子让大皇子消失。“娘娘不用急,您想一想咱们七皇子已经开始读书了,先生赞过很多次的。"林尚宫安慰齐明柳。

沈西枳在一旁琢磨,等大皇子再大一些,只怕和她们凤仪宫更加不和睦了。毕竞陛下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立太子,储君的位子一天不定,人心浮动。兴庆宫。

“没有留下什么尾巴吧?“大皇子声音还很稚嫩,看脸,已经初具威严,到底是宫里长大的,小小的人,沉稳得很。

“没有,殿下,那两个人太后娘娘让人送去尚司局处理了。”回话的小全子小\心心翼翼,怕大皇子觉得恶心。

“嗯,跟外祖父说的一样。"大皇子点点头说道,一出自导自演的戏码成功让皇后被太后斥责,而这个不过是一个开端。“殿下,他们的家人也灭口了。"小全子本来在犹豫要不要说,可是这是老大人的吩咐,他不敢隐瞒。只是他心里叹气,纵使大皇子再如何成熟,也不能过早的接触这些啊。

大皇子面色一愣,一开始外祖父和他说让他们家人拿了钱远走高飞,怎么…他的手握起来,不多时又慢慢松开了。

“既然是外祖父的意思,想必有道理。“大皇子眨眨眼说道,他深知自己势单力薄,成国公府能帮他,他就该硬起心肠来。这些年他在宫里过得不算十分舒坦,自从七皇子也上了学堂,他听见了不少风言风语。

都说他这个大皇子比不过七皇子,不然陛下也不至于到现在还不立太子。太子啊……大皇子当习惯了大哥,习惯了弟弟妹妹对他恭恭敬敬,实在是无法忍受有一天他反过来对七皇子这个弟弟低头。外祖父和他说,不能当太子,他就活不了多久。就像先帝的废太子,那时候何等意气风发,可是等他的父皇登基,废太子就郁郁寡终,还不到而立之年。外祖父曾经问他,殿下是想当决定旁人命的人还是被旁人决定命的人。几乎不用过多考虑,大皇子就想出来了答案。尤其是,当他听说过废太子的事,偷偷摸摸让小全子去打听。探听到了废太子在炎炎夏日连冰块都缺斤少两,伺候他的一个侍妾活生生中暑热死了。大皇子侧目,看向了初冬就已经点上了的炭,这样的好日子,他不能抓不住。

七皇子这个弟弟,大皇子抿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