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投奔
“彭!”一个青瓷茶盏碎裂在地,刘斌林顾不得被热茶烫湿了的鞋面,立马跪下,“请陛下息怒。”
伺候的小太监小宫女们也跟着跪,整整齐齐说着,“请陛下息怒。”息怒?他如何息怒?整个盛州都被羌国占领了,也不知道那些将领在干什么,一个个的,出征之前保证能获胜,结果现在一退再退,把土地都丢掉了。“宣两位丞相,威武大将军以及六部尚书觐见。"萧融承好不容易缓和一些,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是。"刘斌林急急忙忙出去了。
守在门口的小太监进来收拾,回头就托人把皇帝生气的消息递给了沈西枳。沈西枳还不清楚更多的内容,只能按兵不动。第二日早朝,文武百官却是又吵吵嚷嚷,跟菜市场一样。无外乎就是主战派和主和派的斗争,还有一些中立,觉得抢回盛州就可以了,不必乘胜追击。
前两年是主战派占了上风,风水轮流转,如今也轮到了主和派。“陛下,羌国来势汹汹,又对北地十分熟悉,野心永远不止于此,臣认为,一定要动兵才能遏制住羌国,不然只会助长他们的威望。”这是主战派。“臣以为不妥,我朝连着动兵几年,国库空虚,如果此时还继续打仗,没有银子支撑,只怕也会败仗,臣以为羌国议和的决策很好,陛下可以和亲一位公主,以结交两国友好。"这是主和派。
还有一派便是为民的,“陛下,连年提高税额已经让百姓苦不堪言,加上有旱灾,只怕今年收成也不好,再动军事,百姓活不下去的。”这些人吵成一团,各有各的道理,萧融承头疼不已,他倒是想接着打,可是一些大臣说得有道理一一银子哪里来?
再打几年,民不聊生,到时候国内动荡不安,岂不是更加容易被羌国抓住机会?
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但是萧融承面上不动声色,继续看底下的大臣们你骂我我骂你,老神在在地等着。
直到三日后的早朝,他才说考虑撤兵,并且要接见羌国使者,和他们修复关系。
不少人猜到了皇帝要和亲公主,而皇帝公主不少,但大多年幼,最大的安定公主才十二岁,皇后所出的平乐公主八岁,剩下的公主更是不必说,都不适合钟粹宫中砸碎了一地的东西,德妃又哭又闹,恨不得闯入勤政殿问一问皇帝是什么意思。
当年她刚刚生下安定公主,与陛下浓情蜜意,陛下曾经亲口许诺她,会让她的孩子一生无忧,让她当天底下最尊贵的公主。如今这算什么,这算什么?语不详焉,却又要和亲公主,她的安定公主排行最大,选中她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公主,咱们不若等一下再来。“安定公主的乳母颤抖着声音劝她,德妃娘娘正在生气呢,而且言语间涉及到了安定公主。安定公主沉默了良久,最终亲手推开门,唤了一声“母妃”。“我的儿。"德妃一把抱住了安定公主,“你怎么来了,功课都做完了吗?”“做完了,母妃。“安定公主乖巧地应道,“我知道母妃在担心什么。”德妃身体蓦地一僵,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软声道:“安定在说什么,母妃不明白,你快些回去,什么事都没有。”“羌国的使者要求迎娶父皇的公主。"安定公主抬起那张俏丽的脸说道,那双眼睛当真是与德妃像了个十成十,“母妃,我不怕的,只要我去了,以后父皇会看在我和亲的份上对您好的。”
她还有一句话没说:将来的皇帝也会善待您和妹妹,这就够了。德妃定定地看了安定公主许久,从眉眼到鼻子再到嘴巴,良久,她发出一声悲鸣,“哈。”
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不管是不是皇子,她都爱,从小小一团长到现在亭亭玉立,多少的心血浇灌在她身上。
“别怕。"德妃摸着安定公主的脸,“母妃不会让你远嫁的,绝对不会。”本朝唯二两个和亲的公主都短命,一个活了二十岁,一个活了二十二岁,都是郁郁寡欢之后没了。
“安定,母妃会让你一直荣华富贵的。"德妃挺直了腰杆,望向安定公主的目光十分柔和。
“母妃。“安定公主哽咽着喊了一声,再如何早慧懂事,她也不过是一个小孩。
“去洗把脸,没事的,母妃不会让你离开京城的。"德妃哄道,待安定公主走后,德妃深呼吸一口气,让绣银给她重新梳妆打扮,头发披下来,一身素白的衣裳,看着就楚楚可怜。
她从小到大都是骄傲的,哪怕搏宠爱,也是美艳肆意的,从来没有试过装柔弱。
这是第一次,希望也是最后一次。
勤政殿内,龙头鎏金香炉正潺潺出烟,刘斌林蹑手蹑脚进来,“陛下,德妃娘娘求见。“想到德妃的模样,他暗自叹息,不管是多么风光的娘娘,涉及到孩子也就成了这等可怜的样子。
“德妃。“萧融承很清楚德妃是因何而来,“让她进来吧。“终究是他宠爱了许久的女子,做不到一面都不见。
“陛下。“德妃缓缓跪下,端得是风姿绰约,“臣妾不敢质疑陛下的决定,但是陛下,安定出生的时候,您抱着她,说她会是您最爱的女儿,往后会宠她爱她…臣妾不求陛下垂怜安定,只求陛下想一想安定才降生时的可爱模样,想一想您初为人父,臣妾初为人母,就是想安定平平安安。”字字恳切。虽然德妃说不逼皇帝,可是她每一句话都在逼迫皇帝做出选择。她深知今日走这一趟,势必会消耗掉她在陛下心里最后的情分,可她不在乎了,她只是想要女儿留在身边。
刘斌林低着头,如此话语只怕让陛下心里不悦啊,德妃娘娘这算是豁出去了。
“德妃,你可知安定公主乃是朕的长女,合该为朕分忧。“萧融承居高临下盯着德妃,那一头柔顺的长发曾几何时会铺在他的膝头,带来一阵幽香。“陛下,臣妾恳请陛下怜悯。“德妃重重地磕头,把地面都磕出了暗色的血迹,“臣妾愿代安定公主受罚。”
安定,安定公主,这个封号倒是起得很适合,可惜了……“朕只为你开恩这一次,德妃,回去吧。“萧融承示意刘斌林把德妃送出去,“既如此,从今日开始,你就为太后抄写经书,祈求太后身体康健。”自去年入冬,太后身子就渐渐不太好了,如今卧病在床,精神头比较差。“臣妾叩谢陛下恩典。"德妃如释重负,一缕缕头发粘在她的脸侧,她笑了笑,“臣妾告退。”
“陛下,茶。"刘斌林新换了茶。
萧融承漫不经心地捧起来,其实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过和亲自己的公主,要和羌国暂时休战,但也不能样样随了他们的心意。从宗室里挑一个郡主封为公主,也是一样的。大
走在宫道上,德妃抬头望天,只觉得浑身刺骨,她了解陛下,倘若陛下真的打算让安定公主和亲,绝对不会如此轻拿轻放。也就是说,她这一趟只是白走了。
陛下啊,就那样看着她为女儿着急…父皇尚且如此,倘若以后的皇帝是大皇子,只怕她的两个女儿更是悲惨。
“娘娘,上轿子吧。"绣银劝说。
宫人们来来往往,皆对狼狈的德妃投去异样的目光。“去凤仪宫。“德妃说道,她心里憋着一口气,不吐出来,始终觉得不舒服。大
四局忙碌起来,尚衣局负责和亲公主的嫁衣等等事物,尚宝局,尚宫局,尚寝局负责剩下的,宫中充满着诡异的热闹气氛。沈西枳忙完回到凤仪宫,才听齐明柳说前两日德妃来见她的事。“娘娘有什么想法?"沈西枳灌了一大口浓茶,狠狠提了提精神。“本宫想到了平乐,德妃说了很多,但是本宫只记住了最重要的那句话,安定公主的今日,就是平乐的明日,万一来日也遇到了这种情况,谁会怜惜平乐?"齐明柳眉心一直蹙着,“德妃说得对,唯有皇位上的是七皇子,我们才能保全自身呐。”
“如今陛下尚且不立太子,还不知道什么心思,但是这样拖下去,只怕大皇子也要按捺不住了。“沈西枳说道,“近些日子与大皇子往来的成国公府,温侯等等书信越来越频繁,包括让小太监们传信,也是一日两次,动作不小。”“时局动荡,他们巴不得赶紧立储君,好浑水摸鱼,眼见着陛下一直不教养大皇子,他们能不急吗?“齐明柳冷笑,“那些个与皇子们有亲缘的,哪个不眼巴巴看着。”
和亲公主这事让她心里无端端生出一股紧迫感,唯有皇帝才能决定她与她孩子的命运。可是皇帝压根儿不看重她,也不看重她的儿女,万一下一次和亲,羌国指名道姓要嫡出公主,那又当如何?
真的要把她的平乐公主推入那等吃人的地方吗?齐明柳握着手,气得连手帕都揪乱了。她看向沈西枳,幽幽说道:“沈嬷嬷,咱们也要加紧时间了,不然等到了后悔的时候就来不及了。”“娘娘,单凭娘娘可能不太行,如今五局只有八成人是奴婢掌握,剩下的两成是康宁宫的,要是我们要下手,不太容易。“沈西枳思考,“要真的想把太后的眼线拔除,要先把云墨和柳荫除掉,这样才能后顾无忧。但是这样一来,有可能会惊动太后那边。”
“太后……“齐明柳沉吟,“太后这些年病得越来越厉害,太医院医治都没有什么效果,依本宫看,太后应该活不了多久了。”但是具体的时间她倒是猜不中,万一太后拖着病体活了十几年呢?“太后不死,云墨和柳荫的势力就不能彻底拔除。”沈西枳点点头,只要她一对这两个人出手,太后势必会为她们做主,到时候打草惊蛇不说,还后患无穷。
“能不能先除掉--"齐明柳抬了抬下巴,别怪她冷漠无情,为了自己,为了平乐公主和七皇子,她只能一步一步算计。太后对她不好,她也不必顾及什么。
“倒是也不难,太后也在后宫,从尚衣局尚宝局下手也可以,正好灯下黑,但是太后要是不好,局势会变成什么样子?“沈西枳思索,“起码拖延了和亲的时间,也让大皇子没有了太后这个依靠。”太后一倒,沈西枳把五局收拢于手,再慢慢渗入到陛下身边,然后一一毕竟沈西枳和齐明柳都认为对付大皇子没什么用,大皇子是一个孩子,对孩子下手最为不耻。
倒不如直接对付皇帝,当然,这个过程注定是漫长的,没个十年左右怕是不成,这过程当中七皇子已经长大,肯定拥有了自己的势力。属于齐明柳这一派的势力就会不断地增大,对于皇位有一争之力。“本宫觉得德妃怕是也有其他想法,她提及了大皇子和七皇子,偏偏她膝下没有皇子,你觉得她在想什么。“"齐明柳意味深长地问道,德妃越来越向她靠拢了,这是一件好事。
“怕是想要从龙之功。“沈西枳回答道,德妃前两日丢了一个大脸才保住了安定公主,为此还得罪了老王爷宣王。
宣王是先帝最小的弟弟,先帝登基时宣王才两岁,故而没有被牵连,在及冠之后先帝赏赐他为宣王。
这回陛下挑中的郡主就是宣王府出来的,而且还是宣王的嫡女。前朝后宫人人都清楚,本来陛下打算嫁安定公主,结果德妃往勤政殿一走,陛下改变主意,从宗室里挑中了宣王的女儿。这回可就得罪人了,宣王府上下只怕恨德妃恨得不行,德妃能不怕吗?“熙贵妃,德妃,良妃,都能成为娘娘的助力,尤其是熙贵妃和德妃,一个的皇子愚笨,一个只有两个公主,要想孩子们下半辈子也过得无忧无虑,肯定得先下注。“沈西枳说道,真要谋害皇帝,肯定要联合熙贵妃和德妃,她们背后的势力也能扯成一张大网。
“那就暂且先对付太后,斩断大皇子的一双手臂。“齐明柳阴狠地说道。“奴婢是这么想的……“沈西枳低声把计划娓娓道来,烛火晃了晃,透出两个正在贴耳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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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沈西枳当真是过分,用这般命令的语气招呼当家的,依我看,当家的大可以不管。“并州,一封书信快马加鞭到了府上,沈大夫人看着郎君拆了信,凑过去一看,顿时就怒了。
“不管,如何不管?"沈大气得深呼吸,捏着信纸的手都在发抖。“老爷夫人,老太爷让你们赶紧去荣登堂。”沈大和沈大夫人相互看了看,皆觉得不好,待到了荣登堂,便看见沈三和他的娘子也在。
“老二住的远一些,来的慢,先等等。”
过了一刻钟,人齐了,沈老太爷才说道:“这是四丫头寄回来的信,她说让我们分家,带老三一家子去京城发展。”果然是这件事!
“爹娘,便听姐姐的,分家吧,以后各家前程自有各家自己挣,大哥二哥怕这怕那,我可不怕。既然姐姐都说了有前程,我肯定要拼一把。"作为最小的儿子,沈三才三十五左右,正值壮年,心口一腔热血。“你何必这样,京城是那么好去的吗?你只看见了她的风光,背后的心酸呢?"沈大忍不住说教弟弟,在他看来,现在的日子就已经很好了,一代一代把家业攒着,以后什么都不差的。
何必抛弃掉这里的产业,搬去京城居住,这不是从头再来吗?“大哥说的有道理,清哥都要成亲了,不久你就该有孙子孙女,安享晚年不好吗?去那么远做甚。"沈二也说道。
“你们赚了这么些年的钱就松了心气,我可没有,姐姐等着我去京城提携我,别拦我,不然就是仇人。“沈三凶巴巴,同时眼里十分失望,觉得两个哥哥扶不上墙。
其实从前他们还不是这样的,他们一家刚从侯府出来,两个哥哥也是拼着一把劲儿,二姐往哪说,他们就打哪,一家人一股劲往同一处使。可是等娶了媳妇,又赚了那么多钱,他们就变了,变得畏首畏尾,这也怕那也怕,连去外地开个新铺子都怕被欺负。这样能成什么事?
“爹娘,你们就说答不答应,没搭理他们两个不敢就把我也压着,我二姐可是说了,她带着我。“沈三长得老实,实际上心眼可不少。大哥二哥不乐意也好,少了个人,他能分到的东西更多,别去了京城还拖累他。
“爹和娘亲还在呢,分家做什么。“沈二反驳。唯有家中长辈都不在了才能分家,不然就是不孝顺。“就依照他们的意思吧,枳姐儿是个有成算的,让欢哥儿去,横竖他都那么大了,能决定自个往后该是怎么走。"沈老夫人一双眼睛透露着洞若观火的了然,“硬把欢哥儿留在身边有什么用?且去吧,要是来日不成了,回来并州,咱们老头子老婆子还能给你饭吃,饿不死。”“何况,这是枳姐儿的意思,她那个人咱们还不清楚吗?惯来是离婚的,咱们要是不听,她有一百种方法教我们听话。”提起沈西枳,兄弟三个都心有戚戚焉,沈大沈二也不反对了,想着:要是老三有了出息他们再考虑去不去,到时候也不晚。不管前头两个一开始如何反驳,这事儿就敲定了,沈三忙不迭地回去收拾行李,和一家老小准备往京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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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到了夏日最热的时候,沈西枳刚送走和亲公主,回头就看见宣王妃在落泪,她赶紧上前挡住了,“想必是这里风大,宣王妃不如跟我去歇一歇。“多谢,只是这样的大喜日子,沈宫正一定很忙,我就不打扰了。"宣王妃婉拒了,她知道最近皇后和德妃走的近,而沈西枳是皇后的人,她不想过多接触“王妃慢走。“沈西枳心说,宣王妃到底是对德妃生了怨气,不然也不会这样说。
“沈宫正,出事了。"掌管尚衣局的云墨急切的找到了沈西枳,她脸上挂着焦虑的神色,似乎一刻也等不了了。
“怎么了?“沈西枳拧眉问道。
“裕嫔不是过几日要行册封礼吗?吉服刚刚做完送去了咸福宫,可巧她一穿就显出了问题来,那衣料不知道怎么的破了,裕嫔当即发怒,还去寻了陛下,说咱们尚衣局慢待她。“云尚宫说得满头大汗,“这也就罢了,偏偏负责吉服的是康司正,那康司正从前跟裕嫔有些别扭,裕嫔说康司正这是蓄意报复。”关键是,尚衣局那么多个司正当中,唯有康司正是主动请求帮裕嫔制作吉服的。
说起康司正和裕嫔,正是有一段事情。这康司正是太后娘家的人,送进宫当宫女,因为学识不错,所以成了女官,自然而然,就归到了云尚宫手下。因着出身,所以当了女官慢慢的就怠慢不给银钱打赏或是赏银少的妃嫔。裕嫔就是其中之一。也不知怎的,裕嫔入宫就有些拮据,哪怕德妃待她不错,也消除不了旁人的冷待。
听说康司正还曾经给裕嫔一些次品,以次充好。谁能想到裕嫔还能有翻身的一天,而且抓到了康司正的小辫子,这回可麻烦了。
云尚宫那么急,也是怕火烧到自己身上,尚衣局是她负责的,她难辞其咎。沈西枳笑了笑,带着些意料之中的意味,只不过云尚宫那一瞬间低了头没看见,“想必陛下很快就差人找我们过去了,云尚宫先好好想一想该怎么做吧,是弃车保帅,还是扛着。”
看现在这个样子,陛下只怕会给裕嫔做主呢。云尚宫心里把康司正骂了个狗血淋头,净会给她惹事情,薄待宫妃的事她不是不知道,宫里拜高踩低很正常,问题是康司正把柄直接递到人跟前,这回怎么保?
可不保的话,岂不是又折了她一个人,让沈西积势力越来越大。云尚宫边想边走,有些不明白一向软和的裕嫔这回居然会硬气起来,去找陛下做主,真是难得。
沈西枳虽然陪同云尚宫前往,但是一点也不慌,事情清清楚楚,是康司正和裕嫔的官司,跟她这个宫正可没有太大的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