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第二十六章
我估摸着霍夜静的性格,就觉得她极有可能约架,前两世没怎么打听霍家,都有听过这家有个豪放的二小姐,算是他们家最爱约架的。按照这一世的情况,目前西城霍家还是江湖排名第一,写的是霍家,没有具体人名,但第一是指霍家家主霍屈。
如果他八个孩子有谁能顺利继承他的衣钵,可能这个江湖第一也能接住。前一世我发展幻门的势头算是锐不可当,那些编撰排行榜的说书客眼看着“痴心魔女"带着幻门从江湖里杀出来,一路往上飙升。而西城霍家似乎沉迷做生意还是别的什么了,在江湖上没搞什么大动作,也不怎么应邀比武,就霍夜静在江湖上活蹦乱跳。于是霍家滑下了第二名,让我夺下了第一。当时我还以为霍家会不甘心,要来找我麻烦,结果屁都没放一个,估计霍屈年纪上来了,没年轻时那么争勇斗狠。
该说礼四就是有抱大腿的命,留在霍家是江湖第一,跟着我走,也是抱上江湖第一的大腿。
对于霍夜静的宣战邀请,另外三人都没出声,目光在我和二姐之间来回转。霍夜静顿时明白了,好像要看我眼色,苏一才决定能不能应战。此时店小二已经端上热菜热饭,我将第一碗米饭摆放到霍夜静面前,“二姐先吃饭,这一战我师兄必定应邀,明天挑个好时候比试如何?”“你武功怎么样,章姑娘。”
“现在还不是二姐的对手,若是二姐等得起,过得三年,我可以和你比一比。”
“口气不小,够胆,那就先吃饭,明日午时相约本地刘氏武馆,借地方打一架。”
收了自己的金瓜锤,霍夜静端起碗筷干饭。这次住店我就没有和礼四一个房间了,我一人住单间,夜里霍天阳拉着礼四去找霍夜静,还拿着梦竹花。
想着姐弟几个可能有话聊,我就没去找礼四,返身去找了苏一。在房里的苏一正在擦拭寻道,虽然不贪图这剑,但霍家送出手了就不打算要回,苏一也就留下了剑,很仔细地在养护。“师妹。”
他的房门没有拴上,所以我推门就进来了,看到是我,苏一眼里绽开笑意,将剑入鞘放在一旁与我打招呼。
我进来后,还让店小二送一些需要剥壳的小吃来,俨然有在这里吃宵夜的打算。
小二送来一个漂亮的分装木盒,里面装着瓜子、花生、莲子、杏仁、核桃,手指甲都能剥起火。
我将木盒往苏一面前推,夹着嗓子说:“师兄师兄,给我剥。”“好。”
苏一捏碎核桃挑出肉给我吃,那些带壳的干果都被他漂亮地剥出来,盘子里垒上一堆。
吃得口干了,我倒一壶温水润喉,也不用夹子音了,只说道,“你对敌经验没有霍夜静多,明天要当心。”
“师妹,我要是输了怎么办。“觑着我的脸色,苏一小心地问。“你应该不会输,就看你要不要惹我生气了。你知道我需要礼四。”“师兄怎么会故意惹你生气,我定当赢下来,放心吧。”其实他输了也没事,我总有办法将礼四带回去。不过他既然保证了,一般是做得到的,就算勉强自己也能做到,苏一是君子,一诺千金的。说杀我,就一定会杀我,要为挚爱报仇。这就是第一世的他。我这一世刚重生的时候,根本不想回忆之前两次的失败,简直是噩梦。恍惚间又想起前两世我匆匆下场的人生,第一世真气逆行,筋脉寸断,导致身体被真气震破,好似数百发子弹穿身,鲜血淋漓。我如血人那般在地上爬了一段路,执着地想要抓住苏一,当时我恨,但我无悔做下那些事。
大概是出于那几年的师门情谊,苏一放了剑,将我搂入怀中,我已经看不清他的面容,浑身抽搐着,身体越来越冰冷,就这样带着怨恨,不甘心地在他怀里咽气。
真是相当凄惨的下场,和我看电视剧里的反派下线差不多,没想到我也能归为这一档。
第二世下线的过程看上去要体面那么一点,他还说出只要我回头,就与我隐居的话。
现在想来,这其实也是一种进步。
且慢,我怎么又自我攻略起来了,这不对。可能是因为第二世我没能杀掉欧阳雅儿,就还有余地,不算与他彻底撕破脸。如果沈二不给我下毒破坏我的身体,我和苏一要是能生孩子,会是什么样的呢?
再如果,我和他生了孩子,又杀掉了欧阳雅儿,他又会怎么做?会算了,还是把我和孩子一起厚葬了?
第二世也许苏一也喜欢我,只是并非全心全意,他是在那种时局中,没有办法,才选择了与我成亲。
这种未知,好像蛮有意思的。
“师兄。”
“嗯?”
“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剥杏仁的手速一点没慢,少年看向我,温和地说道:“我不打算成亲的,师妹。”
这个回答在意料之中,我换了个方向,“又不是问你成亲,你成不成家和我有什么关系,就是想看看骚猪会拱什么样的白菜。”“非要说的话,是心善单纯,不屈不挠,心胸宽广,能包容人的吧。”全是我的反义词,欧阳雅儿全部命中,狗东西第二世的时候必定不爱我,答应成亲也绝对是以身饲虎,带着一种施舍感。啧,那点喜欢拿去喂狗算了。
难怪我第二世的时候,总觉得他心思不在我这儿呢,我这可怕的直觉。我刻薄地评价道:“师兄真阴险,就是喜欢心宽似海,不计前嫌的傻子是吧。”
“怎么这样说呢,师妹,这是美好的品质。”“你喜欢傻的,我确定了。”
不与我争论,苏一无奈地把杏仁剥完了,“吃吧。”“你怎么不问我,喜欢什么样的!"我抓起桌上的坚果壳打他。苏一:“你月事都没来过,哪里懂得情啊爱啊这些。”我:……你确定我不懂?”
“好吧,你比寻常小女孩要懂得多。”
但我的确忘记了来月经这回事,大概是十二岁我才来的。第一世我练功走火入魔,连带着影响我的月经,有时候两个月都不来。第二世虽然没有走火入魔,但是被沈二投毒,月经也是极其不规律的,我却以为是自己组建幻门,忙着在江湖上兴风作浪,操劳太多才导致大姨妈离家出走。
“你怎么知道月事这些的,你来过?"我狐疑地看着他,这小子不能是重生的吧。
“我怎会有,书上有写啊,我还记得二师妹的日子总是月初那几天,你也可以多看看书,以后初潮才不会吓着。或者问问你二师姐也是可以的,她还有汤药。”
“没事的,我让师弟去学,学会了伺候我。”“其实师兄也能学。”
“我不要你,滚远点。”
我炸毛一样对他眦牙,顺便把盘子里剥好的果肉全部打包带走,留下一桌子垃圾和苏一自己在房内。
“师妹,晚上别吃太多,当心肚子胀。”
我回到自己门前,苏一劝告的声音还飘了过来,我根本不搭理,正要瑞门进房,瞥眼看到双胞胎从姐姐的房里出来了。我眼睛一亮,端着好吃的跑过去,“礼四礼四,给你吃。”全是苏一剥的,我拿来借花献佛了。
礼四:“师姐,我不想吃。”
我一秒狰狞:“吃。”
礼四只好拿几颗莲子吃,略显苦涩,他面纱下的嘴都抿起来了。他这样吃了,我也就不强迫他继续,一旁的霍天阳挑了几颗好看的杏仁丢进了嘴里。我说道:“一颗一两银子。”
霍天阳:“你强盗吗,住店吃饭的钱还是我家出的!”“好吧,那分阳阳一半。”
抓起一把塞他手里,我搂着盘子准备回房间,礼四叫住我。“师姐。”
“嗯哼?”
“明天不管输赢,我都会跟你走。”
我倒是没想到礼四会这么说,像是种下的种子发芽一样,这让我产生了浅淡的、真心的,一分欣喜之情。
拿起一颗甜杏仁,我回头走到他身前,"乖宝,撩开你的面纱。”礼四撩起一侧面纱,我将杏仁抵到他唇上,用食指推入,他将下意识的抗拒行为改成了顺从,唇瓣张开吃下了。
“真乖,奖励你。”
投喂后,我开心地回了屋。
结果真的因为睡前吃多了睡不着,只好打坐运气,为了消化多练了一个时辰内功心法。
第二天理所当然的晚起了,不过还没到比试的时辰,大家还都在客栈。我醒后就叫店小二送水洗漱,自己梳了个双马尾,我挑了一对镂空的振翅蝴蝶别在头上,又缀上几条和衣裙同色的发带。如此俏丽地出了房间,下意识走去苏一的门前臭美,可是他人不在房间,我喊了一声,转弯向着礼四的房间去。
一敲房门,他就来开了门,屋内只有他一人。“师姐,早。”
“走,下楼陪漂亮仙女吃早饭。”
“好。”
已经吃过早饭的礼四自然是不吃了,他在我身侧喝茶,看着我胡吃海塞。“师妹,你起床了啊。”
肩膀被拍了下,我啃着肉包,回头看到拎着很多东西的苏一,他看上去是在街上大采购了一番,有些还是当地的特产,这是带回师门的。“本来想和你一起逛的,可是你没睡饱会发脾气,就没喊你了。”“怎么这次不喊小师弟了。"我撇嘴。
“师弟不跟我出去啊,说想等你起来。“这么说着,苏一幽怨地看我一眼。“好乖好乖!”
本来想摸摸礼四的头,但满手都是油,我又缩回了爪子。苏一带着采购的东西上楼放置,随后又飞快下来,在我另一侧坐下,“师妹,午时在武馆比试,你去看吗?”
“当然会去。”
“我还以为你不去,毕竟有时候你看上去是真的嫌我呢。”我肯定要去看看苏一和霍夜静的比试,这能让我快速鉴定他在江湖上的排位。
重生的每一世都会因为我做出的改变而相应地产生变化,如果我不组建幻门,那么江湖上的后起之秀又会是谁?大局维持不变,还是产生新的势力?我倒也不想再组什么幻门了,随了师父的心心愿,给他壮大铜筋铁骨门吧,做个肉盾坦克没什么不好的。
午时正,我们去了本地最大的刘氏武馆。
这里的刘馆主和霍夜静是忘年交,特意把场子清出来,让她来比试。武馆的门生都在台下围观,他们不认识苏一,只是想看看“霸王金锤”的厉害。约定点到为止,毕竞不是决一死战。
苏一轻盈地上台,就像一只蝴蝶,他挽过剑花,笑道:“霍二小姐,请。”一个刚猛一个轻柔,打起来却不无聊,抡着金瓜锤的霍夜静并不笨重,身形称得上迅猛,一锤扫过,就算轻微擦着也会受伤。苏一步伐灵动,在台上辗转闪避,目前使用的不是他母亲的剑招,而是很常见的招式。
刘馆主啧啧称奇地走过来,说道,“这是少侠师承何门啊,竞和夜静打得有来有回。”
我说道:“他是铜筋铁骨门的弟子。”
刘馆主是个体面人,想了想,这才谦逊地说:“许是在下孤陋寡闻,没有听过贵派。”
我微笑,“没事,乡下小门派。”
刘馆主:“谦逊了姑娘,任何门派都可能出惊世高手。”“刘馆主,你说我师兄和霍二小姐谁会赢。”“就眼下来看,倒是夜静气势凌厉,更占上风。少侠似有意藏招,还在观望。”
看来这个刘馆主还是有点眼力的,比猛虎派那些花架子高档。我偏头看向礼四,“你认为谁赢。”
“大抵是师兄险胜吧。”
“你们霍家八个孩子,谁武功最高?”
“长姐霍天光。”
“谁最有天赋。”
“七弟八妹还小,尚且看不出,眼下是我天赋略好。”我欣喜地搓他脑袋,“你也太棒了吧!”
没想到看重的忠犬同时也是霍家天赋最好的,不过礼四在家里混成霍天阳的跟班,又说赎罪什么的,能让家长放着有天赋的这样搞,应该是哪里有问题的在我夸奖礼四时,旁边的霍天阳显得有些失落,还有细碎的情绪沉淀,让我不由得去揣摩他的失意。
既是双胞胎,为什么作为哥哥的他还弱一些。在成长的过程里,会不会对弟弟产生过妒忌?
兄弟俩的感情果然是比较纠结的,分开或许是不错。“砰砰砰一”
台上地面砸出了数个坑,或大或小,苏一险些被金瓜锤扫过的风刮伤手臂,接下来的闪躲更是迅疾,要是挨着一下怕是不好受。看看,这就是不好好学师父铜筋铁骨的下场,要是用硬气功强化肌肉,刚才那一下就是锤子真的挨到了,也抵得住。剑客就是显得脆皮一些,脆皮猪苏一。
苏一开始在普通的剑招里面夹杂自家的剑法了,没点阅历的是看不出的,台下的门生嗷嗷叫着打打打,一个个热血沸腾。第二世成亲后的几年,苏一给我舞剑过很多次,舞的就是他家的无上七十二剑,所以我很熟悉。
以至于看到他现在用出来,都会忆当年。
此剑法是他母亲姬望远早年游历江湖,融合各种剑法路数悟出的七十二剑,随后就名震江湖,是剑客中的神话。
只可惜,佳人遇人不淑,栽在情字上。
又过了百来招,双方招式均有改变,霍夜静动真格了,一锤比一锤来得强悍,脸上从容的表情也变得兴奋。
金瓜锤撞在寻道的剑面上,苏一扭转剑柄,就怕给剑刃砸出豁口,兵刃交接的刺耳声响伴随着星火迸射,雪亮的剑身映出交战双方的眉目。又是百招过去,苏一的左侧腰挨了一锤,但在被击中的刹那,他利用霍夜静露出的空挡,迅疾举剑斜刺。
剑锋如电,直取心脏,躲闪不及的霍夜静干脆豁出去,准备用身体接剑,然后再猛砸苏一,但剑尖在她胸口前停住了。护心镜防不住寻道,所以霍夜静才想鱼死网破,她打上头了,看到对方停下,才意识到这是一场点到为止的比试,并不是报仇雪恨。猪腰子被砸的苏一看到对方也收手了,这才松懈地揉着左腰,苦笑地说道:“霍二小姐真厉害,甘拜下风。”
“不,是你赢了。我砸中你,但赢不了,这是你门派的剑招吗。”“自家的。”
“敢问是哪家,我倒是觉得有点眼熟。”
听到霍夜静说眼熟,苏一的眼中划过一丝伤感,“霍二小姐如何会觉得眼熟呢。”
“我爹用过这剑法,不过也就几招相似。没你这么精湛。”“霍家主?若是有机会,今后也想与霍家主请教一二。”“别了吧,我老爹可是江湖高手榜排第一的,不过你等几年来,说不定是可以挑战一下。我替老爹答应你的约战,哈哈哈哈。”轻松就把亲爹给卖了的霍夜静哈哈笑着,她将金瓜锤扛在肩上,看得出还蛮欣赏苏一。
而她被苏一绕开了话题,还是不知道对方使用的是什么剑法,不过霍夜静可能也不是很在意。
她爽快地承认道:“有点斤两哦,我同意四弟拜入你们门派了。以后有机会再切磋。”
苏一:“承让。”
看了一场精彩的比试,刘馆主做东,请大家去酒楼吃晚饭,我们当然是答应的。
不过距离吃饭还有个把时辰,我和刘馆主、霍夜静打招呼道。“一定赴约,不过我先带师兄去看看猪腰子,那一锤子可不轻,万一丧失生育能力了,可不好呢。”
霍夜静摆手,“不可能,又没砸到小鸟。”我惋惜:“哎,二姐还是留情了。”
霍夜静纳闷:“妹子,你是希望我砸坏你家师兄吗?真砸坏了,我怕是要让他入赘我霍家了,不然没法赔啊。”
我:“砸坏了怎么入赘,又不能生了,去你家当牛做马吧。”霍夜静:“倒也可以。”
霍天阳拉开少女,指着自己的脑子说道:“二姐你别管她,章三这里有点毛病,天天欺负师门的人。”
没理猫儿喵喵叫,我拿过寻道,搀扶苏一,交代着,“礼四,你先和哥哥姐姐在一块,我带师兄去一趟医馆。”
“不需要我帮忙么。”听到自己被留下,礼四踏出的脚步定住。“不用,乖乖等我。”
走出武馆,找了最近一处的医馆,这里生意居然还不错。我拉着苏一就要插队,后面的大爷大婶嚷嚷着不干了,拽我的衣服要和我理论。苏一挡开了这些人的拉扯,小声道:“师妹,我们排队吧。”他怕我发疯欺负本地人,我只是摘下腰间的钱袋子,从里面拿出几粒打磨好的银豆子分发,高声说道:“谁让插队,我给谁发钱。”刚才还想阻拦我的大爷大婶瞬间和颜悦色了,排在前面的五六个人全都拿了小银豆去我后面乖乖站好。
苏一:“师妹真厉害。”
我:“是我善。”
拉着他走到大夫面前,被我的豪横给震慑,大夫连忙接待,问道:“是这位少侠要医治吧,看他行动稍有不便。”
“他被这么大的金瓜锤砸到了腰子,你好好看看。"“我比划着皮球那么大的范围,言简意赅地说明。
“好好,这就请少侠跟着我去里屋脱了衣服瞧瞧。”苏一将寻道交给我,自己跟着大夫去了里间,我就一屁股坐在大夫的位置上候着。
比试时我看得分明,那一锤挨得结实,苏一没能完全闪避,不知道脏腑有没有被震伤,最好的结果就是外伤淤青。
心绪不宁地在大堂口坐着,收了我钱的病人们也不是急病,老老实实在外面唠嗑等候,也没人催促。
手指在桌面上不耐烦地敲击,压下心中的在意和烦躁,我开始有点后悔没带礼四过来了。
他要是在的话,我还能转移注意力,这会儿就只能满脑子都是苏一,担心他担心得心脏抽抽。
看着大夫摆在台面上的药材,我有种想把台面上的东西全部扫下去的冲动,想原地发疯了。
怎么还没出来,那一锤是不轻,也不需要这么久吧。第二世互捅刀子都能扛,这点伤没问题的。
我开始跺脚,脸上的暴躁之意越来越明显。“师妹。”
撩开里间的帘子,温润的少年系好腰带出来了,我抱着剑几步走到他面前,“如何?”
“青紫了一块,没伤到内脏,擦了药酒没那么疼了。”大夫还开了一包药,和药酒一块使用的,一个外敷一个内服。我结了账,开始意识到自己担忧过度。
怨自己不争气,我咬牙切齿地看着苏一走在身旁,我扣起手指,用指骨顶在他受伤的腰侧,他疼得闷哼一声,飞快从我旁边跳开。“疼啊师妹!"他没有恼火,语气里带着点示弱。“师兄你的修炼还不够,那一锤都躲不过,真没用。你还不练师父的铜筋铁骨,所以挨砸也没法抵御。”
“师妹你说得是,的确是我经验不够,又不练师父的功夫,挨这一下就是教训。让我知道江湖高手何其多,莫要自傲。”“哼。”我转念一想,“对了,用梦竹花给你治疗。”“也没到这地步,梦竹花留着带回去。”
“反正那么多花,你用用怎么了。”
“留着给你二师姐研制,师弟也还需要花来治脸。”不要就不要,懒得理他。
回客栈休息了一会儿,我就把药包给了店小二,吩咐他煎药,等赴宴回来就能热了喝。
到了时辰,我和苏一去了酒楼。
刘馆主财大气粗,在二楼包场,开了六桌,主桌是武馆的元老和霍夜静姐弟以及我与苏一。
看到我上楼,礼四理所当然地起身,隔着一段距离就对着我挥手。我松开牵着苏一的手,快步去到礼四身旁,挨着他坐下,慢了几步的苏一就在霍夜静旁边空出的位置落座。
跑江湖的小娃娃都不是等闲之辈,刘馆主不劝酒,但还是问了一声我们喝不喝。
霍夜静:“我弟不喝,我来。”
我:“师兄不能喝,我来。”
苏一:“师妹,是你不能。”
起身走到我身后,少年将我手里的酒杯拿走,回头与刘馆主敬了一杯,又与霍夜静敬了一杯。
酒是素酒,没那么浓烈火辣,他就算有伤在身,陪着喝点也没问题。懒得管苏一,这一世又不是他老婆,可恶,这种傲娇的想法也让我烦躁。瞥见了身旁安静吃饭的礼四,我差点掰断筷子的手松了开来,我戳戳他的肩头。
“师弟师弟,我想吃鱼,不要鱼刺。”
“好,师姐。”
大瓷碗里炖了好几条巴掌大的鲫鱼,他夹了一条出来,细细地给我挑刺,再用勺子将鱼肉一块块放入我的碗中。
一旁的霍天阳看着,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不知道是对弟弟的无语还是对我的鄙夷。
这一幕也被霍夜静看在眼里,这位当姐姐的什么都没说,反而感到很新鲜,兴致勃勃地观察了一阵后,她又和刘馆主聊江湖事,不再打量我们。鱼肉鲜美软嫩,没有一根刺,礼四挑得很干净。这代表着他能做这么细致的活,有耐心也有态度。
培养他或许会很顺手,如果他还心甘情愿的话,更是了不得。在我心里苏一是无可替代的好,但现在我觉得礼四有这个追赶他的潜力。“我要鸡腿,你把鸡腿肉剔下来给我。”
“好。”
礼四自己还没吃几口,碗筷摆边上,光顾着给我布菜,用夹菜的筷子把烤鸡的鸡腿肉剔成小块,又放入我碗里。
吃完了鸡腿肉,他又给我舀汤,豆腐汤泡着米饭更是美味,我吃了两大碗。“还吃么?”
肚皮鼓起来了,我拍着肚子往椅背上一靠,“你吃吧。”“好。”
差点下意识地拉起他裙子上的飘带擦嘴,我想在身上掏手绢,发现自己没带。礼四从袖袋里拿出手帕递过来,我嬉皮笑脸地接过一顿擦。没有我去骚扰苏一,他这顿饭倒是吃得轻松,因为我在折腾礼四。华灯初上,夜市正是热闹之际,白天的摊位收了,晚上的小贩开始吆喝。我们从酒楼出来,武馆的弟子们也各回各家,刘馆主还打包一些点心回去带给家人,就与我们告辞了。
霍夜静还背着自己的金瓜锤,她走了几步,将胳膊搭在霍天阳肩上,“你们什么时候回师门?”
明明礼四距离霍夜静更近,她还是选择了几步远的霍天阳勾肩搭背,从这细微的亲近动作里,能看得出亲疏。
不过也不能怪霍夜静偏袒,搞不好礼四自己也有问题。苏一答道:“应是越早越好,打算明日启程。”霍夜静:“门派在哪儿啊?”
苏一:“青山城青山镇青山岭。”
霍夜静:“你们为什么不叫青山派?”
苏一愕然,他可从未思考过这个,“这得问问师父了。”我隔着面纱戳礼四的烂脸,一边玩一边说:“铜筋铁骨是我们门派的功夫,用武功做门派名也挺好的。”
霍夜静不纠结这个,她的目光凝向任我戳戳的弟弟,交代道。“既然拜师了,就好好学吧。老爹和娘亲那边我们都会给你说的,有什么需要就捎信来,可千万别干脑子进水的事。”礼四颔首,老实回应,“知道了,二姐,我不会惹事的。”也不知道还要再说些什么,霍夜静就揽着霍天阳去逛夜市,两姐弟时不时还拌嘴,我和礼四跟在后面,苏一又掉到尾巴去,这次还没有大师兄陪他。我时不时回头看苏一,看到他偷偷摸摸地伸手摸自己的腰子,估计那一锤还是疼的。若是砸骨头上,必定断。
还不等我喊他滚回去,苏一自己开口了,他三两步追上来,笑着点我额头。“师妹,你和师弟逛吧,师兄有些累了,先回客栈休息。”我定定地看着他,“猪腰子很疼么。”
苏一:“瞒不过你,是有些疼。”
我:“你回吧,我让小二给你煎药了,记得去喝。”苏一:“师妹,真细心。”
揉揉我的脑袋,他又看向礼四,没能去揉这位师弟的脑袋,可能是怕我护食,苏一转身离开,身影片刻就消失在人潮中。我们走上一座木桥,河道有一艘画舫顺着水流悠悠过桥洞,温柔婉转的歌声伴着丝竹管乐传开,两岸行人还有驻足观望的。霍夜静在桥上探头看一眼,像是赏花那样说道,“快看,那个弹琵琶的小子很俊啊!”
我漫不经心地扫一眼,是挺秀气的长相,年轻又纤瘦,抚弄琵琶的手指更是漂亮,手比脸吸引人。
不过就综合来看,霍天阳长开以后,颜值肯定在这之上。“二姐好眼光,但你家的弟弟们更好看。”“弟弟多看几眼就烦了,就像你看你师兄!”真惭愧,我其实看不够苏一的,只是在克制忍耐,所有的无礼针对只是出于爱而不得的恨。
该死的恋爱脑,恨不得把自己的脑子当椰子砸。霍夜静不拘小节地从桥上一跃而下,她落在画舫甲板上,惊得众人直呼高手,为她的轻功拍手称快。
看着自家姐姐豪迈地去交友,霍天阳扶额摇头,礼四习以为常。我瞧着成了人群中心的霍夜静,问道:“二姐就这么跟船走了?要等她吗?”
“她玩高兴了自己会回来。"霍天阳摆手。我:“哇,她跳起舞来了,琵琶小子给她伴奏。”霍天阳:“一副情场老手的样子,明明娘给她牵线说媒,她也不要。”有瓜可吃,我当即追问,“介绍的哪家公子哥?”“有朝廷的,也有武林世家的,父亲不怎么想和官场打交道,倒是希望二姐选个武功好的。”
我托腮,视线凝在画舫上。
我也活泼地去跳过舞,第二世与欧阳雅儿做假姐妹,拉着她一起围着篝火蹦跳。
大家围成一圈,那时候我在中间,左手牵着她,右手牵着苏一。当时也是有过真心的愉快,只是被嫉妒蒙蔽,让我无法感受其他。再顺着回忆往下,我想到欧阳雅儿被寨子里的大哥们灌酒,她倒是没什么心思,谁来敬酒她都猛猛喝。
那时候苏一拿过了她的酒碗,把她赶来和我烤兔子,然后苏一代替她与寨子里的大哥们喝了半夜。
我当时就觉得很微妙,一方面觉得苏一就是这样热心的人,一方面又觉得不对劲。
脑子里不想承认他在乎欧阳雅儿,可直觉又觉得他心心里有她。“二姐!鸣呜一一”
忽的,我的回忆被霍天阳的叫声给打断,他那一嗓子也没喊完就被礼四捂住嘴了。
礼四:“三哥,二姐不喜高兴的时候被打扰。”我还以为发生什么了,原来是弹琵琶的小子手把手地教霍夜静拨弄琴弦,两人依偎着很近,看着像是抱在一起。
两个年龄相仿的少男少女,这样的画面倒显得可爱。反观霍天阳和礼四,居然都脸红了,我噗嗤一声笑出来。“你笑什么,算了,你都不知羞的,和你没什么好讲。"霍天阳的话语中还夹杂着羞涩。
我拍着木制栏杆,嘲笑他,“那你过几年成不成亲啊,这么害羞。”……此一时彼一时,二姐真是的。”
“二姐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像你这么扭扭捏捏,小心没姑娘要你哦。”“说得你像长辈一样,你看了都不脸红,难道你抱过亲过谁?“霍天阳狐疑地问,这会儿倒是脑子灵光了,还会举一反三。我第一世强迫苏一的时候,那可真是太刺激了,现在想想都觉得自己一身虎胆,虽然也是没啥经验,就红着脸掐他。礼四没说话,但他在看我,等着我的回答。我嘿嘿一笑,伸出爪子,“阳阳,我可以亲亲抱抱你,来,别害怕!”“滚蛋!不要脸!”
把霍天阳吓得跑过桥面,我就将魔爪伸到礼四头上赫他,画舫上的霍夜静也玩够了,在大笑声中飞身回了桥上。
“咦,三弟呢?"她左看右看,“怎么过桥了。”我拉起礼四的手,“阳阳怕我残害他,就跑过去了。”眼神在我俩牵着的手上转了一圈,霍夜静揉揉我的头,“小姑娘厉害着呢,对你有没有亲昵点的叫法?”
“二姐可以叫我三三,我师父也这么叫。”“乖,三三,那我家的四弟就交给你了,他有什么问题,你都能捎信给我们家,姐姐打弟弟的力气还是有的。”
先前霍夜静是交代礼四,现在是交代我,意义还是不同的。这就说明,我可以越过礼四,直接给霍家写信。自夜市回客栈,从楼下过的时候,我就抬头看楼上的灯火,苏一的房间是暗的。
我吩咐礼四,“去问问店小二,有没有给师兄喝药。”“好。”
我在房间等着,很快礼四就回来了,说道,“师姐,师兄喝了药早早歇息了。”
“好,你也休息吧,回去还有很远的路途。”“好,师姐好梦。”
第二天因为我睡懒床,我们中午才出发,我起来的时候,霍夜静又出去溜达了,礼四在收拾所有人的行李,霍天阳在旁边数落我,就他胆子最肥。“阳阳,要不是我怕一巴掌打死你,你都不能在我耳边喵喵叫的。“我淡淡地说一声,又啃了一口苹果。
霍天阳哼一声,去帮忙弟弟一起收拾。苏一在房内擦了药才下楼,我假装不去看他,只问道:“猪腰子怎么样了。”“昨天休息得不错,恢复了不少。”
“骑马没问题吗。”
“没有,师妹,你还是很关心我的。”
“是啊,你死在半路上,就没有保镖了,我和师弟怎么办。你回门派再死,还能吃席呢。”
在客栈吃了午饭,磨磨蹭蹭的我们总算出发了,这次不再一起上路的霍天阳还显得有些不舍。
他拍着礼四的肩头,脸上挤出一个别扭的笑,“阿月,保重,我会给你写信的。”
“三哥,你也要保重。”
苏一看着兄弟分别,似乎也有些感怀,静静在一旁等着,也不催促。我在旁边吹口哨,“兄弟抱一个!”
霍天阳”
礼四笑着,还真上前抱了抱霍天阳,这么暖心心的举动让当哥哥的如遭雷击,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吐槽道:“你真的被章三影响了,算了,后会有期。从城门口离开,回头还能看到挥手的霍天阳,离别总是伤感的。礼四没有再回头,似乎也怕自己舍不得。
我牵着大师兄靠近他,“要不,我把阳阳也要到师门去?”礼四只是摇摇头,“师姐,我没事。”
苏一翻身上马,笑着看我俩,“师妹师弟,能赶路了么。”我俩爬上驴,跟在白马旁边,就因为驴子比较慢,所以苏一总是在压着速度,不过他腰子疼,也骑不了快马。
走走停停,有时候住客栈,有时候在郊外露宿,虽然我能吃苦,但我坚持要吃好喝好,路过哪处能吃东西的,就要过去歇歇脚。赶路半个月,他俩没什么变化,我长了六斤。因为还要给师父、沈二带礼物,一路上的行李越来越多,最后我们买了一个板车安装在白马和两头驴后面。
既然都要拉货了,苏一也就成了马夫赶车,我、礼四在板车后面,和一堆行李晃来晃去。
夏末的时节也多雨,一下雨我们就不赶路了,会在天气不好之前找到落脚点。
这天我们进了一家小客栈,没多久外面就刮风下雨,老板热情地端来热汤,招待我们去后院的厢房。
晚上要去洗澡前,我想着去看看苏一,一脚踹开他的房门,我说道:“师兄,看看腰子。”
“哦,我觉得回门派之前就能好呢。”
知道我惦记他的伤势,苏一将衣服掀开一半,露出还残留有淤青的侧腰,皮肤上面散发着药酒的刺鼻气味。
看着是好许多了,我看完就走了,营造出一副来去如风的潇洒状态。恰巧看到礼四回房,我才想到,他腹部被袖箭刺伤,我后期就一直没问了,还折腾他好多次。
“礼四!"一脚踹开他的房间,我大喊一声。刚摘下头纱的礼四看过来,“怎么了?”
“你肚子上的伤如何了?”
“结痂,快好了。”
“真的?”
他默然,解开腰带掀起衣服给我瞧伤口,结痂的部分有些都掉落了,还是一块新皮,看上去恢复得很好,没有形成凸起的疤痕。“不错!”
我满意地点头,屋内没有椅子,我往他床板一坐,感慨道:“别说这一路没有阳阳喵喵叫,还有点寂寞呢。”
“还是我哥更讨喜,是么,师姐。”
“他可爱嘛。”
“那我呢。”
“阴森狠厉丑八怪。”
“哈哈哈哈,生气啦?”
一句话把他讲得低下头,我拍拍床板,“过来蹲下。”礼四走到床边蹲下,我顺手揉上他脑袋,“不想被我骂丑八怪,就要好好配合恢复脸,知道么?”
“知道了。”
“对了,看看你的门牙。”
他蹲着,仰头张开嘴,能看到长出来一小节,位置没有歪。“你别的门牙都换过了吗?”
“下面的换过,这颗门牙也松动了。“他用舌头抵一下,牙洞旁边的门牙也跟着摇晃了。
“等自然掉落吧。”
“嗯。”
巡视了这两人的伤,我算是放心了,端着洗具去了浴房泡澡。晚上下了整晚雨,第二天又是艳阳天,路面不算太烂,我们驾着马、驴车再次出发。
翻山越岭又一月,到了秋初,我们总算把车赶到了铜筋铁骨大门外的山道。礼四看着装修简单的牌匾,又看看台阶上的青苔,这里生态很好,就是没什么人烟,能看到鸟雀在地上蹦跳,小兔子和野鸡路过,就是看不见几个人。隔壁山头的猛虎派那才是真豪横,山门很气派,总有人上去拜师,有钱的送钱,没钱的送鸡鸭鱼和粮食。
“师弟,虽然咱们门派清贫些,但日子也挺好过的,房间很多,还有菜地,也养了鸡鸭哦,不会少吃穿的。”
作为大师兄的苏一给小师弟贴心介绍,像是怕他失望,觉得要过苦日子。礼四点点头,并不嫌弃,毕竞他不是霍天阳。我走到院子,深吸一口气,大喊道:“仙女驾到,出来跪拜!”这一声狮吼,散养的鸡鸭都乱飞起来,羽毛满天飞。没多久,师父和拿着医书的沈二跑了出来。
师父看着我们,惊喜道:“总算回来啦!出去也不知道写信给师父!”沈二:“哎,魔王回来了。怎么还多一个小姑娘。”不等苏一解释,我挺起胸膛,自豪说道:“我给师门招生了,这是西城霍家的四少爷霍明月,不过我赐新名字了,你们就喊礼四。他是男孩子,也是我们的小师弟。”
沈二眼睛睁大:“男孩?”
礼四点头,“见过师父,二师姐。”
没想到我能给师门招生,师父的嘴唇都哆嗦了,胡须一颤颤的,他感动的抱着我转圈圈。
“真厉害啊三三,师父为你骄傲,你居然能给为师招揽徒弟了!”飞了两圈,我落地后,师父发觉哪里不对,瞳孔地震尖叫道:“等等,西城霍家?那个江湖高手榜排第一的霍家?”由于我平时太不正经,师父并不和我求证,而是看向苏一,后者坚定点头,他又看向礼四,礼四也点头。
师父捂着胸口,“老天啊!为什么江湖第一的霍家来咱们小门派!”沈二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并且接受了,怀疑地看向我:“可能和师妹有关系,因为她说人是她招来的。”
我一撩刘海,冷笑,“不愧是暗算偷袭我的师姐,又被你说对,哈哈哈哈!”
沈二掏耳朵:“你一回来,师门就变吵了。多了个师弟也行吧,多个人被你折磨,分担一下大家的压力。礼四,我是二师姐沈二,后面菜士有药田,你不要踩到。”
礼四:“好的,二师姐。”
沈二已经接受了,开心地去翻板车装着的梦竹花,师父还在震惊中,他拉着我走到一边。
“你怎么把人家少爷拐来了,能教什么呀?虽然不该妄自菲薄,但咱们的功夫哪有霍家的家传好?”
“教铜筋铁骨咯,还有别的我自己会教,师父别担心。师兄的踏星游月也能传授。”
“……你教?”
“没错。”
师父觉得和我聊天实在没把握,他又拉过苏一,“你说呢?阿一。”“就交给师妹吧,我也会传授轻功。”
得到苏一的保证,师父稍微心安一些,毕竞他靠谱。“对了师父,还有大师兄!"我拉着他走到板车前面。师父左右看看,“大师兄?哪里还有人?”我指着自己的驴子,“它叫大师兄,是我的坐骑,另外一头驴和马没有名字。”
师父无语了片刻,笑着摸摸我的脑袋,拉着我的手,又走过去牵起礼四。“平安回来就好,四四,以后这里就是你第二个家,晚饭杀一只鸡一只鸭庆祝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