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1 / 1)

第31章第三十一章

苏一自然是没有打耳洞的,身体哪里都没开洞。我也不准他打,少在这里勾引我了。

礼四的耳洞全部保留下来,用耳针固定着,等到过些天养好了,就能让我穿戴耳环,可玩性大大增加。

我每天都会给他的耳朵上药,防止化脓发炎,目前一切安好。今日多云,天气转凉,日头看着不大精神。师父判断山里要下大雨,沈二担心自己的药铺被浇坏了,她拉着苏一、礼四帮忙搭棚子挡雨。

下午搭上竹棚,用雨布盖住防雨,还在土壤中挖了一条引水沟。苏一做完这些,又去给马棚那边加固一番,怕风雨吹垮棚子。苏一做这些的时候,礼四全程跟着帮忙,他其实不怎么会,好在一个愿意教一个愿意学,师兄弟干活格外迅速。

傍晚,这场秋雨就下了起来,山里温度骤降。师父去我们的房间摸被褥,看看要不要加厚。内功好的人,抵御寒暑之气比常人要厉害得多,沈二最弱,也最怕冷。给她床上加了一层垫子,师父看到我扒在门边偷窥,他笑着过来搓我脑袋。“三三冷不冷呀。”

“不冷。”

“夜里下大雨,你师兄还去山里练剑,一会儿让阿二煮碗驱寒的药汤,免得他冻着。”

“师父,我去给师兄煮。"我自告奋勇。

师父犹豫了,“你不会在药汤里吐口水吧,也不会放泻药、虫子、石头、泥巴之类的吧。”

看得出来师父很不信任我,谁让我劣迹斑斑,我诚恳地说:“你可以让礼四监督我。”

师父:“他跟你一路的,你让放,他肯定听你的。”所以,还是沈二在熬药汤,我虎视眈眈地在一旁盯着。大雨瓢泼,屋檐都成了水帘洞,夜风也吹得廊下灯笼晃悠。洗过澡后的礼四找到了药房这边,看见我果然在这里蹲守。他刚擦干头发,穿着有点单薄的外衫,一靠近我身边时,我就嗅到了澡豆的香气。

礼四挨着我坐下,说道:“师姐,你换下来的衣服,我已经洗好晒在空房了。”

“真乖,你去睡吧。”

“师姐不睡吗。”

“我要等师兄回来,毒死他。”

“我陪你一起吧。”

沈二死鱼眼地看着我俩在这讲悄悄话,她把手里的蒲扇塞我怀里,“我可要早睡了,你俩等着师兄吧,这药汤热着喝更好。”我:“你不怕我在药汤里丢东西啊。”

沈二:“师兄要是闹肚子,我明天给他诊治,我要早睡!”她就这么走了,把活儿丢给了我。

我把蒲扇又塞到礼四手上,让他看着火势,我就往他肩头一靠,开始偷懒。第二世成亲后,和苏一还是有那么些甜蜜时光,毕竞我俩就在师门拜的天地。大婚时,师父的表情还算和蔼,虽然被我废掉了,但他觉得我能和苏一成亲,说不定是要改邪归正了。

有靠谱的苏一约束,我大概就会收心。那个时候沈二的表情也是祝福,都给了我面子。

可惜婚后我并不老实,依旧一条道走到黑,回头看,辜负多少真心。“啧。”

想到了前两世的回忆,我不爽地坐直身体,眼睛死死盯着火炉里的火苗。“师姐怎么了。”

想到旁边还有一个受气包,我抓起礼四的胳膊,一口咬上他的小臂。他本想抵抗,又怕震伤我的牙,也就强迫自己接受。礼四一只手让我磨牙,一只手紧紧捏着蒲扇,我愤恨地用力咬他,绝不是轻轻的,因为我现在很不爽,需要发泄。

咬了一阵,我松开牙关,他的袖子上沾了口水。“师姐,不咬了?”

“你都不惨叫的,没意思。”

“那、那我这次叫,你重新咬。”

于是我重新咬,他短促地啊一声,十分没有感情,就是用来配合我的。我又松开嘴,“你是不是不怕痛,没有痛感的。”“会痛的,我应该比较耐痛。”

“也是,你的脸烂成这样,当时应该很惨。”戳戳他坑坑洼洼的脸,我又看向熬着药的小火炉,忽然很想飞起一脚踹翻,我嘀咕道:“我为什么要给他煮药,我要在里面撒一把暗器!”“师姐,铜筋铁骨第一层有几句我不太明白,你给我讲讲吧。”我都准备在药汤里面动手脚了,被礼四拉回了注意力。事关他的武功进步,我按下了内心的焦躁,开始指导他运气练功。教导人的时间是过得很快的,而我发现,礼四的武学天赋的确好,稍加点拨,他就能很快明白,教他会很省心。

收招敛气,他结束扎马步的姿势,睁开眼,就看到我贴在他面前观察。礼四后仰身体,一只脚后退半步,忍不住想挡住脸。“礼四,你天赋这么好,你爹不培养你吗?”“一开始是一视同仁的,不然我也学不到纵合书的功法。”“一开始,后来呢?为什么你活成了阳阳的跟班?女装是因为你喜欢?'礼四小心翼翼地看我一眼,“我……”

因为没法忤逆,可又实在不想说,他只是眼巴巴地望着我,眼里有着慌张。还是没到时候,我笑着摸摸狗头,“行,挑个好日子,我们再聊。”听到我放过他了,礼四松了一口气,他眼睛一瞥,说道:“师兄回来了。我立即回头,看到雨幕中快步跑回来的少年,苏一没有撑伞,浑身都浇透了。

礼四拎起陶罐,倒了满满一碗药汤迎过去,苏一惊喜地接过,吹了吹就一口气喝光,他想摸对方脑袋,被我眦牙瞪着,咸猪手又缩回去了。“师妹师弟都还没睡啊。"苏一将空碗放回来,把寻道搁在门框边,拧了拧衣摆,掉了一滩水。

秋雨寒凉,这人看着还是面色红润,大概练剑练爽了。不自觉地就想把目光投注在苏一的身上,我烦躁地抓着头发,拉起礼四就走,“师兄你赶紧死吧。”

苏一理解地说:“呃…下雨是让人心烦,师妹大概又发脾气了。”被我拉走前,礼四还贴心地说道:“师兄,浴房有烧好的水,去洗个澡吧,免得风寒了。”

“哦,师弟有心了。”

烦躁地回了房间,我找到苏一送的零食筐子,我拿起来就要用蜡烛的火烧掉,礼四赶紧护住。

“师姐,为何要烧?”

“忠犬不需要质问主子,只需要拥护我的一切决定!”我吼他,礼四抿唇,松开了护着的手,眼里还是有着不赞同。“你有什么意见。"我丢开筐子,放下蜡烛,手指头戳他脸上的刀疤,还坏心眼地抠。

“烧了师姐不会后悔吗。”

“哼!先干了再说!”

像是逞凶斗狠那样,我把竹筐点燃了,就在房内把它烧个精光。火焰吞噬了苏一送的东西,却带不走我脑子里对于他的感情。化为灰烬的零食筐子只存活了短暂的几天,就像我和他短暂的几年成亲日子。

礼四拿来扫帚和铁铲,把灰烬清扫走了。他把东西一处理,我坐在桌子上冷静了。

“师弟。”

“在。”

“我后悔烧了。”

“呜哇!失去了忽然感觉到痛心疾首,不能呼吸!”见识过我发癫的状态,礼四拍着我的后背,安抚道:“我学着给师姐编零食筐子好不好?等我学会了,师姐爱烧几个烧几个。”我泪汪汪地看着他,揪着他的袖子,“真的嘛。”“嗯,我看过师父编大竹筐,应该差不多,我会去请教师父。”“好。”

“师姐想睡了么?”

“睡不着,你在我这练功,哄我睡。”

“好,等师姐睡着了,我再回屋。”

他打来水让我洗漱,泡了个热水脚,感觉身心都得到抚慰。我发出猴子叫,愉快地钻入被子里,礼四搬来板凳坐在我床边,手里拿着铜筋铁骨功法的抄写本,上面只记录了第一层功法,就像读书笔记一样。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外面的天依旧灰蒙蒙,雨也还在一直下,看得人心情差。

我们一般是上完早课再吃早饭,由于最近苏一会主动学本门武功了,他上午也在学堂。

一看到他,我感觉情绪更加起伏。

沈二才不会在我脸色不好的时候打招呼,但苏一会,他对我笑,我冷漠地比出中指。

拖拖拉拉的我是最后一个到位置上的,我一坐下,就往礼四身上靠,师父讲我坐没坐相,勒令我坐端正。

礼四扶着我的肩头让我坐正,我时不时就往他那边偏,他只好一只手撑着我的肩膀,一只手拿着笔抄写师父讲的武功注意事项。讲了半节课,晨跑是不可能了,因为今天还是下雨,师父想了想,仁慈道:“那就一人做俯卧撑一百个吧。”

沈二当场两眼一黑,讨价还价道:“师父,这是不是有点残忍。”师父:“这不是基础吗,阿二,三三说过,学医也要有保本的武功啊。”我:“就是,一百个俯卧撑都做不了,垃圾不配当我师姐。”沈二:………疯子就能当我师妹了吗!鸣鸣,能不能打个折扣,八十个。”在沈二的软磨硬泡中,师父退了一步,“那你九十个吧。”在她杀价的时候,苏一已经猛猛做起来了,礼四也在做,而我一屁股坐在礼四的背上,给他增加难度。

沈二看到我俩,炸毛道:“师妹这不是一个没做吗!她要是骑着师弟也算,那我骑师兄也行啊!”

我盘着腿稳稳坐在礼四的背上,“啧,真是拿你没办法,来,过来,我抱你。”

别说这感觉还挺像没穿越前在超市门口坐的摇摇车,爸爸的爸爸叫什么~沈二:“这不是给师弟添堵吗!全让他负重前行了!”我:“没事的,男人这点重量都扛不起,怎么肩负师门的复兴。”苏一期待道:“二师妹,你在我背上也行的,师兄能做五百个。”沈二:“在攀比什么啊!”

我:“来,师弟,给二师姐汪汪一个。”

礼四一边屈伸手肘做俯卧撑,一边提气喊道:“汪汪汪,汪汪汪!”“真乖真乖!”

因为太诡异,沈二宁愿自己咬着牙做九十个俯卧撑。吃了早饭也还是下雨,哪里都湿漉漉的,散养的鸡鸭也回了棚子里待着。师父担心自己的菜地,穿着蓑衣又去看菜。沈二在调制治脸的药,苏一得知我把他送的零食筐子烧了,还挺郁闷的,终于不对我嘻嘻了,说他中午做饭。

下厨冷静一下,挺好的,他应该不会在我的碗里拉坨大的吧。中午吃饭,我托腮坐在桌前,看着屋外的雨,几个吃饭的人看我这样子,就知道我要发病了。

沈二:“你想干什么,你说!”

我:“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你懂的。”

沈二:“你还没有!你骗谁呢!”

我忧伤地一甩刘海:“我想吃甜豆花,加点白糖就好。”师父:“那下次买了豆子,回来磨豆浆豆腐。”我拉着一张驴脸,“我现在就要吃。”

苏一和礼四放下碗筷,异口同声道:“我下山去买。”师父和沈二已经见怪不怪,只要有人搭理我,这两就轻松了。我换了只手托腮,懒懒一笑:“好啊,你俩都去。”

两人飞快吃了饭,戴上斗笠,拿上食盒与大碗就出发了。他俩甚至不骑马骑驴,而是用轻功下山的。

沈二叼着碗里的芋头,怀疑地说,“总觉得你驯养了两条狗。”我:“苏一是你的狗。”

沈二:“你家狗。”

我:“不,你家的,我只有礼四。”

师父:“好好对你们师兄啊,他多可怜!”我和沈二:“是师父的狗。”

师父…”

下雨山路难走,两个人花了两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回来了,苏一应该是等礼四了,以他的脚程会提前半个时辰才对。

两人都端了满满一篮子豆花回来,随便选一个篮子就够师门的人吃了,我拎起苏一买回来的那一大碗,然后倒在了地上。礼四的眼睛瞪大了,他下意识地看向了旁边的苏一。苏一挠了挠脸颊,好像也料到了我会这么做,一点脾气都没有,他跨到门外,“咯咯咯~”

这么喊了几声,蹲在各处躲雨的鸡鸭就跑来了,将地上的豆花啄食。我慢条斯理地舀了礼四那一碗的豆花吃,称赞道:“鲜!”等到苏一走了,礼四没敢走,在我旁边站着。我吃完了一小碗豆花,看向他,“我丢他豆花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可理喻?”

礼四……”

我:“觉得我践踏他心意了?”

礼四的目光往下垂落,坦诚回答:“我只是在想,如果丢的是我带来的,我可能……会生气,做不到师兄那样不介怀。如果我对你生气了,你会失望吗。”“那你就要赌运气了。看来你要超过他,还远着呢。”“可我……终究不是师兄。”

“你得是,得比他好。”

雨下两三天,终于天晴了。

沈二调制好了药,此药有一股难以说清的腥气,带点口水臭,黏糊,拉丝,颜色恶心微黄,看久了会让人丧失食欲。这是沈二用梦竹花研磨混合的祛疤药,我站在这里,觉得自己都被熏臭了。“你从茅坑里舀出来的,就充当药是吗。“我毫不留情地诋毁。“我照着医书研制的,只是没想到梦竹花加进去了,就把另外药材的药性激发出来。“她用棉团塞着鼻孔,说得振振有词。师父路过药房时,还以为我带着沈二去玩粑粑了,特意进来看一眼。看完以后,他捏着鼻子去捡鸡蛋、鸭蛋。

“师妹,去把师弟叫过来试试?“沈二怂恿我。这玩意儿往他小脸上一抹,我怕是不敢和他凑近了,但脸不能不治。我走到门口,提气大喊:“师弟一一”

不过片刻,小少年从拱门那边跑来,他越靠近药房,神色越是纠结,直到在我面前站好,“师姐,这里有股奇怪的味道。”“茅坑炸了,二师姐舀了一碗大粪,用来涂你的脸治疗。”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也仅用了一秒就妥协了。沈二拿着刷子搅动药膏,“听她瞎说,这是我研制的药,过来,我给你涂。”

师姐再次开始她的刷墙事业,在师弟的脸上将臭臭的祛疤药均匀抹开,我后退了好几步,踩在门框上呼吸新鲜空气。仔细地涂上,她又查漏补缺,发现眼睑下方没涂到,又刷过去两遍。沈二交代道:“说不定会吸引来苍蝇,师弟,你忍忍。”我:“这就是大粪吧。”

被沈二瞪一眼,不过真的太臭了,所以她只涂抹了一次。而我今天也就没有靠近礼四,他发现自己一走近就会让我跑开,还有几分委屈。但师门里的其他人对他一如往常,苏一还是会笑如春风的和他聊天,甚至连一丝勉强都看不出。

一起吃饭时,我把礼四赶到旁边坐小板凳吃。苏一觉得这样也太可怜了,于是搬过去和他一块吃,我就在旁边和沈二嚼舌根骂他。

这个狗东西在攻略师弟的好感度,真是阴险卑鄙。祛疤药涂完的第二天,礼四的脸浮肿了起来,感觉他脑袋都大了一圈,本就烂的脸如发面馒头发酵胀大,还伴随着红肿瘙痒。早上涂第二次的时候,他忍耐着和沈二说个人感受。沈二慌了,立即停手,害怕地看着我,“师妹、师妹你别伤害师姐啊,你先带他去洗脸,我换换药方!试验嘛,总有出问题的时候,师姐一定会尽力的!“你这庸医,去江湖上就被砍成臊子了。”喷她一句,我过去拽礼四的手,他躲开了一下,说:“我臭。”“是是是,你又臭又烂,快去给我洗了,不然变成馊掉的馒头妖怪了!”强行拽他去水井边,我飞快打了满满一桶水,倒满一盆子,我揪着他的脖子,“闭气!”

礼四刚屏息,我就将他的脸摁进盆子里狂搓,换了三盆水,才洗掉脸上的药膏,但隐约还有点臭。

现在他的脸红彤彤的,胀鼓鼓的,我戳一下,还很有弹性。“沈二!你不会让我的狗越来越丑吧!丑了我和你不共戴天之仇!"我跑去她房间对着她乱吠。

沈二满头大汗地给药材过称,她要修改药方,和我保证道:“你放心!我要是治不好师弟的脸,我弃医,我不学了,我去村头挑粪!”我:“当真?”

沈二:“肯定啊,我也怕霍家追杀我啊。”我…”

沈二:“今天就什么也不涂脸了,让师弟保持清爽。”我:“都成馒头了,还怎么清爽!咦,这药我让师兄试试去。”沈二:“这么臭,他肯定会发觉。但……算了,谁知道呢。”于是我在苏一用的水杯边缘涂抹了一圈药膏,然后自己躲在房梁上偷窥。练剑回来的苏一先是放下寻道,他拿起水壶倒水,水杯上的气息让他停顿片刻。少年的嘴角勾了勾,还是饮了水。

我偷偷摸摸地从房梁上离开,等到吃晚饭大家齐聚一堂时,苏一的嘴肿成了香肠。

“哈哈哈哈哈!"我指着他又肿又亮的香肠嘴。“好疼,师妹轻点。哎哟!”

“哈哈哈哈。”

虽然让我别戳,但苏一也没躲。

师父看着一个肿脸一个肿嘴,关心道:“你俩还能张嘴吃饭吗?”两人声音都变了调:“没事的,师父。”

但吃饭的丑样子还是出卖了他俩,吃得那叫一个辛苦和滑稽。我笑得更加猖狂,沈二不好意思地说:“没事的,停药以后会恢复的,别担心!”

因为笑着吃饭,我呛着了,差点把肺咳出来,师父给我拍着背,让我别嘲笑他们。

沈二:“看,这就是报应。”

师父:“他俩什么时候能好,后天就要去李家采藕了,怕吓着人。”沈二:“到时候肯定好,不会吓着雇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