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1 / 1)

第32章第三十二章

李家有好几片池塘,里面种满了藕,到了收成的时候就会到处找人采藕。这次是师父毛遂自荐,还压低了价钱,才让李家选的我们。采藕是辛苦活,师父打算让我们全部上阵,至于我嘛,稳定发疯,算不了什么劳动力。

估摸着我们要采藕两天,藕塘边有挖藕工暂住的茅屋房子,天还不算太冷,可以对付一夜的。

这两天礼四和苏一的肿块好了,苏一又变成了师门的门面。每人都自备了一套干净的衣裳,我们赶着车下山去李家。李家媳妇给我们引到了塘边,看着凋零一片的莲花池,我的脑袋自动倒带回忆了。前两世下山赶集,和苏一看到的莲花原来是李家的吗,当时正值夏日,粉花碧叶看得人心神荡漾。

那个时候,我觉得苏一比满池的莲花都让我心动。此刻脑子里应有古风抒情歌曲飘过,轰轰烈烈地渲染回忆。我的表情晴转多云,问李家的媳妇说,“夫人,可以把我师兄丢进去当花肥吗?”

苏一:“丢了我,会少一个劳动力的!”

师父捂住我的嘴,连忙说几句好话,把人给请走,只让李家的人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给了我许多吃的,师父让我在岸上坐着烤火等他们。礼四没有采藕的经验,他看到另外几人挽起袖子,脱了鞋袜下水,也就照做。

水不算冰凉,脚底的淤泥松软,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塘边拴着两艘木船,是用来运送藕的。

师父特意给礼四教怎么采藕,小少年学着他的样子,弯腰,脸颊几乎贴着水面,双手在淤泥里摸来摸去。

当礼四摸出第一条藕时,他生疏又艰难地将藕从淤泥里拔出来,就着水清洗过后,他举起手臂粗的藕,对着岸上的我喊着。“师姐,你看!”

已经在烤芋头和柑橘的我对着他招手,“过来。”他捧着莲藕笑着走到岸边,我搓上他的脑袋,“小狗狗好乖好乖,真厉害!”

被摸开心的小狗,更加卖力地挖藕。

我在岸上喊道:“看看谁挖得多,谁就是挖藕大王!”沈二:“有奖励?”

我:“得到我的夸赞。”

沈二:“一边去。”

等我吃得差不多,我起身扭扭腰,也决定贡献一点力量了。苏一将载满藕的小船推到岸边,我拎了一桶水,给这些还沾有零星淤泥的藕过水再清洗一遍。

这样虽然斤两轻了,但漂亮的样子也会显得我们专业,方便沈二多要点工钱,巩固回头客。

中午时,几个人上岸歇息,一个个累得在岸边躺成一排,除了我,每个人的衣服都是脏兮兮的。

采藕这两天,李家是管饭的,每次送来,我们猪拱食一样吃完了,下次他们就会多准备些。

到了傍晚,塘边的路上燃着篝火,点着几个灯笼照看,再借着月色,还能挖一阵。

沈二挖不动了,师父让她上岸去烤火,不用再下水了。她爬上岸,先去茅屋里换上干净衣服,这才靠在我身边烤火,拿润肤膏给自己的手脚涂抹。

“你看师兄和师弟,越挖越起劲。"她指着水里的两人,这么说着。我:“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就该多干活。”沈二:“没错。”

我灵机一动,对着水里招手,“礼四,撮撮撮,快过来。”他捧着莲藕过来,“怎么了?”

我捞起一堆泥巴往他脸上一糊,“给你做个淤泥面膜。”“哦,谢谢师姐,"他一笑,露出长了些许的门牙,终于有了点可爱的样子。沈二:“抹你一脸泥巴有什么好谢的!”

苏一:“那我呢?”

沈二:“别什么都要!”

苏一:“以前师弟没来,就会给我抹。”

沈二翻白眼了,觉得此男贱兮兮的。

后来师父都上岸了,这两小子还弓着背在水里挖啊挖。我们几个都回屋里躺平了,我还能听到水面波动的声音。我和沈二睡一块,师父挤在另一个床上,伴着这波浪声,我睡了过去。第二天才发现,苏一和礼四通宵挖藕,岸边堆积了小山丘一样的藕山。师父目瞪口呆地看着,让他俩别傻捞,赶紧上来歇歇,免得冻坏了。这两人的手都泡皱了,显然挖上头,被沈二数落。“礼四第一次挖藕赶新鲜,你这个当师兄的怎么带头瞎搞。”苏一:“我本来想休息的,但师弟想要当挖藕大王。”沈二:“……源头还是师妹啊!”

苏一:“看到师弟还在挖,我觉得我这个做师兄的,也不能偷懒。”沈二:“你俩在攀比什么!得到这个挖藕大王的称呼有什么好的啊!”我:“谁挖一百斤,我给谁奖励十两银子。”沈二马上就脱掉鞋袜下水。

因为牛马内卷起来,导致需要两天整的挖藕工作,提前半天结束了。李家中午来送饭,看到挖完的莲塘,一整个震惊。检查、过称、装篮,李家媳妇结了账,说下次还找我们,虽然没能多给多少工钱,但她大方地送了我们几十斤藕。

回去后,礼四和苏一腰酸背痛一阵,也是仗着年轻恢复快,睡一觉又差不多生龙活虎了。

后来趁着好天气,沈二做了一罐藕粉,还炸了藕盒,也是很美味。礼四和师父学竹编,第一个做得不太漂亮,他铺了软垫当鸡窝,练手好几次后,他做出了零食筐子。

将里面塞满小吃,他高兴地捧到我面前,“师姐,我做好了。”我将筐子挂身前,伸手从里面抓起一把瓜子,“不错,恭喜你,又学会一个技能。”

“那你摸摸我?”

“好乖好乖。接下来,你可以解锁针线活了。”我翻找出教缝纫的册子,交到他手上,让他看着学。他翻开插图,发现有些针法已经出神入化,惊愣道:“要绣成这样,我就能开绣坊了。”“你手上有茧子,会把好布料蹭坏,你能缝补衣物,绣个简单图案就好。”“哦,好的。那我学会针线了,下次又学什么?”“厨艺。”

“明白了。”

沈二改良了药方,这次不臭了,又开始了一天三遍刷脸。我俩天天围着礼四转,苏一又总是出去练剑,搞得像是被我们孤立了一样,师父还特意找我们谈话。

师父让我晚饭后和苏一讲讲话,不要因为有了师弟就冷落了师兄。这个场景还挺眼熟的,第一世的时候,苏一带回了欧阳雅儿。见我嫉妒得发昏,师父还去说了一下苏一,让他抽空来看看我。确实来看我了,然后闹得不欢而散,主要是我发脾气,把屋子里能砸的都砸了。

这么看,那个时候欧阳雅儿还来帮忙收拾,心胸是有的。我当年只觉得她在和我炫耀。

人的心胸狭窄起来了,真是看什么都自带嘲讽。饭后,我主动去找苏一。

他在房里保养寻道,看到我进来,眼里划过一丝惊讶,“师妹,师弟不在这里。”

苏一长眉舒展,嘴边带笑,漆黑眼眸映照出我的身影。我望着他,手指甲抠在门框边,深吸一口气。“骚蹄子,找你的。”

我一脸凝重地走进来,还以为自己又要被找麻烦了,苏一收剑入鞘,把寻道藏到床上,这才笑着看向我。

怎么觉得他在期待我刁难他。

“怎么啦?”

“师父说你一个人怪可怜的,我们总围着师弟转。让我来给你送温暖。”“也没那么夸张,就是觉得,你确实不怎么搭理我了,有些惆怅呢。”我往凳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我连师兄你的情况都不知道,也就被你们捡回来不到两年,你要我怎么关心你?我现在关心你,以后你也不稀罕。”苏一:“讲的什么话,你难道就了解师弟的全部么。”我:“等放下心防了,他会坦诚的。”

苏一:“我也能啊。师门又没有秘密。”

“那你说。这么努力练剑是为什么,你先前说你爹失踪,难道是想入江湖找亲爹?″

其实我知道一切,但我告诉他,他未必信,还不如自己去找真相,那样会更刻骨铭心呢。

苏一正要说,我抬手捂住他的嘴,“慢着,先别说,等挑个合适的时间,你再讲你过去的事吧。”

“怎么又不想听了?”

“因为听故事的时候,需要准备花生瓜子茶水。”“……哈哈哈,你真是的。”

他笑着点了点我的额头,突如其来的亲昵让我僵住,我愤恨地跳起来,踹翻凳子,“猪蹄子别碰我,过年就把你炖了!”“师妹,去哪儿?”

“去茅房给你做好吃的!”

和他单独相处就会让我想太多,大脑也会变得活跃,比如思考一些折磨他的法子。

我阴着脸回屋,礼四过来房间,也被我踹出去,他马上就明白我心情不好。“师姐。”

“别烦我,滚回去练功。”

精神不稳定地吼他,正巧被过来的沈二看到,她把眼巴巴的礼四拉开,虽然也忌惮我,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你总拿师弟出气,他以后寒心了怎么办。”“赶得走的狗就不是好狗。”

“二师姐,我没事的,师姐心情不好,我陪陪她。”沈二挠着脑袋,“倒是我多管闲事了,师妹你不许太过分,不然我要告状的。”

说完,她就去提着灯笼去看自己的药圃了。礼四没再踏进我的房间,他就在门口打坐练功,我将房门关了,彻底没管他。

想到自己不能气上头,耽误自己练功。狂捶一顿枕头后,我默念心法,运气修炼。

不知不觉,蜡烛也烧完了,屋内陷入一片昏暗。等我收招结束,看着黑漆漆的房间,摸索着打开房门,走了两步,就瑞到了礼四的背。

“师姐。“灯色下,他眼眸亮晶晶地看向我。我诧异地用脚又踹他一下,“还守在我门口啊。”“我怕师姐需要我。”

仿佛眼前真的坐了一只狗。

“放心心吧,我真需要你,就算你死了,我也会把你从坟里挖出来的。”等他站起身,我问道,“你生辰是什么时候。”“四月初四。”

“哦,以后改成三月初三,我们一起过生。”“这么巧合的吗?”

“不是,都按照苏一的生辰算的,这样简单点。”“好的。”

没有任何怨言地答应了,我笑着揉揉他的耳朵,现在耳洞已经好了,揉他耳垂不会感到痛。

“下次给你戴漂亮耳环,早点睡。”

“嗯,师姐好梦。”

忙碌的修炼过得几天,期间又下了一场雨,天气越来越凉。张家的棉花要提前摘了,不到中旬,师父就带我们下山摘棉花。这次更绝,本来说好的工钱,因为雇主家里两个男丁摔断腿、以及被野猪撞伤,师父大手一挥,不要工钱了。

这不就是做慈善,当菩萨来积阴德了。

沈二对此意见很大,师父却说,这是身为侠义之士应当做的。苏一赞同,礼四没意见,我站沈二。

不过最后还是听师父的话了。

张家也实在不好意思,就说到时候给我们送五床棉被。如此,我们摘了十天棉花,搞得我是看到棉花就想发癫。最后两天的时候,师父不准我靠近棉花地,怕我去吃,又或者放火烧。虽然摘棉花让人烦躁,但后来张家运来的新棉被也是真舒服。日子又这么波澜不惊地到了十一月。

清晨,门派大门被急促的敲响,在扫地的苏一去开了门,一个满脸苍白,背着包袱的年轻女子倒进他怀里。

在前院抓公鸡的我看到这一幕,吃醋就是一瞬间的情绪,根本不是我能控制的。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推开苏一,自己将人抱起。看一眼她的长相,很好,不是欧阳雅儿。

我还没做好准备看她登场,毕竞两世怨恨,哪有这么容易消。万一她一出现,我就宰了她,我还怎么做良民!

我对着苏一纰牙,“你干什么乱抱女人,你不要脸!”苏一被我训得愣住,“我……我不是故意的,是这位姑娘没力气,我一开门就倒过来了,她受了伤,先带去让二师妹看看。”我抱着昏厥的人去了药房,苏一将沈二带来,师父和礼四也过来了。毕竟我们门派很少来人,这看起来也不像是拜师的,有可能是在山里迷路了来求助。

沈二一番诊断,说道:“有点风寒,还有,这么瘦一看就是没吃好,穿得衣服也破洞,鞋也烂了。她是逃难来的?”我们两个姑娘家留下来给给病人擦洗换衣服,师父去煎药。换贴身衣物时,沈二惊讶道:“师妹你快看!”“干嘛,她肚兜特别好看啊。”

“不是,是银票,肚兜里面夹着两百两银票啊!”“拿了,就当问诊费。”

“……师父师兄要骂我们的,不能这样。”虽然很心动,沈二把银票放入姑娘睡着的枕头下了。午间,病弱的少女醒了过来,她看着我们几个,清醒后,噗通下床给师父跪下,眼泪说来就来。

“求求大侠,求求大侠!”

师父哪里受过这种跪拜,就是我们对他也没这般磕头,他连忙扶起对方,“快快请起,姑娘是受了什么委屈啊?不着急,你先吃些东西,再慢慢说。“好的好的,我马上吃饭。”

她拿过床边的破包袱,从里面翻出自己能打死人的梆硬馒头,还有馊了的菜饼。

师父赶紧将她手里的东西抢走喂鸡,说道:“别吃这个了,会坏肚子的,四四,把热着的饭菜端来。”

礼四点点头,看我没阻止,也就去了。

我打量着这姑娘,看着瘦弱,眼里却有一股执拗。可能是这种情绪支撑着她一路过来。

我走过去抓她手腕探寻,没有发觉丝毫内力,不会武功。姑娘姓梁,年芳十九,饿得前胸贴后背,还患风寒,愣是找到了铜筋铁骨门。

给她送来饭菜,一顿狂吃,汤都喝得一滴不剩。吃饱喝足后,师父开始幻想,对方是不是千里迢迢来拜师的,结果梁姑娘开口就是。

“求大侠帮我报仇!两百两够不够。”

她可能情绪上头了,当着我们几个的面就要解开衣服掏肚兜里的银票,师父、苏一、礼四吓得立即转过身。

沈二:“梁姑娘,你的银票我给你放枕头下了。这里还有男的,你别扒衣服。”

梁姑娘一愣,这才羞红了脸,她一边道歉一边翻枕头,把银票递上来。“求求龙大侠,替我父报仇!”

我们:“谁是龙大侠?”

梁姑娘:“这位胡子大侠不姓龙吗?”

师父:“我姓裘。”

沈二:“你连师父姓什么都不知道,怎么知道我们这个门派,还让我们给你爹报仇?”

“隔壁猛虎派说的。”

我:“猛虎派人才济济,你找他们帮你报仇如何。”梁姑娘:“那边的巴掌门说两百两请不动他们,就建议我来这边找你们。”我笑:“他们想要多少钱?”

“两千两,但家里实在拿不出这么多了。大姐远嫁,弟弟被野猪撞伤,父亲身亡,母亲一病不起,我只能凑出这二百两。”如此破碎的家,明明是说自己的难处,梁姑娘也只是擦擦眼泪,气势上倒不叫人小看。

梁姑娘想下跪恳求,苏一扶住她的胳膊,笑着说,“梁姑娘,我给你报仇,钱你自己收着。”

他开始了,他又开始散发圣父光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