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第三十八章

下山赶集的早上，我们进了城，的确如师父所料，年前最后一次集市，一大早就已经挤得水泄不通，比往常热闹好几倍。趁着我们都在一块，师父带着我们冲进成衣店，给每人买了一套新衣。买完以后,，就能分头行动了。

我拉着礼四在人群中穿梭，他背着背篓，拽得我手心发热，路边看到小吃摊，问我，“师姐你要吃吗？”

“不吃不吃,先去抢炮竹。”

“买了用来炸师兄？”

“有这个想法，炸蛆和炸他没什么区别，先去看。”师父将采买烟花的事项交给我，他就带着师兄师姐专心买肉，沈二在的话，比较方便砍价。

有货郎挑着担子路过，吆喝着饰品。我一个拐弯，拉着礼四就过去挑耳环，他将鬓边碎发挽到耳后，让我在耳朵上对比。有几个男的过路推操，掀了我后背一把，我当场发出狗叫，要去扒拉他们的裤子，让他们当场丢人。

那几个男的吓一跳,礼四连忙拉住我，对那些男人说道：“你们快跑，我师姐打人很痛的。”

其中一个男的还不信，发现没有长辈在以后，觉得我们两个是没依靠的小孩，就一脸不屑地对着我脑袋伸手过来。

我冷漠地抓住他的手指往后一掰，疼得他嗷嗷直叫。“叫声姑奶奶，不然废了你的手。”

“哎哟，姑奶奶！姑奶奶！”

我松了手，这群人跑了，也不敢说什么，礼四给我整理发型，说道：“师姐，给我比对耳环吧。”

周围人发现我凶残，都不敢在这边乱挤，我又再次拿起耳环开心比划。感觉哪个戴上去都不错，我大手一挥，“打个折扣，这些耳环我就全买了！”

货郎大喜，打了个七折，还送了两盒香膏。去了卖烟花的地方，买鞭炮的人还不少，我让礼四去和老板讲价，自己买了葱油饼在旁边啃。

“师姐，我买好了，那种大一些的烟花打九折，买十个会送两盘鞭炮。”“嗯嗯。”

“我还买了别的烟花，老板说放出来很好看。”“行，掏钱！”

买了一堆后，老板用推车帮我们送到门口集合，师父和沈二还没来，苏一守在板车这里，车上已经堆了不少东西。

“怎么师父师姐还不来。“我往车上一跳，盘腿坐在上面。苏一给马梳着鬃毛，说：“二师妹还在和卖牛羊肉的摊贩砍价。”我跃跃欲试：“要不要我去帮忙砍。”

苏一：“别，师妹你去我害怕。”

我对他竖中指，招呼礼四过来，“来，背对我，给你梳辫子。”给礼四刚编好了麻花辫，师父背着羊排、羊腿和二十斤牛肉过来了。沈二和我们讲，初六的时候镇上在村头比赛抓猪，抓到猪了就能宰了带回去。沈二给我们都报名了，恳求我们几个全部参加，她负责支援和下厨。我需要这家伙给礼四治好脸，这几天就先顺着她。“师姐，你知道的，治不好脸，你就没好日子过。”“师妹，别这么恐吓师姐嘛，师弟的脸包在我身上。”我剜她一眼，去检查礼四的门牙，之前掉的那颗长得差不多了，后面扯断的也长了一半。是整齐洁白的两颗门牙，看着很可爱。对于自己的门牙能这么争气，礼四也倍感欣慰。清点了货物后，苏一赶车出城门，就是在这么巧的时候碰上了同样来采购的猛虎派。

和对面一比，我们门派显得势单力薄。

巴掌门这次没带夫人，只牵着儿子，身后跟着大弟子周豹，二弟子上官龙，还有一些入室弟子，这些人穿着门派的衣服，赶着几辆板车，上面堆满了年货，看着很阔绰。

不愧是上一世让我发家的存钱罐，确实有钱。在一帮子肌肉男里面，大弟子周豹显得格外青葱俊秀。师父率先和对面抱拳作揖，也是打了招呼，都要过节了，肯定不会有什么摩擦。猛虎派也懂这个道理，没有一上来就念错我们的名字。“怎么门派还这点人啊。"巴掌门还像模像样地点了点我们的人数，摆出一副担忧的模样。

师父：“今年还收了一个小弟子，比往年人多啦。”巴掌门：“哈哈哈哈，也是哦，这些年是看着你从一个收到四个，也是有长进。”

这话一说出来，惹得后面猛虎派的弟子们发笑。巴掌门摆出资深江湖人的模样，有心卖弄道：“之前忘了和老兄你说，江湖第一的霍家，你们知道吧。”

此话一出，我们都看向了礼四，他只是眨眨眼，往我这边靠。师父维持住体面，也不想声张什么，只问，“霍家怎么了？”“霍家不是人丁兴旺嘛，霍夫人又生了一对龙凤胎，先前满月宴还广发请帖，让正道同胞去吃喜宴。想不到我们猛虎派在这特角旮旯也收到请帖了，不知你们收到没？”

师父挠挠脑袋，“没收到，巴掌门的猛虎派是大门派，自然能收到。”“哈哈哈哈，也不是什么大门派，就是百十个徒弟啦。不过当时我儿子生病，我也没去，让周豹带礼去的。以后霍家还邀的话，我给裘掌门也带过去开开眼。”

“好好，感谢巴掌门惦记。”

“哦，对了，先前有个米铺的姑娘来我们门派，说是出钱让我们替父报仇。姑娘怪可怜的，但我们派遣徒弟去报仇，肯定不便宜。我就让那姑娘找你们，有没有这么回事啊？”

仿佛终于想起了梁姑娘，巴掌门提了这么一嘴。师父和苏一对视一眼，他摸了摸胡须，也不说太多，只道：“确有此事，梁姑娘已经为父报仇，回家去啦。”

巴掌门脸色一变，“你们这点人，怎么给她报仇？”师父：“官府，还是官府出了大力。”

这么一听，巴掌门才点点头，在他的认知里，我们小门派就是绣花枕头，不应该这么厉害。

第二世我灭他猛虎派时，巴掌门到死都觉得不可能。周豹让师娘和孩子从后门跑了，作为大师兄的他守着师门，想要用炸药和我同归于尽。当时我砍掉了他点火的右手，把周豹用枪钉死在猛虎派牌匾上。巴掌门炫耀完了，又瞥了一眼我们的板车，说，“裘掌门啊，过年就买这点东西够了吗。”

仿佛面团一样的师父还是不生气，老实回答：“我们门派人少，这些就够了。”

巴掌门：“说的也是，我们每年都有几十个徒弟在门派里过年，总得买几车，小子们吃得多，买少了就饿肚子。”

又开始自夸门派人多了，我坐在板车上，清清嗓子开口，“巴掌门，贵派茅房多吗？都说吃得多拉得多，每天都得挑大粪吧，搞不好到处拉，门派都是臭的。”

“你这丫头！"巴掌门嘴角抽搐，倒是他年幼的儿子天真地笑了起来。周豹安抚了巴掌门，又和我们作揖，从自家车上拿了一袋子柚子，说道：“哈哈，如厕还是没问题的。这是二师弟阿龙老家送来的柚子，诸位还请尝尝。青山岭就我们两个门派，还望互帮互助。”对面大徒弟率先发动了友好攻势，苏一上前拎起这沉甸甸的一袋柚子，师父还不知道该回敬一些什么。

我就说道：“这袋柚子我们就收了，就当保护费吧。”众人看向我……”

我：“干嘛，一袋柚子就能收买我，已经很给你们面子了。”巴掌门和上官龙很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和我一个小姑娘计较没意思，本来也看不起我们门派，就当用柚子打发叫花子了。周豹看了看我，上官龙在后面蛐蛐，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嘀咕。“早就听说你们的这个小师妹脑子有问题，之前牙掉了，非说是我撞的。”我厥嘴吹口哨，一副流氓作态。上官龙这个肌肉大块头被我这样子气到，还是周豹拦着他。

“那就多谢这位小师妹了，柚子好吃的话，以后再送你们。”周豹温和地说完，本来想伸手拍拍我的脑袋，但被师父苏一沈二礼四看着，伸到一半的手又收回，他不在意地笑笑。猛虎派走了后，我们也继续出城走山道。

沈二也跳上板车在我旁边坐着，她剥着花生，惋惜道：“我刚才还想着周豹会不会碰你脑袋。”

我：“怎么？”

沈二：“看你会不会咬他啊！可惜他警觉地收回去了。”我：“我会咬你。”

沈二不敢坐我旁边了，挪着屁股去了另一边，但还是忍不住问。“要是真的摸你头了，师妹你咬不咬周豹啊？”出于一种要做好人的良心拷问，周豹前世被我钉死，还是蛮惨的，他是个忠肝义胆的，我想了想，“看他挺有礼貌的，不咬吧。”苏一：“只咬自家的大师兄是吗？”

我：“我只咬狗。”

礼四在我旁边跟车走，我正好问他，“你家龙凤胎满月宴是啥时候？”“七弟八妹是一月办的满月宴，如今也要一岁了。不过当时让管家制作请帖，确实没留意到我们门派。”

师父回头说：“世家大族发这些也要考虑的。门徒少于多少个的，就不邀请什么的很正常。除非是私交不错。”

“若是师父师兄师姐愿意，我们可以去我家吃家宴。"礼四可能是头一回邀请人，语气还有些腼腆。

家宴就显得很亲密了，师父受宠若惊道：“这这、不不不，师父还没准备好！还是再等几年，你家毕竞是江湖第一啊！我果然还是要把武功再练好点，万一你爹要和师父切磋怎么办，师父能不能接住一招啊！”陷入自我幻想的师父开始头脑风暴了。

礼四补充道："爹确实喜爱切磋，师父再练练也好。”师父：“看来行走江湖，还是要以武会友啊！我不能懈怠了！”不知不觉就让师父想好好学武了呢，干得漂亮。沈二：“等以后有什么由头了，就去你家瞧瞧，不会看不起我们乡下门派吧。”

礼四摇头：“不会的，我娘也不是名门大户。”苏一：“你母亲的情况，江湖上确实知之甚少。还有传言说是隐士高人的关门弟子。”

“这倒不是，娘是孤女，亲戚将她卖给黑店做工。爹走江湖时被黑店打劫，是娘仗义相助，这才结缘。娘不爱凑江湖热闹，就爱吃喝玩顺便哄哄爹。”这么一听，感觉他爹娘的故事还挺有趣的。回去的路上，我剥了一个柚子尝，给每个人都分了几个，“上官龙家的柚子确实很甜啊。”

剥了皮，分出一个喂到礼四嘴边，我又剥一个自己吃，师父：“那大块头家里好像是搞果园的，小时候体弱多病，就送来学武，现在确实长得牛高马大。”

沈二：“这么看，猛虎派很会养人啊。”

师父：“巴掌门就是虚荣心强了些，爱炫耀，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咱们不攀比这些嗷。”

我：“咱们师父不也很会养猪，看看我们，多健康。”“三三，真是为师的好孩子！"师父感动极了，顺手摸我脑袋一把。感觉我的头都有柚子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