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1 / 1)

第41章第四十一章

大年初一,公鸡刚打鸣两声,我就冲出去扇它。把公鸡踹走后,我又把在我面前大摇大摆路过的鹅给瑞了一脚。什么档次,在我面前横。

干完这些,我这才披头散发地走回房间,看到我起床了,礼四端来洗漱用具给我梳头打扮。

“大家在干嘛?"我打了个哈欠,问他。

拿着红发带给我缠在发髻上,对着镜面中打量,礼四很认真地审视后,满意地点头,这才说道:“师兄师姐在扫院子,昨夜放鞭炮有很多碎屑,师父在练功,我刚在热饭。”

“早饭吃什么?”

“昨夜的剩菜还有一些,今日刚好能吃完。”给我收拾好,礼四拉着我去灶房吃饭。先前让他随便搭配自己的耳环,今天就换了翡翠耳珠,看着没那么艳丽,有种踏实感。礼四热好了饭菜,把师门的人都叫来,我就提出了先前的打算。“今天初一,我和师姐吃了饭,一会儿就去街上摆摊行医,大概日落前回来。”

沈二傻住,“你怎么替我做决定了!”

我:“把礼四家的糯米吐出来。”

沈二立即埋头干饭:“你说了算,我出摊。”“会不会太急了,这才初一,街上有人吗。而且就你俩去,要不我也去。”苏一显得有点担心。

我快速扒了一碗饭,又让礼四给我盛了一碗,慢条斯理地说道。“初一走亲访友,来往的人应该也有些,而且就是这种时候才有问题啊。回来走亲的城里人被牛撞了,被猫抓了,被野猪顶了,被鱼刺卡了,或者亲戚之间互砍之类的。”

师父一拍大腿,“好像也是哦,有一年猛虎派几个弟子吃多了窜稀,也找游历的郎中看的,镇上医馆都关门过节去了。”我:“对吧,只要我们免费,让大家签字画押,这样就能快速给师姐积攒行医经验。”

沈二还是有点胆小,犹豫着,“真不会有事?”我:“有我在,怕什么。”

“……要不师兄陪我去行医,你和师弟留在家里吧。你发疯的时候我拉不住啊。师兄能制住你,师弟能包容你,我可啥都不行啊!”搞了半天原来是怕我发癫。

“师姐,拿出你的魄力来,你可以的,潜力无限,毕竞可是杀了我的人。”“你每次说这些杀啊杀的胡话真的很吓人!”苏一本想陪着沈二下山行医,但被我狠狠瞪一眼后,他就低头吃饭,再不掺和。

饭后,师父用竹竿和棉布做了一面幌子,上面写着好心行医,不收分文,然后还写了免责声明,愿意的就在上面摁手印签名。招牌都做好了,我就把幌子插在板车上,行医的药物和工具有不少,还有一堆医书,东西就用驴车运下山。

看这架势是一点都不能推辞了,沈二叹口气,坐上了板车。赶车下山之前,我交代礼四好好练功,要是懈怠,今天就取消所有的摸摸头。

第一次这么正儿八经地支摊行医,纵然已经有点本事了,沈二还是心心虚,她说什么也不进城,于是我俩就在城郊的地方挂招牌。一个上午加中午过去,来往的人不少,却没有人过来问诊。沈二从一开始的紧张,到现在已经淡定了。从食盒里拿出中饭,她递给我一碗。

“吃饭吧师妹,今天没人来,可能走亲戚的人还没吃饭,到时候就有饭桌上打架的了。”

事已至此,确实只能先吃饭了。吃了饭我在原地溜达,沈二坐在板车上翻书看,总归是有点事干。

眼看着日头往西去,这一天竞是要这么过去了。夕阳入山,沈二都准备收拾了,我心心有不甘地看着三三俩俩过路的人。看我这虎视眈眈的样子,行人都有些害怕,离得远远的。“师妹你别吓着人,你总不能街上随便打断一个人的腿,然后让我医治吧。”

我看向她,惋惜道:“不行吗?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沈二:“不,绝对不行。”

我灵机一动:“上门推销呢?”

沈二:“哪有大夫上门推荐自己的,更诡异了。”我颓废地一屁股坐在板车上,也不想赶车了,沈二还在安慰我,今天没客人,说不定明天就有了。

这话说完,她正准备驱赶大师兄出发,老远就有几个人呼唤着跑来。“是大夫吗!我们家老人刚才在房里跌了一跤,一直喊疼呢!城里的医馆也关门了!”

我当即从车上站起来,兴奋地大喊,“师姐,这不就开张了吗!摔得好啊!摔得妙啊!”

病人家属:“啊?”

沈二捂住我的嘴:“没没,那我们就上门看看?”因为老人不方便移动,变成我们上门行医了。这家的女婿签字画押责任书,沈二看了又看,这才谨慎地开始救治。没有骨裂、骨折,就是扭到了,沈二诊断后,施针救治,又送了一包药,能煎服三日,过几天再看看情况。

老人家身体不痛了以后,胃口也好了点,能吃东西了。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这一家几口人都让沈二把脉看看,反正是免费的,有个什么旧疾也都问问。

诊治后,这家人挽留我们吃饭,不过我觉得礼四没等到我,可能会一直等,所以就拒绝了,赶着回师门。

天已黑,我和沈二赶着驴车到了师门台阶下。车可以从斜坡那边进门,我一抬头,就看到往下面跑的礼四。

也不知道他在这里等了多久,真就像看门犬。“你们吃饭了吗?"我揉揉他的脑袋。

等我揉完以后,礼四去帮沈二赶车上坡进门,回答着,“还没吃,在等你们。今日有人问诊吗?”

“有一家,明天继续。等到医术好了,给你治脸就稳妥。”沈二:“师妹,你真的不觉得你更需要救治吗?”我:“我看起来像有病?”

沈二…”

初二,我和沈二继续下山行医。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那家做了宣传,还是走亲访友的人们真的干架了,今天就有不少人来看病,外伤的,吃坏肚子的,风寒的,全都是来城郊排队求药的。我这边负责把关,让人签免责声明,沈二就专心地给人看病。期间还有人想插队,在后面骂骂咧咧的,我过去就是一拳,来一个以武服人,对方就不敢嚷嚷了,老实到最后面排队。有我做保镖,这里没人敢乱来。

初四这天照旧行医,我却看到了猛虎派的人,其实认不得脸,是对方穿着那身门派服,我才一眼看出。

沈二也瞅见那一身褐色的外衫,和我说道:“猛虎派总是看不起我们,不是很想给他们免费治病。”

我:“那就收钱。”

于是等到大块头问诊时,沈二开口就是:“一两银子。”猛虎派弟子:“你抢劫啊!这招牌上不是写着不收分文吗!”沈二:“看你不爽,临时加钱不行吗,反正你们门派有钱。”猛虎派弟子:“那是师父有钱,又不是我!”沈二:“啧,不是看不起我们铜筋铁骨门吗。”猛虎派弟子理亏,之前也是嘲笑过我们的,为了求医只好认错。沈二也不多为难,便让他说明情况。

男子将袖子挽起来,原来是手臂烫伤了,随便敷了点草药,处理得很潦草,疼得厉害这才来求医。

烫伤!

我立即双眼放光,“免费救!你们门派所有烫伤的,想祛疤的都带过来!”虽然不知道我为什么忽然狂热,但这位弟子老实地点点头,说回门派会传达的。

今日问诊结束,太阳落山前回去。

沈二这几日每天晚上都会写行医手札,把病患的情况记录下来,还有复诊的也会仔细研究,而关于治疗礼四的脸,她已经写了一本方案,反复修改了多次嘴上说困难,行动还是有在推行,她是放在心上的。夜里,礼四来我房间。

“师姐,我明天能跟你们一起下山行医吗,我也可以在那里练功打坐,至于和师兄的切磋,晚上回来再进行。”

“怎么忽然想到和我们一块去?”

他低头,耳垂上的玛瑙在烛光下闪烁微光,我捏捏他的耳朵,他顺势就侧过脸,在我掌心蹭了蹭。

“感觉这几天都没怎么见到师姐。”

“那你就跟着师兄练功呗。”

他闷不吭声地看着桌面。我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是想看看这小子会不会继续缠着。

礼四拉着我的手不放,直白道:“想和师姐在一块,我不会耽误练功的。你捡我回来不是当狗么,狗不跟在主人身边,也是不行的吧。”“哈哈哈哈,小狗想主人了是吗。”

“嗯。"他就这么望着我,深棕色的眼亮晶晶的。“虽然我喜欢忠犬,可是礼四,你这么乖了,我又觉得好没意思哦。"手指从他的发顶没入,挠过他的头顶,我露出坏笑。“没、没意思?腻了?"他有些诧异。

“难不成我喜欢恶大?”

“恶犬的话,会被师姐打死吧。”

“哈哈哈哈,也对。”

归根结底,我只是想转移对苏一的爱,才这么费尽心思地找忠大。一段旧情纠缠三世,到底要花多久才能走出来。想到这里就心浮气躁的,看我脸色变了,礼四面不改色地拍拍我的手背。“师姐,师兄如果以后去找生父,给娘报仇,你不打算插手吗?只要你想,霍家的人脉,都可以用。”

“哼,他死他活,和我有什么关系。”

“师姐不用在我面前逞强的,你在乎师兄,你说什么,我都会听。再稀奇古怪的事情,我都会去理解。”

“我若是大闹江湖,把这武林搞得天翻地覆呢?”“那我就和师姐做魔教狂徒吧,不过做坏人的话,一定会被像师兄那样的侠义之士给收拾吧。到时候我和师姐死一起?埋在一起好不好?”这话让我愣住,他还说得挺认真,我笑出声,“怎么,一个人死,你怕孤独啊?″

“师姐不怕吗?”

“我以为师姐才是怕寂寞的那个,如果不需要我死在你旁边,那我死远点。反正我家兄弟姐妹多,少我一个,爹娘不会有损耗的。”将手从他的掌心里抽走,我捏上他的烂脸,“这么忠肝义胆,不愧是我看中的狗!不过放心,这辈子我会努力做个好人的,不会让你跟着我走歪路。”“不管师姐走哪一条路,我都愿意和你一起。”到底是我驯化技术好,还是他狗性重,不过半年光景就有这个觉悟,实在很妙。

可我,竟是打从心底里不愿意相信他的觉悟,到底是不敢还是不愿,我也分不清。

初五,我让礼四跟着一起下山行医了。

这几天镇上的医馆也开门了,可因为沈二在城郊行医免费,技术也不错,大家都往这边扎堆,更有大爷大妈来这免费领药,想补补身子。万万没想到,后面排队的一个大叔就是镇上开医馆的牛大夫,他一脸铁青地排到我们面前。

“你这不是砸我饭碗吗!在这里搞不要钱的,谁还去我那里看。以前你们还来我这里看病呢,现在过河拆桥?”

沈二还没起身,礼四就把牛大夫拉开了。我叼着一节枯草,在板车上翘着二郎腿,“话不是这样说的,牛大夫。”

“我亲眼所见,你们在这抢生意,别的医馆小,不敢做声,我是不怕的!别以为有个混江湖的师父撑腰,就能胡搞了。”“这样吧,我师姐不在这里摆摊行医了,以后三六九这几天,去你的医馆帮忙看病人,她给你打工,不收工钱。等过得几年,她再出来单干,你看可以不。以后你的医馆,我们铜筋铁骨门罩着。”沈二:“你就这么把我发卖了吗?”

我:“人家牛大夫十里八乡最有名的大夫,免费给他打工是你赚了。”被我这么一戴高帽,兴师问罪的牛大夫涨红了脸,声音都轻柔了下来,尴尬地讲:“我也不是什么计较的人,就是…这……那要是不断人财路是吧,都好讲的。毕竟我一家老小都靠开医馆讨口饭。”沈二趁机说道:“牛大夫,其实我打小就崇拜你的医术,我学的这三脚猫功夫,还是需要专人指点的。若是你不嫌弃,每逢三六九,我就来你医馆当学徒,你管我中饭就行了,不用工钱!”

牛大夫气呼呼而来,飘飘然退场,这件事完美落幕。沈二也算有正规医师指点了,混得个线下教学。

下午看完最后一个大爷,我们就提前收摊准备回去。忽的,一线冷光跃入眼帘,暗器直飞礼四后背。我侧过身,抬手夹住,虚着视线看向奔袭而至的人影。

礼四这才回过身,与我一同看向后方。

来人身有血迹,是个和我们差不多大的小少年,他脸色苍白,双手占满鲜血,喉咙上也有勒痕。

这张脸虽然显得稚气,但我马上在回忆中找到了答案。第二世组建幻门,我座下分了东西南北四门主,这小子是西门门主卓小雷。上一世我收他的时候,他比现在要大些。跑得近了,卓小雷想揪住沈二的衣服,我一脚踹过去,他摔成王八。“放肆,敢偷袭本座的狗!”

看到老员工了,我这当幻门门主的气派就拿了出来。在场的三人都是一脸茫然地看向我,本就受伤的卓小雷顾不得伤势,他喉咙有伤讲不出话,只是跪拜着,指向不远处的林子。“师妹你认识?”

沈二和礼四看我这熟稔的样子,就想看看我怎么做打算。望着他着急指着的方向,我试探了句,“有人想让我们救?”一猜就中,卓小雷眼里放出光芒,疯狂地点头,又对着我们磕头。“师姐师弟,我们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