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第四十八章
这些天沈二成了师门里最忙的人。到了三六九的日子还得去牛大夫医馆里打白工,也算是实习了。回来以后她还要整理自己的手札,给卓来风调理身体,最后再给礼四的烂脸治疗做改动。
沈二知道我很在乎礼四的脸能不能修复,所以不敢轻举妄动,没有完全把握的时候,胆小的她绝不会动手,免得后半生一直被我念叨。卓小雷会给沈二当保镖,护送她去打白工,除此之外,没事干了就在师门帮忙。如果没有活儿可以干了,这家伙就会在我身边转悠。和卓小雷在一块,我倒是不排斥的,反正是前世的属下。一般情况下我只会减少和苏一单独相处的情况, 免得我痴心加重。礼四肩膀上的伤口我一直有在注意,换药包扎都是我亲力亲为,他养伤的时候,抽空看了不少书,外功难练,就专注内功,调理体内真气。顺便把卓家母子推荐给他的怎么哄女孩子开心,怎么当好奴仆之类的书给看完,还学了一本炒菜的书,也是一点没闲着。有时候看他这么努力,我想到自己放弃他的操作,也会有那么一丝的心绪波动,但这动摇不了什么。
我有多无情无耻,我自己也明白。
至于师父这几日,种菜、养鸡鸭鹅,其余时间都用来练功,他是真担心以后被霍家戳脊梁骨,说是耽误人家儿子。
低调是一回事,自尊也是一回事,至少他想着今后礼四老爹来切磋时,他这个做师父的,也能抵挡三招。
怎么说呢,在初六那件有惊无险的事件过去后,师门整体是祥和向上的。美中不足的是我的爱意还没消减,像是静待喷发的火山。这天天气骤降,原本看着暖和起来的冬日一下又冷了。沈二把自己裹成球,窝在药房里捣鼓自己的药材。
我看这阴沉沉的天,虽然没有下雨,还是让人心情不是很美丽,没有太阳照耀,天地都显得无情。
想到了第一世阴天在山里找菌子,找了一半下起雨,我还摔了一跤弄得满身泥水,依旧是苏一背着我回山门。
沈二说他狗精转世,也没错。
他背着哄嗷嗷哭的我,还要耐心地哄着,没有一点厌烦之情。摔跤就哭什么的,纯粹是因为有人关心,所以更想哭。如果没有苏一的关心,我一声都不会嗷。
哎,两世回忆,他占据了太多内存,若是冒然清空,感觉我这个人都不完整了。
苏一出去练剑,我推开他的房门,像个幽灵一样在他房里巡视。然后我在地板上躺下,开始打滚。
沈二路过的时候看到我在里面打滚,她满脸抽搐地叫我,“你该不会又在师兄的房里做什么坏事了吧。别滚了,快起来,你又不是抹布成精!”“没干坏事,滚滚更健康。”
“是放了鸡屎,还是撒了钉子,或者丢了死老鼠,在他水壶里下药?难道你在地下埋炸药了?”
桩桩件件都是我对苏一沉甸甸的扭曲爱意啊。“师姐,我没干坏事,只是在缅怀师兄。”……他又没死!去去去,出去,别在这杵着像个鬼魂似的,疹得慌。”沈二进来拽着我的手,把我硬生生拖出去了。伤春悲秋的情绪被打断,其实也挺好。
我漫无目的地又去灶房那边溜达一圈,偶然发现柴火不够了。平日里烧火做饭洗澡的柴都是山里砍来的,拖回来以后劈砍成块,垒在墙边就行。
当我心情不妙的时候,我会做以下事情:猛吃、练功、砍柴、随便做点什么活、随机找师门的谁不痛快、欺负礼四。在这么多的选项里,我思考了几秒,根据眼下情景,选择了砍柴。将棚里的一匹马两头驴都拉出来,准备牵着它们从后门出去砍柴,我背着背篓,放了两把柴刀进去。
“章三,你牵着它们去哪里啊?”
刚从后院的土墙后门跨出去,就听到卓小雷的嘎嘎鸭子叫。嗓子好了却摊上变声期,他倒是心无芥蒂,天天叫唤。
“去砍柴。"说完我就准备关门。
“我和你去啊!你背篓里都有两把刀!”
他从门缝中挤出来,笑嘻嘻地帮忙牵马和两头驴。对于有跟班这种事,我是很适应的,毕竞我第二世是何等威风。
虽然跟卓小雷在一块,偶尔会让我有种回到第二世的错觉。“你娘最近怎么样了。”
“身体好很多了,她还说过几天的元宵节要和大家一块去镇上玩。”“哦。”
“章三,青山镇的元宵节有什么好玩的呀?”他这么一问,我还真的想了一下。脑子里有的关于元宵的记忆,也就去年是和师门在街上放花灯,买些吃的回来。
前两世的元宵节,有记忆的是和苏一的,他不在的时候,我仿佛记忆失踪了。
到底是有多恋爱脑,和他没关系的,自动从脑子里过滤,这样的恋爱疾病什么时候才能治愈。
不过爱情的毒要是这么容易解开,这世上也不会有那么多殉情的痴儿了,更不会有那么多爱恨情仇的江湖难题。
每次觉得因为爱情付出惨痛代价的一定是傻子,但回头看看,古往今来,从来不缺这样的傻子。
“章三?怎么不说话呀,青山镇的元宵节如何?”看我许久没出声,卓小雷发出鸭子叫。
“等你那天去了就知道了。”
“好吧,哎,你是不是很讨厌你师兄苏一?不过我娘说可能是更复杂的感情。”
不愧是老江湖,看得出我对苏一又爱又恨。“打听那么多干什么,关你屁事。”
“就是好奇嘛,我觉得你和我见过的别的女孩子都不一样。虽然每个女孩都有特点,但你格外不同。”
我拿着柴刀随便砍着周围的草丛,往上走,还能看到残雪挂在枝头。卓小雷的话说得很敞亮,这个坦诚的样子倒有几分欧阳雅儿的样子。想起她,就像踩到自己埋下的雷,把原本就不妙的心情炸得更烦躁。“章三,我看你吃饭也不怎么挑食,每次胃口都很好的样子,以后我托人给你们捎带好吃的过来,好不好呀?”
“我和我娘走南闯北,也算有点见识的。或者说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说不定我能给你找来呢?”
“说起宝贝,南疆的梦竹花居然被沈二当寻常药草种植了一片,我娘看到的时候都要尖叫了。她当时去一个小帮派偷这花,被几个人追了几里地,还放狗咬呢!”
“不过多亏了梦竹花,娘的伤口没怎么留疤,她很高兴的。”我在这边装高冷,卓小雷对于我的不回应没有一丝一毫的怨言,依然像个鸭子在我左右嘎嘎嘎。
看到了枯树群,我将背篓放下,干脆指挥他:“去砍柴。”卓小雷拿起柴刀就去劈砍,一边砍一边说:“章三,等我娘养好伤了,你要不要和我们出去玩一玩?去个一年半载游历,到时候又把你送回来。”话题是怎么歪到邀我出去江湖游的,这家伙想一出是一出。可惜他出现得晚了,若是去年过年冒出来的,我搞不好真的会跟他跑出去玩。“不去,我要练功。"我爽快拒绝,礼四的脸都还没开始治疗,可不能撂担子去玩。
“去江湖游历也能练功的。”
“你邀请师姐了吗?”
“没有,不过我觉得沈二肯定不去,她忙着学医呢。”“难道我就会去吗。”
“嘿嘿,问一问嘛,万一你去呢?”
“没有万一。”
“好吧。”
我转念一想,“你是不是害怕我的梦话成真,失去你娘亲,所以你才要带我去江湖上跑跑?”
“没有啊,你说那个红豆山庄的事情,我一定会留心心的。绝不让软饭硬吃的无耻之徒靠近我娘。至于我邀请你出师门玩,是真心想和你一块玩。”“这样哦,等以后吧。这几年恐怕不太行。”“为什么?很多事情等以后,就有可能没以后哦。我娘就这么给别的男人说过,然后娘就跑啦。”
“你娘真是来去如风,我应该向她学习。”“哈哈哈哈,别人都骂她的,骂得很难听,说要学她的都是妖女。”“在下不才,江湖第一魔女。”
卓小雷只当我诙谐,并没有往心里去。
在这种聊天中,多半都是他在讲话,我偶尔回两句。一口气砍了十几棵枯树,将树枝劈砍,卓小雷用麻绳捆了几捆绑在白马的身上。听他砍树的声音还挺解压的,我趴在驴背上,打了个哈欠。卓小雷忙活了一个时辰,让一马二驴都拖了几百斤柴火回去,有些大的树干,运回去了还得二次劈砍。
我的活都被他干了,导致我无所事事,回去的路上,我扯了一根芒草,用来逗他,“卓小雷,小狗狗?撮撮撮~″
“汪汪汪!”
头顶被芒草拂过,他哈哈笑着摇头,没有反感之意,还回我几声俏皮的狗叫。
沈二不怎么和他玩闹,好几次他想聊天都被对方赶出药房,也就只好闭麦。虽然我也不怎么回应他,但他可以一直讲,讲到嘴巴干。第二世我死了之后,也不知道卓小雷带领着幻门如何了,有没有被攻破。我一心只为自己的爱情赴汤蹈火,都没想过跟着我的他会是什么下场。不过按照苏一的性子,应该不至于杀他,收买人心,或者废掉武功倒有可能。
“章三,你说我做狗是不是比礼四有天赋。”“你是浑然天成,不过他倒也不差。”
“他还和我请教呢,我可没有藏私,使尽浑身解数教他。”“那我真是感谢你这么教导我的狗。”
“不客气!”
后门虚掩着,我们满载而归,看到了在药圃采摘梦竹花的礼四。他看到我和卓小雷一起回来,脸上有片刻的呆滞。
卓小雷扬起手中的柴刀,“礼四!你帮沈二摘花吗?我去和章三砍柴了。我没有吭声,只是看着礼四的反应,在想他是不是憋着要生气。没想到这小子直起身,脸上带着一种羡慕的神色,笑着大方承认。“真好啊,我也想和师姐去砍柴,我都要嫉妒了。”卓小雷安慰:“砍柴的机会多得是,你肩上的伤没好,还是别砍柴。肯定是这样才没叫你。”
礼四:“多谢你帮师姐砍柴,辛苦了。”
卓小雷:“这有什么好客气的。”
十分融洽地在聊天,一个在堆柴火,一个继续摘花。想象中的闹别扭没有出现,甚至是礼四这个反应还有点像苏一的样子。在后院弄完,卓小雷被卓来风喊过去,我和礼四就去了药房给沈二送药材。“师姐,今天有空练无锋剑吗?”
我懒散地摇头,“因为天气阴沉,所以我心情不好,不想干,只想躺平。礼四看了一眼天色,“出去砍柴也是心情不好吗?”“差不多吧。”
“需要我做什么才能心心情好些?打我咬我?还是看我打扮?或者是去师兄的房间捣乱?”
“把你吊起来抽一顿。”
“好,我去找绳子和房梁。”
“我随便说的。过几日是元宵节,我们下山放花灯吧。”“好啊。”
回了房间,我往床上一瘫,礼四给我收拾满是果壳垃圾的桌面。上午吃了一堆,根本没打扫。
勤劳的师弟给我收拾屋子,通风后,他搬着板凳在我床边坐下,“师姐,师姐你睡了吗?这样会着凉的。”
我望着头顶的床帐,发出咸鱼悲鸣,“没睡,我心情不好,准确来讲是因为师兄,都是他的错。月亮太圆是他的错,天气阴沉是他的错,鸡不下蛋也是他的错,横竖都是他的错。”
“那师兄可就太冤枉了。”
“他才不!”
“好吧,师兄不冤枉,都是他的错。”
“哼哼,对,没错!他是王八蛋!天下第一骚猪!他以后生儿子没口的。”
温顺地在床边坐着听我发牢骚,礼四一点不嫌烦,唇边始终有着一抹柔软的浅笑。不管我是暴躁还是沮丧,看着他这从容温和的模样,情绪还是得到了一些抚慰。
“师姐,我就在这里,你想说什么都可以。”“不想说了,给我念话本,我要午睡。”
随便找了一本塞他手里,我三两下扒掉外衣,丝滑钻入被窝。礼四给我掖好被子,又将窗户放下,这才翻开第一页,轻声给我念故事。“礼四。”
“嗯,怎么了?”
“如果以后面临选师兄还是你,我依旧会选师兄。我提前给你说好。”我没有看他,只是这句话说得很坚定,礼四默然许久,只说道。“选你喜欢的就好,我想让你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