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1 / 1)

第49章第四十九章

明天元宵,沈二觉得当天的灯笼肯定不便宜,所以特意抽出一个下午的时间,把几个人团聚在一起,让师父教我们做灯笼。苏一不在,他在山里练剑。

卓来风不愧是情场老手,她不想做灯笼,本来可以让卓小雷给她做,但她忽悠师父做几个好看的,到时候她选一个最喜欢的。师父一个老光棍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当然是连连点头,叮嘱对方好好养伤,不要劳累了。

从山里砍来的竹子都摆放在院子里,师父正在削竹条,我们就在旁边准备浆糊、颜料、纸张等辅具。霍家送来的杂书里面,就有很多生活方面的工具书,包括了如何做风筝和灯笼等等。

估计等到三四月,我们还会做风筝去放。

“师弟,你肩膀行不行,不能做就让贪生怕死的师姐给你做。“沈二关怀地看着礼四,顺便还要阴阳我一句。

礼四就在我旁边坐着,他用刷子搅和着浆糊,笑道:“二师姐别担心,我的肩膀好了很多。”

“我最近也是很关心师弟的好嘛,你看内院的衣服都是我洗的呢。一件件的多干净。”我拿起削出来的竹条,往沈二那边抖,主打一个骚扰。沈二拨弄开竹条:“洗五件,能洗破三件,你还挺自豪。”我:“你的药圃是不是缺把火。”

卓小雷贴到我旁边问:“你要柴火吗?”

沈二:“没你的事,去做你的灯笼。”

卓小雷被瞪一眼,嬉皮笑脸地继续给师父整理削好的竹条。他手上功夫很厉害,等不及师父教导,就自己翻工具书琢磨。一边看一边摆弄,柔韧的竹条在他的手中翻转弯曲,再用棉线绑住固定,一个灯笼骨架就做好了。

他做的时候还特意摆给我炫耀,像是狗叼了玩具来让我看似的。我是不是要夸奖一声真棒。

卓小雷的手速远超我们,桌上摆了好几个普通造型的,他开始挑战有难度的花灯、金鱼灯。

我们几个被他的手艺折服,全都围拢过去,他举起一个造型普通的圆灯笼,在配套的提手上指了指,“我觉得这里可以安装一个机关,用来发射暗器。”我眼睛一亮,“不错啊,暗器上面淬毒,见血封喉。”卓小雷丢下骨架,握住我的手摇晃,“没错没错,章三你很懂我的意思!你喜欢的话,我可以给你做手腕暗器,发射毒针的那种!”礼四瞥了一眼我俩,没有出声。

沈二:“大过节的说什么呢。这种灯笼要是卖给小孩子玩,一个村都得死光光。”

“我就是说武器啦。你们知道吗,江湖上有个团伙叫′幽冥寻路',不知道具体人数,但凡被他们光临的帮派,都被击溃了。”话题不知道怎么跳跃过来的,我是早就习惯了。卓小雷想起了江湖见闻,开始和我们几个讲故事。沈二是真的没怎么涉足江湖,所以完全不知道,她有点害怕,又有点想听。我在记忆里搜寻了一番“幽冥寻路”,没有这个知识点,要么是前两世没有,要么就是我完全没记在心里。

“我听过这个绰号,大姐说过。“礼四在纸上照着图画绘制,提了一句。削了几根竹子的师父也过来做灯架,“为师早些年在江湖上也听过,当时有好几个门派接连被击破,武林盟主就联络各派加强防御,去搜寻这些人。”沈二:“这些贼人是想要什么东西啊?”

师父:“可能是钱财,又或者是武功秘法,门派都被洗劫一空。”沈二:“武林正道没有围剿他们吗?”

“哪有千日防贼的,那些人消停了好几年,再说武林中灭亡、兴起的门派也挺多,没什么大事了,正道同盟也就渐渐松懈了。四四,你大姐是怎么说的?师父看向小徒弟,企图在这获得一点消息。“应该是两年前,大姐在荒山派做客,遇上了′幽冥寻路'中的二人,他们自称引路人。交手过后,因为大姐在,那几人就放弃了荒山派。”短短几句就把其中的血雨腥风给掩盖过去了,卓小雷瞧着礼四,“你不是师门最小的嘛,怎么知道这个,你还有大姐?你家是不是很厉害。”我将他的狗头推开,“怎么,打算傍人家大姐去?”卓小雷嘿嘿笑,“才不是,好奇而已。”

我拿竹条抽他,“你总这么好奇,以前也是,嘴巴还多,抽死你。”被我抽得绕着桌子跑,卓小雷捂着靛边跑边笑,“章三,你这话说得真不见外,难不成我俩前世有缘?”

“你前世是我狗腿子,当然有缘了。”

“你俩别玩了,小心打翻桌子,哎,师兄回来了。”沈二一把揪住卓小雷的衣摆,回头看到青衣少年拿着剑过来,语调中还有些意外。

将寻道放房里,苏一笑容满面地撸起袖子过来做灯笼。和我对上目光,他扬起笑,“二师妹说今天做灯笼,我就早些回来,还是要珍惜和大家一起的日子。”

我看着手里的竹条,内心是开心他回来,嘴上还是带刺,“说得你好像明天就要投胎了似的。”

“才不呢,我明天投胎了,你们会难过的。“嘻嘻哈哈地应对我的刁难,苏一往我这边凑过来。

我回避了他的目光,看着手里的半成品骨架,随后掌力一发,只听清脆爆裂声,灯架碎裂。因为下意识用了本门功夫,竹子没能扎破手掌。“你别一回来就惹师妹,来来,到我这边来。”苏一还想看看我的手,就被沈二拉到一边去了。礼四和卓小雷拉开我的两只手掌看了看,确认没有伤口,这才清理残渣。“师妹的铜筋铁骨更厉害了。“苏一评价着。隔着几个人,我和苏一站得很远,他的眼神越过众人,落在我这边。

“好孩子,为师很欣慰。“师父满意地点点头,对于搞坏灯笼,没一句责怪。我心情低落,丢开卓小雷塞给我的竹条,“不做了。”宣告摆烂,我转身就去灶房拿果盘点心,在旁边监工,不再参与劳作。师父将灯笼纸糊上,在上面画了一个胖头胖脑的鱼,他提着灯笼给我,“来,三三,你拿一个玩玩。”

“师父,我的灯笼上要写发财。”

“那不是你二师姐想写的嘛。”

“行,那就换成苏一下地狱。”

“这可不行,再换一个,师父求你写点吉祥话。”吐掉嘴里的瓜子,我走过去拿毛笔,在灯笼上写了几个字。卓小雷歪头打量,念了出来:“做个好人。”

沈二:“……你是什么恶霸从良。”

师父觉得自己的灯笼手艺没卓小雷好,留他在这帮忙,自己去烧火做饭。我提了提裤腰带,也跟着师父去了灶房那边打下手。晚饭后,十几个各有不同的灯笼摆在院子里,今晚无风无雨,就不需要挪动它们。

卓来风选了一个小巧精致的狮头灯,还是选了她儿子做的。我在一堆灯笼里挑选,礼四就在旁边安静看着,直到我挑起一盏兔子灯,他才开囗。

“那是师兄做的。”

我知道,所以才挑了它。

他最擅长的是兔子灯,说那是娘教会他的,后来送给过我,也送给过欧阳雅儿。

用火折子将灯笼里的蜡烛点亮,小兔子整个光彩焕发,我挑起来细细端详。礼四不知道我下一秒是会突发恶疾重拳出击,还是就这么观赏。小小的兔子灯,承载了流水一样的回忆。

“师姐,你看。”

在灯光的映照下,礼四双手交叠,投在墙上的影子一会儿是兔子,一会儿是老鹰、山羊、螃蟹。

单手拎着灯笼,我捏起拳头,墙面上出现一个大石头,将慢慢横着爬的螃蟹给捶散架,我哈哈笑起来,“螃蟹投胎去吧。”于是出现了一条蛇,他的手臂柔韧性很不错,仿照爬行的姿势惟妙惟肖,礼四的嘴里还模仿着嘶鸣的声音。

这次我出了剪刀,手指一开,剪在他的手腕处,就像打在了蛇的七寸。“还要变什么?"我看向他。

“不知道了。”

“来来,教你比心。”

“那是什么。”

“就是开心喜欢好玩。”

我不做手指上的小比心,而是用一条胳膊举过头顶,示意他赶紧学着我这样,我俩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心。

一个很标准的人形比心倒影出现在墙面上,可惜没有摄影能留念此刻,不过倒是在记忆里增添了一段。

将手里的兔子灯笼吹灭,它幸免于难,没有被我一拳干碎。我放过了它。

虽然说不定我什么时候又突发恶疾,会把它踩烂。“师姐你看,今晚月亮很好看。”

我跟着他的指向抬头,看见那一轮饱满的月亮,真是清辉万里,让人觉得心头很平和。

脑子里闪过月夜下,苏一背我回师门的记忆,但这些就像涟漪,扰乱我心后,又渐渐归于平静。

我跑回房间拿了一堆吃的,拽着礼四:“走,去屋顶看看。”坐在屋脊上,头顶月亮,脚踩瓦片,我和礼四剥着杏仁、花生,隔壁几个院子的情况都能看见。

师父的院子那边也熄灯了,客房那边,卓小雷居然没睡,那小子绕着院子走,步伐很奇怪。

我和礼四偷窥了一会儿,心想应该是轻功的一种。“师姐不叫卓小雷一起赏月吗。”

“他一会儿吵死,就我俩看。”

“这些果壳是要丢在师兄被子里吗?”

“算了,今天放他一马。”

“嗯。”

安静的月夜,就连鸡舍那边都静悄悄的。

“明月啊。”

“嗯?”

“哈哈哈,我指的是天上的月亮,自作多情了吧师弟。”对于我的突然戏弄,礼四有刹那的错愕,随后又嘴角扬起,像是止不住笑意,“哦,不是叫我。”

“明月~”

“嗯。”

“都说了不是叫你,哈哈哈哈。”

弹弹他的耳环,我又奚落几声。

“明月。”

“嗯。”

“哎哟,学不乖哦。不准回应了。”

“哦。”

我又提高声调,“明月!”

身旁的人只是看着我,乖巧地没有回应,我往他鼻尖上轻弹一记,“这次是叫你了!”

“我分不清师姐什么时候是叫我,什么时候不是叫我,怎么办。”“不用揣摩疯子的意图,我自己也搞不懂,哈哈哈哈。”吃了太多花生有点渴,拍拍手掌的碎屑,我拿起托盘里的茶壶倒了一杯润喉。余光瞥见这小子一直看我,解渴后,我撞他一下,“怎么,你也渴了?“没有,只是觉得师姐现在挺高兴的。”

“那是~我觉得我成长了。”

“比如?”

“没有打烂师兄做的灯笼,这是心理上的成熟啊!”“打烂了,就不算成长吗。”

“呃……打烂了就觉得……就是……拿得起放不下,还在斤斤计较。”“现在放得下了?以后都不针对师兄了吗?”减肥、戒烟都还有反复的时候,何况是断情呢。“也没有这么成熟。臭小子,别在我心情还可以的时候提他,我会哭哦,会在屋顶上打滚的。”

警告以后,我又笑起来,挨着礼四坐,揽过他的肩头,“我和明月看明月,你就是我的好明月~师姐是不是文采斐然!”“就像师姐写的茅房的对联。”

“多有才华。”

“哈哈哈哈哈。”

“你笑师姐,你完了,我要把你打成糍粑。”